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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最强招聘官 第58章 绝招

作者:匿名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10-14 01:52:12 来源:文学城

承平二十二年十月,昧爽时分,宫门大开,钟鼓齐鸣。

甲士列队从官道一直排到太和殿,文武百官皆着红色官袍,按品级从东、西两门鱼贯而入。

殿内是异常的肃静,无人敢低语。

燕羲身着红地黑纹的朝服,衣料重而坠垂,走路时没有轻飘的声响,这一身近乎祭服,是一股浓烈肃杀的黑红。

黑发松挽高髻,余发垂辫,缘边坠珠。她手中牵着一个刚到她大腿的小孩子,身着玄黑冕服,头顶九旒小冕,珠旒长长垂落,不住的晃动,遮住了大半张脸。

燕羲牵着那个稚嫩的孩童,领着一步步踏上丹陛,稳稳的拖住燕元耀的胳膊,缓缓一抬,将人送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礼部尚书捧着玉玺与玉册,双手奉于燕羲,燕羲垂眸看了眼玉玺,才转手交于燕元耀手中。

“行三跪九叩之礼——”

百官如潮水般轰然跪倒,万岁之声震的檐角铜铃声响,喊声很响,众人心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杂念。

燕羲立于御座旁,站在最高处,俯瞰着下方叩首如仪的臣子,忽的一阵心悸,心脏砰砰跳起来,那一个个低垂的头颅像极了漆黑的瞳仁。

当你在注视他们时,他们也在远远的凝望着你。

新帝即位,改元天禧。街道上并没有那种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的热闹,街市还是往日的街市,茶坊酒肆依旧开着,往来行人赶路的赶路、买菜的买菜。

消息得传好远才能传到乡野中,乡老把告示贴在土墙上,也没有多少人要去看。田还要耕,蚕还要养,牛羊还得去喂。

对于老百姓而言,什么长公主、什么幼帝,离他们都太遥远、也太模糊了。与他们而言,上面谁掌权,都不过是遥远的影子,只要日子没有大变,谁坐在那个位置上,根本就无关痛痒。

不过,对于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几个纨绔在一个包间中,其中一人举着酒壶,脚踩凳子上,脸上醉的红坨坨一片。

“哎呦,你们听说没,当今圣上才六岁,字都认不全…还有那个镇国长公主,病恹恹那个!听说还不到二十岁!我的娘哎。”

“以前光听过老头老太辅政,这回倒好,娃娃天子,姑娘当家,我们这回可算是赶上新鲜事了!”

说完,此人就摇摇晃晃趴到桌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桌上其他人乱作一团,胡嚷嚷道:“谁说不是呢!老皇帝去的匆忙,真是糊涂了,又不是没得其他皇子了,非得挑一个奶娃娃出来。”

“嘘嘘——都安分些,别叫人听了去了。”

一人冷嗤道:“你还怕她呀?张公子,俺家老头说了…”他压低声音:“前几日皇宫里杀了好多人…这位置坐的险,往后能稳住几年?怕不是骨头都吃干净了。”

“行了、行了,你们往后都当大官呀?扯这些…大官们,喝酒喝酒!”

……

都城不远处的南陵,整片地被化作了禁区。燕羲依旧是那副红黑朝服,萧珵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此时此刻,她半跪在地上,伸手抚摸着眼前的陵墓。

这是燕元祯的安睡之地。

这里空气冷而清,两侧遍植松柏,终年浓荫沉沉,风吹过时可以闻见一阵松香,是个安静地。

“这里不好。”燕羲喃喃道。

太冷清了,太荒芜了,也太…配不上他的身份。

“他天生就偏爱一些亮的、美的、沉甸甸有光华的物事,金银耀宝、珠玉流光,每每看上了,魂都要勾掉一半去。”

“这里不好。”

什么都没有。

萧珵犹豫着,上前一步半蹲下来,将手搭在她肩上,干巴巴道:“那我们给他寻些来。”

燕羲看着他,噗嗤一笑:“行啊,让他在地底下也好过些,不然没法贿赂阎王爷,我这金尊玉贵的兄长怕是要下点苦力了。”

萧珵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人难受起来反倒是内敛的,若是哭了闹了,他还知道怎么开解她,如今却是无从下手了,只能静静陪在她身边。

过了好一会,她扶了扶脑袋,道:“我们走吧,脑袋好重。”

萧珵看了眼她脑袋上堆叠的巍然高台,平日里她都是散发半挽着,突然扎这么紧,估计如今头皮勒的发麻了吧。

“好。”

两个人起身,携手向外走去,燕羲朝后看了一眼,那座陵墓依旧矗立在那里。

她也没想到。

燕元祯能做到这一步,或者说,能想到这一步。

“就只有这些?”

“是…”

“万事皆有所嘱,却独独忘了朕。”

那日,汪文远把太子临行前交于宝林的信呈给了皇帝。

信上写着:

吾近日心神不宁,深感世事难料,不知来日能否善终。我若出事,母族不必为我奋力一争,安分守己,可留一线生机。

只是吾辗转反侧,千思万想,独独放心不下我的皇妹。吾与皇妹从小一起长大,情义不是其他皇子皇孙可以相比的,诸弟素来与吾间隙久深,除了父皇、舅舅,只有她对我最好。她素无党援、不事社交,仅一公主身份,旁人便不会将她放在心上。

欺她就如同如今父皇同霍氏欺我,她身上流着跟吾一样的血,秉承东宫一脉余威……

太子留下的最后一封信,是为公主乞权的。燕启当时看了之后,先是伤心,又是暴怒,他本想直接砍了燕羲的脑袋,让他给太子陪葬。

后来想来想去,又怕日后自己回归于土后,太子不肯出来见他、埋怨他,这才歇了这个心思,在汪文远耳旁风的絮叨下,他立了一道圣旨。

燕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皇位传给别人,燕元祯从小到大就是按照储君的定位来培养的。

人死如灯灭,世间才慢慢生出了另一个“太子”,燕启一遍又一遍,这个儿子在回忆中早就成了完美无缺的玉人。

而其余曾经与他针锋相对的皇子,在这份被抬高的玉像前,便显得愈发局促,他们也许也有才,也有野心,可只要同记忆中的太子一比,就立刻落了下乘。

他不想让任何人轻而易举得到这个位子。

在霍遗光行动的前几日,汪文远把圣旨给了宝林。

那天清早,天还不亮,宝林就去了长乐宫,将圣旨交由燕羲保管,然后他转身,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寻了燕元璎,死在了那口枯井里。

……

萧府。

“啊!你给我轻点!”

萧珵小心翼翼的托着她的腰,把人转过去,抿了抿唇,“我已经很轻了。”

“我慢点。”

此人犟的很,又转回身子来,扶着脑袋,扭着头用一双杏眸瞪他,好像这样就能把头发上的珠钗和头发给分离了。

萧珵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燕羲看着眼前铜镜里的自己,凶巴巴道。

“微臣怎么敢笑呢,殿下可是先我一步当上摄政王了。”

萧珵一边给她打理这发丝,一边调侃着。

“哼,摄政王?我看那群大臣不服的很,就差没吹胡子瞪眼告诉我你不配了。”

“他们老了,再过俩年就该死了的些人,跟他们呕气做什么?”萧珵淡淡说道。

燕羲赞同的点了点头,“就是就是。”

“不过在他们眼里我可能是那个‘命不久矣’的人。”

最后一个珠串从发间取了下来,萧珵拿起木梳将头发梳顺了,又从匣子里取出一个红色发带,简单的将头发挽了起来。

听着燕羲这话,他不禁想起今日午间,几个迫不及待的大臣前来御书房找新皇“议事”。

说是“议事”,其实就是仗着皇帝年幼,想忽悠一番,给自己谋点好处。

没想到,他们一脚踏进来,御书房已经焕然一新了。原本的御书房已经被燕羲废掉了,皇帝今后议事便搬去了奉天殿,奉天殿满目沉红,层层高阶向上铺展,正中高台深处,摆放了一个狭长低矮的漆黑长案,年幼的燕元耀就坐在长案后边。

本该居于长案幕帘后的长公主,却把椅子搬到了距离长案低一阶的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必经过那个中心点。

那两个鬼混进来的大臣,还没来得及唤一声大臣,便被眼前直愣愣盯着他们看的少女吓了一跳。

“两位大人真勤政,四部尚书尚且没来,你们先来了,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

燕羲一脸“就你们这品级,也配来耍威风”的刻薄,故意激怒二人。两人一听,脸色果然立刻绿了。什么时候大燕的朝堂轮到她这个女人来说话了!

“殿下,天子在上,御座在前。古语有云,男女有别,尊卑有序。今殿下立于案前,直面百官,天子反而居于后,实在是不妥!”

燕羲惊诧的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心口,“简直就是危言耸听,本宫这不是居于第二阶上吗?怎么就成了是要刻意夺权之人了。”

“卿真是眼力极佳,连本宫坐的地都要斟酌的如此周全,不愧是熟读古礼的忠臣。只是本宫以为,忠臣该忧心的是江山社稷,天子安危,没想到先争得是这个。

所争不在男女,而在本心本分,卿只见本宫立于天子前,是逾矩,却不见大殿之外的虎视眈眈,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莫要在无理取闹。还是说,你们有新的人选替幼主挡住那些不安好心的觊觎?”

“你!花言巧语!”两人愤而拂袖。

燕羲闻言,面露哀容,“你们怎么能这么揣度吾!”她捂着胸口,向前两步,走到那两人身边。

两人有些懵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燕羲勾了勾唇,张开嘴,一口血吐出来,溅在两人脸上,然后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燕元耀左看看右看看,想到燕羲同他说的“杂耍表演”,大呼:“皇姐被他们气死了!”

“皇姐被他们气死了!”

服侍在另一侧的芳华大惊失色,放下手头的东西,跑出殿外大喊:“来人啊!快叫萧大人、李大人…有乱臣贼子要害皇上和长公主的命啊!”

重新组建了人马的京营卫应声赶来,用长戟将两人叉在地上,拖了出去。

如今还以“意图谋逆”的罪名关在大牢里,燕羲准备先收拾一下他们,小鸡都跳出来了,这不得杀几个给那群猴子们看看?省的没日没夜的来找茬。

说实话,萧珵刚听见这个消息,被吓了一跳,一溜烟就飞去了皇宫,赶到时,这人正悠哉悠哉躺塌上玩呢。

这么想着,萧珵笑着点了点她额间的朱砂痣,“殿下,这里,这么红、这么艳,真的没有涂抹胭脂吗?”

燕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悠然道:“我干嘛给它上色呀,每天还要费时间打理,我这是天生地长的好吧。”

萧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身体是真的没事?”

“没事呀,怎么了?”

“那怎么说难受就苍白成那样,想吐血马上就能吐出来?”萧珵担忧道。

“……”

燕羲神色莫名,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就是——就是——”

“就是身体里有那个感觉,像是一股气在运转,有时候我使劲压一压他,就感觉有点憋得慌,脸色便苍白了。有时,我将这股气往上提一提,就感觉气血在翻腾,很神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也不是气,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但我说不上来这是什么。”

内力…?萧珵愣了下,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词语,以前他做杀手时,没少跟武林人士打交道。

不过内力,都是靠打坐、练心法慢慢攒出来的,藏在静脉丹田里,可以用来疗伤、伤人。

殿下不会武功,也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这种“气感”天赋是很多门派弟子想要都没有的东西。

她丹田空空,不会存真气、也不懂什么武功心法,完全是靠对“气”天生的感知力、共鸣力。

萧珵心下一动,轻声问:“殿下想不想学武?”

燕羲把玩发尾的手停了下,透过铜镜看向萧珵,“想呀。”

“几次三番置身于险境,他们就是欺负我不会武功!”

“会打人了不起,一点教养也没有…!”

萧珵失笑,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我给你寻个师傅来…”

“不要,你不就会嘛,干嘛要别人教我?剑兰也会,你不教我,我就找剑兰了。”

“……”

“找我。”萧珵咬了下她的耳朵,燕羲立刻缩了缩,推了推他的脸,“小狗嘛你,痒死了。”

她揉了揉耳尖,被咬过的那块地方立刻泛起了粉。

“你还谈不谈正事了。”

“我们谈的哪一样不是正事?”

“哼,那个李都尉你怎么处理的?”

萧珵皱了皱眉,“我正要问你,你想如何处置此人?”

燕羲冷笑道:“杀了。”

萧珵看了她一眼,燕羲解释道:“这人把钥匙起码给了三派势力,墙头草风一吹来回摇摆,难拿捏的很。若是只有此事也就罢了,你知道吗,那日我带着小十二,我在大燕的皇宫里竟然看到了乌苏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大燕西北边境,常年受乌苏的侵扰,每每趁大燕疲弱便趁虚而入,在边境烧杀抢掠,肆意将大燕的百姓夺去做他们的奴隶,打一次安分一次,过不了几年又卷土重来。

承平七年那场战役更是点燃了草原各部的野心,他们发觉大燕并非铁板一块,虽然幸得陆将军的援助,表面上赢了,内里却是两败俱伤。

说起这事,燕羲就怒火中烧,她一掌拍在梳妆台上,震的发梳都颤了颤,厉声道:“简直就是下贱,自家屋子里的事随便怎么搞,怎么能将异族牵扯进来?!”

“家国面前,是你的权欲重要,还是我的权欲重要?燕元璎为了那个位子,同乌苏人勾结,他究竟知不知道,那群畜牲若是入主中原,到时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我杀他个千百回,我都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凌恒…凌恒的父亲就是驻守西北边疆的战士,承平七年,被活活冻死了,同年,凌恒开始流浪…”

说着说着,燕羲眼睛飞快眨了几下,声音里的哽咽一闪而过,不仔细听她讲话的人,可能都不会注意到。

这不都是我大燕的百姓吗?

萧珵的目光定在燕羲的脸上,一股沉沉的、近乎发酸的震动。

“我明白,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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