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水源上来质问他。
那个男人闻言一抬头,看见水源像看见了猎物一般,他一跃就要扑过来。
水源吓得赶紧躲到乔良吉身后。
接着水源听到一声惨叫,那人又被乔良吉打趴下了。
这次他没有再直接扑过来,而是指着水源,大声质问:“你究竟是谁,为何喊我娘叫干娘?”
他开口的时候嘴里的鲜血已经将牙齿染红,瞪大的双眼除了愤怒以外还带有一丝慌乱。
“崔婆婆是你娘?”水源不敢置信,明明当时官差查过,崔婆婆并没有子女。
“你到底是谁?”那男子还是不停追问。
水源说:“崔婆婆是我干娘啊,我是个孤儿没地方去,她收留我给我地方住,她就是我干娘。”
男子听了,作势又要上去打水源,乔良吉朝着他轻轻一指,他便停住。
“我娘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准你喊他娘,干娘也不行。”
水源有点心虚,莫不是真伤了人家亲儿子的心了。
还是乔良吉说:“那也要看崔婆婆认谁当儿子吧。水源,去把崔婆婆喊起来,见见她儿子。”
崔婆婆看到那个男子就笑了,很开心地过来拉他的手到一旁坐下。仔细地给他擦掉嘴巴周围的血。
男子语气轻软柔和地喊了一声“娘”。
崔婆婆颤颤巍巍地走向他,笑着抓住他的手,他的眼圈里瞬间就溢满了泪水。
“小轩,乖宝,不哭,娘给你做娃娃。”
“好。”
乔良吉跟水源在后面跟着,看着他们娘俩进了屋子,崔婆婆又将针线拿出来。
当熟悉的布娃娃要成型的时候,乔良吉给水源使了个眼色。
童不器很快就带着田大俊赶来,田大俊惊道:“赵轩?崔婆婆是你娘?”
“大人,他便是方家老太爷跟前伺候的人,他爹便是福伯。”
此刻赵轩拿着布娃娃,另一只手被崔婆婆握住,眼神温和。
水源低声说:“他刚刚很吓人。”
童不器让水源上去安抚住崔婆婆,便将赵轩带了出来。
他指了指布娃娃,“这是你娘专门给你做的?”
赵轩的神色已变,充满了警惕,但他还是无法否认。
“是。”
“这个娃娃,你娘只给你做?”
“那是当然,我娘只有我一个孩子。”
童不器笑了一下,“我看不见得吧,屋子的那个人喊崔婆婆干娘,他也有一个。”
赵轩一听,双目一瞪,大声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下一刻,水源便拿出他的布娃娃,亮给赵轩看。
“干娘白天给我做了一个,是先给我做的,后面才给你做的。”
赵轩又要上去打水源,被捕快制住。
“我之前还有好几个,比你的早!”
他一个大男人像稚童一般与水源攀比,争风吃醋。
童不器便问:“那你别的布娃娃在哪呢?”
赵轩突然恍惚了,他想了好一会才笑着说:“我送给小孩子玩了。”
童不器命人将赵轩带回了县衙。
第二天,童大人升堂审案。
赵轩相较于昨夜,神态已经恢复平常。
童不器惊堂木一拍,大声问道:“赵轩,这四个布娃娃,可是为你所有?”
赵轩点点头。
“啪”!
“说话!”
“是的,大人。”
“本官问你,那三名小童以及一只黑狗,是否是你所埋?”
“是的,大人。”
“那三名小童以及一只黑狗,是否为你所杀?”
赵轩没有立刻回答。
“赵轩,此事你已然逃脱不了干系,还不速速招来!”
赵轩垂下了脑袋,半晌抬头看了看那些布娃娃,终于点了点头。
“是的,大人,人是我杀的。那些孩子他们总是哭,我让他们不要哭了,他们就是不听话。哪怕他们血都流干了,不动弹了,我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哭声。我娘会做布娃娃哄我开心,我想着他们有了布娃娃就不会哭了。”
“所以我埋了他们的时候,放了布娃娃,这样晚上睡觉我也听不到他们的哭声了。”
说着他笑了一下,“还是那条黑狗乖,只有它不哭,所以奖励个布娃娃陪它玩。”
“赵轩,你为何要杀这些孩子?”
“因为要泡澡,还要喝,所以血总是很容易就用完了,我就要再去找孩子。”
童不器不禁皱起眉头。
“你是说你杀那些孩子是因为需要他们的血吗?”
赵轩答道:“是。”
“是谁要喝孩子的血,还拿来泡澡?”
“方家老太爷!”
此话一出,童不器瞳孔一震,他忙问:“方家那个孩子方雅之死,老太爷事先可知此事?”
“他知道,就是他让我去做的。”
童不器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敢置信地继续问下去,“他为何要用小孩的血泡澡,还要喝人血?”
“我不知道,是我爹让我去做的,我爹说这件事办完了以后,他就会让我认下我娘,说我们一家三口就能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几起案子你都是如何作案的,一一道来。”
“我爹告诉我需要找七岁以下三岁以上的孩子,我会武,劫走这样的小孩子并不难,老太爷的院子平时旁人并不能进,我只要悄悄地将晕掉的小孩带进地下暗室,安置在祭台上,老太爷上完香以后,我会割开小孩的喉咙,将鲜血放出,以供他使用。”
“过后,我再出去找个地方将尸体埋了就行。”
童不器问:“那方雅乃是方老太爷的曾孙女,他为何又会选择这个孩子呢?”
“因为官差的人盯得太紧,那日又是他的寿辰,当晚他身体不适,急需要服用新鲜的血,保险起见,就选了小雅,这样也不会误了时辰。平日里小雅与我相熟,喜欢让我带着她玩,所以我去她房间里时,她没有喊叫,我告诉她带她跟奶娘捉迷藏,她就真的不再说话任由我带着她去了后院。”
“方雅之事一出,县衙加大了巡防力度,而且方元青公开重金悬赏,我没有什么机会出手。就打死了一只黑狗送过去,方老太爷把我骂了一顿,但当时他也没有其他选择,便就此作罢。”
“他是每隔三日就要泡血浴吗?”
“嗯,是。”
最后童不器问他,“你与赵福都已经在方家做事,想来工钱不少,却为何独留崔婆婆孤苦伶仃,贫苦度日?”
“因为我爹嫌弃我娘,他早年先是抛妻弃子,又将我从我娘身边带走,还告诉我我娘死了。后来机缘巧合,我才知道我娘还活着。”
林盛将供状呈上,由赵轩画押后带了下去。
方老爷子被带上堂来时,此前强撑着的精神气也没有了,一时间已然白发苍苍,面如枯槁。
他跪在堂下双目浑浊无神,童不器还没发问,他便说:“他骗了我!”
“方重,谁骗了你,又骗了你什么?”
方重好像听不见童不器的话,口中不停地呢喃着,“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突然又喊方雅的名字,边哭边喊。
童不器惊堂木拍了又拍,方重已然无法正常对话。
他便转而问起一旁瑟瑟发抖的赵福。
“赵福,赵轩已将你指使他杀人取血之事如实招供,你可还有话说?”
赵福伏地磕头道:“大人,小人知罪,大人饶命啊。是赵轩动的手,我没有亲手杀人,大人都是赵轩干的。”
童不器讥讽地勾唇一笑,“赵福,你指使他人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却想推个一干二净。赵轩他可是你儿子,你反复抛弃至亲骨肉,律法难容,天理难容。”
赵福像吓瘫掉了一般 ,脸色煞白。
“赵福,本官问你,方重口中所说被骗,是谁骗了他?”
赵福声音抖着回答道:“一个江湖术士。说老爷子气血两亏,可食用童子血,泡血浴补血,能延年益寿。老爷子一生要强,一直觉得老爷和孙少爷没出息,就想着自己能多活些年岁,好能好好培养出新的接班人,孙少爷偏偏又没有生出一个儿子。”
童不器道:“所以他选方雅的时候就没有犹豫过是吗?”
“回大人,我劝过他,但当时快要过子时了,老爷子认为自己更为重要,方雅又是个女孩,就算长大了也要嫁人的,不能挑起方家重担,所以才一意孤行。”
童不器看着六神已经不在了的方重,诸多控诉他已经全然无觉。
童不器当堂宣判,方重、赵福、赵轩因犯下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等候勾决。
此案判结后,童不器让田大俊安排了一场法事,法事进行时,四个布娃娃被火焚烧。
童不器并没有参加。
乔良吉问他,“你不是不喜欢搞这些?”
“受害者家属需要。案子发生以后,那些布娃娃就被说成血色幽灵,孩子的亡灵附着其上,不愿离去。这场法事,亡灵怨气散去,孩子们的灵魂也能得以安息。他们的父母亲人即便有很长的疗愈之路要走,也能安心一些。”
童不器又像往常一样,陷入久久的沉默。
水源端茶过来的时候,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就被乔良吉带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