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万象园,温迎便找了蒋华来。
“蒋叔,你在福林客栈,将临近春闱那段时日包下,再寻来之前给万象园写过诗的外地考生,待他们入京,将他们领过去。”
福林客栈和万象园隔一条街,周围书铺药铺较多。
蒋华见要包下客栈,立马明白温迎想做什么,“小姐放心,我再写告示贴榜上,好让大家都可及时知晓。”
在京城蒋华比温迎熟,他说的话,温迎也赞同,只让他放手去做。
待春闱过去,等放榜的日子,她们万象园正好多多推戏,邀那些再福林客栈住下的考生来,借他们向外地传播。
若此次表演顺利,南戏成功人口流传,那万象园巡演的计划就可进行下去了。
温迎正是想要带着万象园的戏班巡演。
从京城开始,将南戏唱到大街小巷。
不过在春闱到来之前,是周婉带着受伤了周崇弘回了京城,身边陪着的,除了随行的大夫,还有从宫里赶来的几位御医。
他们回来途中遭了暗杀,周崇弘身负箭伤,连叶桓身上也带着伤。
素一告诉温迎时,她的脸唰的变白,手不住的发抖,连忙赶回去,正好撞见从屋里端着血水跑出来的下人。
屋外面乌泱泱的站了一群人。
周婉头发乱着,脸上染着血渍,看到温迎过来,眸中悬着的泪倏然落下。
“迎迎。”
“表姐可有受伤?”
周婉摇摇头。
“爹是为了救我才中箭的。”
她们都不会武,虽被护卫和薛妈护着,却难逃暗箭。
要是她再小心的就好了,她若看清楚,便能躲过,爹也不会受伤了。
周婉很懊悔,温迎手拍她的背,抱着她。
“舅舅会没事的。”
直到夜深,屋内的太医也不曾出来,温迎和嬷嬷带周婉去客房将衣服换下来。
此时周婉心还未定下。
她久居深闺,第一次见这等事。
温迎掩在衣袖下的手还在抖,刚将周婉的衣服换下,外面便传来周崇弘醒了的消息。
她们二人忙跑过去。
周崇弘躺在床榻上,一旁是叶氏在喂药,周婉进来时,瞧见周崇弘没有血色的脸,泪猛地落下。
“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
“爹!”周婉跑到周崇弘身前,哭的止不住泪,周崇弘伶爱的为她擦去。
温迎在周婉后面进来,看到这一幕,慌张的心止住,眼眸中也盈盈含泪。
周崇弘也看到温迎,手招呼着她靠近。
“迎姐儿莫哭,舅舅命大着呢。”
话语亲昵,萦绕在耳边时,是熟悉的关切,让一直强撑的温迎松了肩,任由泪留下。
周崇弘临近中年,身上添了几分儒雅,他哄着面前的周婉和温迎,直到让太医告知他的情况,她们二人才放下心。
夜里,温迎和周婉睡在一处。
二人哭累了,相依靠在一起,罕见的睡到翌日午后。
用午膳时,周官家拿来陈府递来的帖子,是陈夫人亲自命人送来的。
陈夫人。
温迎意识到陈夫人就是全璇,将贴子展开,上边写着明日邀她于府中团聚。
只是团聚吗?
周婉在一旁道:“这样正好,前几日她不见你,这样正好去看看。”
温迎应声,手捏着帖子,眼眸垂下,不知在想写什么。
—
翌日陈府。
马车停在府门前,为首的王嬷嬷领着女使迎上来。
“让温姑娘受累了,我们夫人在后院准备了好些东西,就等您来了!”
王嬷嬷扬着嗓子,面上因笑挤出肉,亲昵的扶着温迎下马车,口中的话不停。
热情的倒让温迎有些收敛,只来得及应声,不曾插进去话,便被王嬷嬷带到陈府后院,全璇的院子。
院子里种了好些花,品种多的一时说不过来,躺在日光中,花团锦簇,耀眼极了。
堂屋的帘子厚重,王嬷嬷掀起时,温迎侧着身子走进去。
里屋墙上挂着许多名画,多是草原,骏马,还有女子的背影,颜色与屋中陈设却是相谐。
就在那女子背影的画下,正站着一位穿红衣的女子,她背着身子,身边还候着几位女使,王嬷嬷在一旁回话:
“夫人,温姑娘来了。”
“你们先下去吧。”
女使退下,素一也被王嬷嬷请了出去,女子这时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白纱。
这正是许久不见的全璇。
全璇如今的身量更纤细,白纱未遮住的额头上有大块红斑,顺着眼角蔓延至白纱下。
“温姐姐。”
是全璇先开了口。
温迎瞧见全璇的模样,一下便意识到为何她多次推脱不见。
“许久不见,你更瘦了。”
明明不过一面之缘,再次见面也不觉生分。
全璇拉着温迎坐下,苦笑道:“是如今我的脸,红斑更厉害了,我也吃不下。”
温迎:“可有找大夫看看?”
“找了,哥哥连太医也请了。”全璇一手摸着自己脸颊,“只说上火,开药熬汤,几月也不见好。”
全璇兀自伤心着,眼睫垂下,瞧见温迎的衣摆,才反应过来今日寻了温迎来。
她有些懊悔:“温姐姐,是我不好,因这红斑,几次将你拒之门外。”
“没关系的。”温迎手捂着全璇的手,女子的脸本是大事,若是她,也不愿见人。
全璇又道:“哥哥听说这,骂我忘恩负义,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同你见面。”
全璇似是很少被全公公骂,她想起那场景,不由得笑了。
“只是我听闻周大人之事,怕惹你烦恼,只好祈求周大人平安归来,我这才让人送帖子去你府上。”
温迎最初要来见全璇,是因全公公让她与妹妹多亲近,如今看着,更是有些怜爱,让她不自主多靠近。
她看向全璇脸上的红斑:“这红斑在脸上可疼?”
全璇摇摇头。
只是红斑不止在脸上,是遍布全身,让她无脸见人。
温迎从袖中拿出几本话本,“我在京城开了分铺,有几出新戏,你若无聊了看看解闷。”
这是她将戏折改的,先前给了谢朝止的茶楼,还剩了几本,被她今日拿了过来。
万象园的戏全璇听过,她接过来,眼中带笑:“将军同我说过万象园的戏,我最喜欢孙娘子,他还说待身子好了,同我一起看戏。”
温迎:“我给你留着位置。”
“好!”红斑在脸上,不注意的话是没有存在感的,全璇这时也将它抛掷脑后,眼中全是话本。
见状,温迎心中忽而浮出一个想法。
也许可让柿提为她瞧瞧,柿提虽擅妇科,却也跟着陈父学了许久的外科。
全璇听到时,见温迎如此相信一位女大夫,便应声,“择日不如撞日,若陈大夫今日有空,此时来看也好。”
陈柿提当然有空。
她刚来京济药铺,对京城的人来说,还太生,每日来看的病入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于是温迎喊素一,素一从外面走进来,“小姐。”
温迎:“你去京济药铺请柿提过来。”
素一反应也快,应声后出了陈府,连忙跑去京济药铺。
陈柿提这时正在打瞌睡,瞧见素一来,以为看错了,听说是温迎请她去陈家看病,眼眸立马变得清亮。
“谁病了?什么状况?”
“姑娘我们车上说。”素一拎着药箱便和陈柿提出了药铺。
路上素一简单说了全璇的情况,陈柿提听到后,心头估摸着情况,想到什么,开了药箱翻找,见她新摘的草药在里面,放了心。
这边,素一出了门,全璇便走进里间,拿出几件新做的衣裳,举给温迎看。
“温姐姐,你瞧着,这几件哪个我穿着好看?”
全璇肤色白皙,虽生了许多红斑,却更趁肤色。
“碧清的和那件桃红的,衬得人气色好。”
这两件也正是全璇喜欢的,她把衣服放回去,又拿出一件由红木箱子装着的,同那件碧清相似的衣裳给温迎。
“我挑布料时,就觉着姐姐你穿也好看,便让人也给你做了件。”
全璇虽为人妇,却添了几分娇嗔感,谈到喜欢的事时,眉眼含笑。
温迎已被叶氏送了好些衣服,如今穿也穿不完,更别提全璇如今又要给她。
不过全璇是打定了主意,她将箱子放在一旁桌上,欲待温迎不注意时,让嬷嬷拿到马车上。
全璇岔开了话题:“陈大夫和温姐姐一样,也是昆县的吗?”
闻言温迎点头,同全璇介绍陈柿提。
全璇一听到陈柿提在昆县开了间药铺,且是只为女子看诊的,便觉得敬佩,对陈柿提好感更甚。
她们正说着,陈柿提也被下人引了进来。
陈柿提为全璇看诊时,温迎就在一旁看着,期间陈母差人来问,被下朝赶来的陈小将军挡下,只让陈柿提好生看诊。
这时,隔着屏风,温迎才见到这位常听叶氏夸赞的陈小将军。
身姿挺拔,单单站着时,板着脸,健壮的身子却透着铁汉柔情。
想必全璇在陈府的日子是过的好的。
温迎这样想,倒也放了心。
陈柿提把完脉,看了全璇近日吃的药以及外敷的药,便让全璇躺在床榻上,为她针灸。
红斑积聚,有的时候久了,已泛黑紫,需将毒素排出。
一炷香的时辰,全璇已然入睡,插在身上的针发了黑,她身上的斑也消去一分。
王嬷嬷在一旁看着,很是震惊。
“陈大夫真是神了,夫人身上好了许多。”
陈柿提拿手帕擦额上的薄汗,一面收针,一面嘱托道:
“夫人乃是毒素入体,需每日针灸一次,另用药外敷半个时辰。”
王嬷嬷疑惑:“不用吃药吗?”
“不用。”陈柿提收好药箱,将草药拿出来,写了敷药的方子给王嬷嬷。
“按这个方子外敷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