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萧鹤又道:“我们先去廊街再回来,行吗?”
言雀州道:“不!你先回去吧,我要把符纸拿回来。”
符纸在叶萧鹤眼里,只是一张拥有万能力量的物件,可在言雀州心中,意义全然不同。这是爷爷临终前唯一的遗物,承载着所有念想,所以他才这般固执、势在必得。
言雀州说完,毅然转身折返,态度无比执着。
叶萧鹤望着他孤绝的背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他跑到言雀州身侧,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言雀州没有应声,丝毫没有理会他。
叶萧鹤问了个空,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他摸不透言雀州此刻的心思,只能凭着直觉,感知着他身上压抑又微妙的情绪。
连日的诡异遭遇,将言雀州硬生生推到了最前方。每一分每一秒的压迫,都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本该沉下心冷静布局,可心底翻涌的焦灼,让他迫切想要查清所有真相,解决所有隐患。
矛盾的心境让他在一次次抉择里备受煎熬,只能逼着自己压缩思虑的时间,选择利益最大化的出路。
两人就这样,重新站回了古巴小镇的镇口。
言雀州刚抬脚踏入半步,就被叶萧鹤出声叫停。
叶萧鹤弯腰捡起地上一张泛黄的纸片,扫了一眼后,立刻递给言雀州。
言雀州伸手接过,纸片质地偏薄,像是特制的纸张,边角沾染着几处浅浅的脚印,是掉落地面被踩踏过的痕迹。
纸面上,赫然印着他和叶萧鹤的自画像,画风潦草怪异,丑陋又别致。
画像下方,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大犯罪。
言雀州瞬间忍无可忍,沉声喊道:“我们怎么就成罪犯了?而且还画得这么丑!”
叶萧鹤眼疾手快,立刻捂住他的嘴,拽着他闪身躲进一旁的草丛。
就在这时,镇口走来一个怪异的男人。男人体态诡异,双腿弯折畸形,走路姿势扭曲怪异,一扭一扭的,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言雀州看得失神,心底满是诧异。
那男人像是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头颅猛地扭转,近乎三百六十度转动,死死盯住草丛的方向,如同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惊悚的一幕,瞬间将言雀州吓傻,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叶萧鹤也吓得心头一紧,慌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男人盯着草丛许久,没有发现异常,头颅再次转回正常角度,一扭一扭地缓缓离开。
直到男人彻底走远,两人依旧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那诡异的人影去而复返。
静静等待片刻,确认四周安全,二人才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起身。
言雀州刚撑着地面站起,双腿一阵酸软,又重重坐回地上。
方才的惊吓让他双腿发麻,根本无法站立。
叶萧鹤的状况稍好一些,勉强可以蹲起活动,顺势舒展了一下筋骨。
言雀州扯了扯叶萧鹤的裤脚,低声道:“扶我起来,腿麻了。”
叶萧鹤立刻俯身,将他扶起,让言雀州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借力。
言雀州刚迈出一步,双腿便软得几乎脱力。
叶萧鹤问道:“还要进小镇吗?”
言雀州果断摇头:“先不去了,我们回廊街。”
返程的路上,言雀州发麻的双腿渐渐恢复知觉,他收回搭在叶萧鹤肩头的手,蹦跳了两下,松了口气:“终于好了。”
话音刚落,叶萧鹤骤然抬手捂住他的嘴。
笔直的前路中央,那个体态扭曲的男人再次出现,行走姿态、身形特征,和方才的诡异人影一模一样。
两人立刻闪身退到墙角隐蔽处,屏息观察。
那男人就这般机械地向前行走,仿佛不知疲惫。
突然,男人猛地停下脚步。
言雀州和叶萧鹤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骤然悬起。
下一秒,男人缓缓回头,这次不再是诡异的三百六十度旋转。他淡淡扫视一圈,身形骤然凭空消失。
言雀州刚想上前查看,立刻被叶萧鹤死死拉住。
言雀州疑惑道:“怎么了?”
叶萧鹤声音发紧:“你看后面!”
闻言,言雀州后背瞬间爬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浑身发冷。
他僵硬地缓缓转身,只见那名诡异男子,正站在他们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此刻距离极近,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男人整张脸上,密密麻麻覆满白色羽毛,五官尽数被遮挡,不留一丝缝隙。
言雀州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叶萧鹤失声大喊:“快跑!”
他拽着言雀州转身狂奔,下意识回头望去,那名男子并没有追来的意图。
两人拼命跑了许久,才堪堪停下。
叶萧鹤大口喘着粗气,疲惫问道:“他、他没追上来吧?”
言雀州沉声道:“没有,不过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叶萧鹤疑惑:“眼熟?”
言雀州点头:“先不管这些,我们先回廊街。”
两人一路疾驰,最终抵达廊街。
整条街道依旧空无一人,死寂无声。诡异的是,整片廊街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朦胧一片。
转瞬之间,白雾骤然褪去。
空旷的街道上,竟凭空多出许多人影。
言雀州立刻拉住身旁的叶萧鹤,低声警示:“有问题!”
话音落下,他弯腰捡起地上碎石,朝着街道中央丢去。
碎石落地的瞬间,街上人影骤然警觉,赫然是一张张纸人。纸人张口开合,无数箭矢从口中疾射而出,精准朝着碎石袭来。
叶萧鹤浑身一颤,吓得手足无措。
言雀州神色冷静:“没事了,可以走了。”
言雀州率先抬步往前走,叶萧鹤紧随其后,步步小心翼翼,生怕地面藏着未知机关陷阱。
走到半途,言雀州回头,见叶萧鹤慢吞吞的模样,无奈道:“快点走,没有机关,放心。”
得到安抚,叶萧鹤彻底放下心来,大步追上言雀州的脚步。
自踏入这片诡异之地,叶萧鹤便一直听从言雀州的安排。并非一味盲从,而是他深知,言雀州心思缜密、聪慧冷静、为人可靠,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思绪翻涌,叶萧鹤不由得想起大学时期的往事。
那是一个阴沉的雨天,厚重的乌云像厚重的毛毯,铺满整片天空,任谁都能看出,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彼时的叶萧鹤是外宿生,向来粗心大意,总爱忘记带东西。出门前他看过天气预报,提示当日有雷雨,可他素来不信预报,总觉得不准,索性没有带伞。
果不其然,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叶萧鹤看着窗外倾盆的雨幕,在心里暗自吐槽:这鬼天气!
教室门外,不少没带伞的同学被暴雨淋湿,狼狈不堪,活像一只只落汤鸡。叶萧鹤站在走廊,一筹莫展,不愿淋雨出门。
就在他无计可施之际,一只干净冷白的手递来一把崭新的雨伞。
叶萧鹤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同系的言雀州。
他心头一暖,连忙道谢:“你人真靠谱,我们一起走!”
言雀州轻轻摆手:“不用,我还有一把。”
说着,他又撑开一把更为精致崭新的雨伞,独自走入雨幕。
自那以后,两人常常结伴同行,互帮互助,成了最好的朋友。
叶萧鹤还记得言雀州还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叫王浩,王浩身体肥胖,常常被大家嫌弃和潮笑,他还有个外号叫“焖子”。
叶萧鹤正沉浸在回忆中,忽然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他猛然回神,茫然道:“怎么了?”
言雀州一脸无奈,眼神像在看傻子:“你口水都流一地了。”
叶萧鹤慌忙抬手擦去下巴的口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像一颗快要炸开的气球,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他话音刚落,脚步不稳,径直撞上言雀州的肩膀。
额头传来一阵钝痛,叶萧鹤捂着额头抬头,却见言雀州正怔怔地望着前方,神色凝重。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心脏骤然骤停。
方才那个满脸白羽的诡异男人,正静静伫立在前方街道中央,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冰冷的泥塑石像。
叶萧鹤紧张道:“现在怎么办?”
言雀州沉声道:“先观察。”
他弯腰拾起脚边的小石头,瞄准男人的方向蓄力掷出。
奈何力道过大,石子径直越过男人身侧,落在他身后一米开外的地面上。
言雀州尴尬地挠了挠头。
而那名白羽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如同没有生机的石像。
叶萧鹤压低声音:“雀州,他怎么不动?”
言雀州摇头:“不清楚,我们从旁边绕过去。
他一旦有异动,我们立刻全力逃跑,明白吗?”
叶萧鹤眼神坚定,重重点头:“明白!指挥官!”
言雀州沉声询问:“准备好了吗?”
叶萧鹤神色决然:“准备好了!”
言雀州走在前方探路,叶萧鹤紧随其后,全程高度警惕,死死攥着言雀州的衣角,不敢松懈分毫。
就在两人小心翼翼侧身绕行的瞬间,白羽男人的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这细微至极的动作,恰好被紧盯他的叶萧鹤尽收眼底。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破防线,叶萧鹤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啊!!!!”
言雀州被这声尖叫吓得心头一颤,下意识拔腿狂奔,速度极快。
叶萧鹤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被带着一同飞速往前冲。
狂奔途中,言雀州的速度太快,叶萧鹤跟不上节奏,只能死死拽住衣角借力。
劲风呼啸而过,将他身前的衣料紧绷收拢,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身后衣衫被狂风撑起,隐约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腹,平添几分清隽的少年意气。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冲出九层妖塔外围,才堪堪停下脚步。
言雀州回头张望,见无人追来,松了口气:“没追上!”
叶萧鹤劫后余生:“太好了!”
可话音未落,两人瞳孔骤缩。
那名白羽男人,竟赫然出现在了他们身前不远处!
言雀州猝不及防,吓得失声大喊:“啊!!”
叶萧鹤见状,也跟着惊恐尖叫。
两道尖锐的喊声轰鸣作响,震彻四周。
可男人耳间生长的层层白羽,恰好隔绝了所有噪音,不受丝毫影响。
言雀州心头大骇,不敢停留,反手拽住叶萧鹤转身就跑。
可那名男人身形诡异,转瞬便再次闪至他们前方,如同缠人的蚊虫,不断阻拦、骚扰。
极致的恐惧与烦躁交织,言雀州咬牙开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你也是伽古拉格斯派来的人吗?”
白羽男人身形一顿,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不断比划着手势,像是在解释什么。
言雀州和叶萧鹤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完全看不懂他的手势。
叶萧鹤低声道:“这好像是手语,你会吗?”
言雀州摇头:“不会,从未接触过。”
男人看着两人茫然无措的模样,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红色手帕。
他缓步朝着两人走来。
言雀州心生惧意,下意识缩到叶萧鹤身后躲避。
男人径直走到近前,将红色手帕递到叶萧鹤手中,随后身形一晃,彻底消失无踪。
原地只剩面面相觑的两人。
叶萧鹤低头看着掌心鲜红的手帕,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诡异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