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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囧事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唯烧一炷降真香

作者:卖糕喵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9-30 11:10:44 来源:文学城

据天下广为人知的秘密立储制度,建立储匣的存放地点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捉一个平头百姓问一问,也知道建储匣存放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的后面。

按雍正大人生前的遗愿,眼下当爬上乾清宫大殿,取出建储匣里的传位密旨,接任的皇子在众人的朝拜中,正大光明地登上皇帝的宝座……

“大人,匾额后面似乎有人动过了……”乾清门侍卫站在长梯上,对着正大光明匾后面再三确认,“尘土上有指印……但是好生奇怪,照理说这么厚的尘土,不应该没有匣子存放过的痕迹。”

“今日清晨时分,天亮之前可有什么人来过?”奉諴亲王军令的亲军营校尉面露疑色,警觉地环视整个大殿。

那侍卫寻匣子无果,便从梯子向下五步一跃,下梯身手极为敏捷,平稳落地后对着亲军营校尉抱拳道:“回大人,倒是有一个御前太监来过,说要为皇上取东西,在大殿里待了好一会子。”

亲军营校尉再没多言,把带来的一队人留下了一大半,命令他们协助乾清门侍卫守好乾清宫,“传諴亲王军令,任何人不得入乾清宫,包括御前太监和御前侍卫。强行入大殿者,就地格杀!”

待亲军营校尉回养心殿复命时,逆党的尸体已被清除,洒扫太监们正用清水清洗地上的血污。从东暖阁偷偷支开的窗户缝儿里望过去,殿前地上一片阴湿水渍。惊魂未定的某丫头看着眼前的情况,咬着手指头直发抖,心想着这和历史课本上写的也不一样啊!

被派出去的几十人,现在只回来了四五人,向諴亲王打了个千儿,禀报着没有在乾清宫找到建储匣的痕迹。张廷玉没有因为找不到剩下的一半传位诏书而慌乱,反而拉上允祕回了养心殿内,“小王爷您在被圈禁汤泉行宫期间,皇上可有给您下过什么密旨,亦或是有没有赐下过什么物什儿?”

“张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刚才那我射出去的一箭,还不足以让您信任我不成?”允祕眉梢挑动,顺势将手上长弓塞进张廷玉视线里,一股疆场上残留的肃杀气息把张廷玉团团罩住。

“小王爷误会了,那逆贼有一句是说着了的,皇上生前确实布好了局。建储匣藏在正大光明匾后这话,大约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建储匣另有安排处。”张廷玉严肃的模样让人不得不信服,毕竟是从圣祖朝就涉足朝堂的臣子。

允祕不语,用眼神示意张廷玉继续说下去。

“逆党胁迫我进殿里来时,老臣要是没记错,香炉里该是点燃了一炷香火罢?”张廷玉用手指着此刻没了烟火缭绕的粉红香炉,“是您在汤泉行宫圈禁期间,御赐的降真香……”

“是又如何?”允祕疑惑问道。

“皇上笃信道家,常燃此香。可王爷有没有想过,皇上收回您钦差关防,授予密旨和合符,为何如此突兀地给您赐下这降真香呢?”张廷玉走到御案前,低头看着香炉里的残灰,“您是皇上为四阿哥布下的一颗暗子,而触动这颗暗子的另一颗棋子是十七爷罢?他在得到入圆明园的召见的同时,派人快马去了汤泉行宫为您传递圣体不愈的消息。”

“到底是皇上生前倚重的重臣,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允祕说着又取了御案上的降真香,用火镰点燃了插进粉红香炉里。轻烟直起,火熏气掺杂着的酒气如旧,烟雾旋旋而散。“皇上最后一道密旨只有一句话——若得时机入养心殿,焚此香于大殿正中。”

“这便对了!”

“什么对了?”

“降真香,伴和诸香,烧烟直上,感引鹤降。”

“太子乔,乘鹤驻于缑氏山……”

“小王爷果真博闻强识,此意正是鹤驾。”

允祕随着张廷玉仰视的目光看去,雍正大人亲笔书写中正仁和大匾每个字都端庄有力,“如此看来,皇上的意思是建储匣真正存放处是在中正仁和匾之后。”对殿外亲军营校尉命令道:“传长梯!”

从乾清宫回来的亲军营扛着长梯架在养心殿屏风旁,亲军营校尉亲自蹬梯上殿,果真在中正仁和匾额后面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黄绫包袱。校尉连包袱上的尘土都没敢妄动,双手呈送至允祕面前。允祕见黄绫上虽有尘土,可并不是积了十数载的样子,倒像有个是一两载。拂去尘土,彰显尊崇的明黄绫子颜色如初,市井早点摊子上炸麻花一样的结扣,防君子不防小人一般牢牢锁住里头的遗诏匣子。

能为嗣皇顺利取到传位遗诏的人,必然是头等定鼎功臣,不说大加封赏,那也得是在嗣皇帝的白名单里置顶的存在。该由谁来公布传位遗诏,争得这份儿头功,当下允祕和张廷玉谁都没有要去解开结扣的意思。

允祕侧身,抬手邀着张廷玉道:“张大人是奉了宝亲王的嘱托来而来,自然是该由您来查看里头的东西。”

张廷玉想起在出圆明园之前,宝亲王曾经与他一起来的使女执手交代,想来不止说了孤卿鱼水之类的话。为什么没有和他这位顾命重臣执手交代,反而去和区区一个使女交代,张廷玉不得不多留了个心眼儿,“宝亲王除了和我交代,还嘱托了同行而来的那位格格,小王爷不如让她一同出来见见里面的传位遗诏,这样也好让那位格格回去有个回禀不是?”

允祕将视线朝东暖阁一挑,露出不知堪破了谁的算计之心的笑意,笑意里还有一丝丝主导权的意味,“不必了,张大人只管取出传位诏书就是。要是宝亲王事后问起来,张大人只管推脱给我就是了,绝不会让您受了连累。”

张廷玉无奈,只好应邀揭开黄绫包袱,一只和圆明园一般无二的密折匣子躺在包袱里。张廷玉激动万分地颤抖着双手,长叹泪纵横,“这……这就是另一半传位诏书!祖先保佑,三清道祖保佑!最为重要的一半万幸没被乱臣贼子给偷了去……”连忙取出自己的那把密折匣子钥匙,插进锁眼里,只听见锁芯机关变动的声音,匣子顺利打开,和圆明园的传位诏书一样,黄绫做裱外面是封条。张廷玉小心将封条拆去,展开密折,紧张与期待的情绪交织,逐字逐句仔细阅览——

“宝亲王皇四子弘历秉性仁慈,居心孝友,圣祖皇考于诸孙之中最为钟爱,抚养宫中,恩逾常格。雍正元年八月间,朕于乾清宫召诸王满汉大臣入见,面谕以建储一事,亲书谕旨,加以密封,收藏于乾清宫最高之处,即立弘历为皇太子之旨也。其后仍封亲王者,盖令备位藩封,谙习政事,以增广识见,今既遭大事,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仰赖上天垂佑,列祖贻谋,当兹寰宇乂安,太平无事,必能与亿兆臣民共享安宁之福。”

看到最后安宁之福四个字,张廷玉算是真的感觉有一股安宁感,从昨夜到刚才的殚精竭虑一下子就消散了。喜不自胜地把诏书拿给允祕共览,不住地重复:“是传位于皇四子……是传位于皇四子!”颤抖的手解开自己的暗纹团花常服袍子,在衣裳里襟翻出上半部分圆明园传位诏书,“逆贼只当我是回来找传位诏书的,却没想到诏书被一分为二,另一半诏书就在我身上。”

张廷玉把上下两部分诏书合在一处,下半部分盖有满文皇帝之宝的宝玺印记,与上半部分的汉篆皇帝之宝印记衔接丝毫不差。张廷玉片刻不敢耽误,携带诏书就要往礼部去。

允祕抬手将张廷玉拦下,目光从张廷玉手上的诏书游弋到养心殿的皇帝宝座上,“张大人莫急,皇帝之宝共有两方,不如我再给您锦上添花一番。”腰间取出一方手掌心大小的另一枚印章,再把两份诏书衔接处平铺在御案上,结结实实盖在皇帝之宝的正下方,“皇上的护封印却是只有这唯一的一方……”

张廷玉收拾好传位诏书便往礼部赶,允祕递了个眼神给守候在大殿门口的亲军营校尉,一支十几人的队伍跟着张廷玉一起出了养心门。

此时粉红香炉里的降真香已近燃尽,一点微末火星,挣扎着升腾完最后一缕轻烟,香灰落入香炉,尘埃落定。

从接到果亲王允礼派人到汤泉行宫通传带兵进京的消息开始,不论诛杀逆贼还是寻找传位诏书,允祕心里没有一丝忧虑过,反而是现在大局稳定,紧张担忧从心底里涌了出来。鹿皮长靴朝向东暖阁动了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或是什么行动来填补他杳无音信的近两年时光。

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推开了东暖阁的门,除了陈设如故,好像又少了些什么。目不斜视地看着暖阁正中东壁宝座床,展眉仰唇,“出来罢,再不出来一会儿胳膊该酸了。”

“……”一只彩陶怒目披甲手持宝剑天王俑从隔间里露出头,替双手举着它的丫头窥探外间的情况。

“你手上拿的??南方增长天王,是雍正八年圆明园造办处为了给皇上祈福祛疾特意烧制的,你要是摔碎了,我可不帮你求情。”他把话说得极其不负责任,因为她的举动又不得不让他想起在圆明园后湖的岸边,她悄悄在背后藏了砖头找他应战的情形。

“……”持剑天王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把怒目圆睁的脑袋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扒在隔间门边警惕看着他的眼睛。

“四阿哥交给你的差事,我都已经帮你完成了。”他摘下身上的撒袋,扔在门边,朝着隔间走过去,“刚才是我乱了方寸,不该在你眼前砍人胳膊……”向她伸出手去,静静地等她自愿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扒住门框的双手没有要撒开的意思,反而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呃……那个……四阿哥交给我的印章,可以还给我么?四阿哥回头要我物归原主,我还要还回去……”

砍了逆党的一条胳膊,气血翻涌间没来回过神儿来想明白四阿哥为什么非要画蛇添足,费力让她拿着大行皇帝的护封印,跑到紫禁城来盖在传位诏书上。现在他好像有些想通了,古有如姬窃符救赵,六国安危仗美人,今日让她画蛇添足扶社稷,又怎不能成就日后一番佳话呢?

“印是我盖的,自然由我还回去。”停在半空的掌心还是空空如也,索性不再等待,手掌轻轻贴上她的脸颊,不着痕迹地抹去溅在她耳边的一滴血迹。

他的眼神里读不出是悲是喜,满是热切的温柔,期盼与她的纠缠不清。手心一点一点无声而有力地克制着,粗糙生茧的手握过刀枪,挽过长弓,现在掌握的不再是执锐破敌,而是希望她能愿意重新勾住他的手指……

雍正年间的最后一个秋天,成熟也伴随着凋零。那日某丫头只记得他弯下腰背拾起门边的撒袋,声音平淡轻柔,“我愿意等你回心转意,等多久都可以。”

她不知道她和允祕之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隔阂,是两情久违,还是他露出了她从没见过的另一面……用了好久,她才渐渐平复了这场夺嫡风波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

宝亲王继位下一任大清皇帝的诏书,是在将雍正大人的灵舆运回紫禁城的前一日颁布的。宝亲王披麻戴孝亲自扶灵而行,直至灵柩安稳停放在乾清宫西暖阁。

出了头七,内务府张罗着要将嗣皇帝原先的住处移到养心殿里去,这样处理事情也名正言顺。某丫头在养心门前站了很久,怎么都迈不进那一步,总觉得养心殿前的石砖缝儿踩上去就会冒出血来,骇人极了。

“杵在这儿干什么呢?又想着偷懒?”和她并肩站在养心门前,仰头望着满汉双文书写的牌匾,一道框门框住一道门,像层层的枷锁。

“没……没有……没有……”她猛地被四阿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对,应该是被皇帝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磕头,“皇……皇上,奴才……奴才不敢偷懒!”或许是她真的比以前更知道害怕了,以前多多少少能保护她的人,现在成了主宰天下万民的皇帝。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这题,她会!

“我没让你下跪,站起来……”弘历没有低头去看她,以前她跪地磕头认错的次数多之又多,这次她辩白的声音明明里多了些恐惧。弯腰亲自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别提多让人心烦。“你哭什么,我当了皇帝就能吃了你不成?”拽着她胳膊的手往下移,碰到她短小的手掌迟疑了半晌,用力握紧了她的小短手,拖着她一起跨过了养心门,昂首阔步朝养心殿走去……

幽深的大殿从远处瞧过去就像深不见底的巨渊,并肩而行的两人步上台阶,最后被大殿吞了进去。

“啊!我东西忘记拿了!”某丫头突然从养心殿慌慌张张跑出来,挥舞着两只胳膊消失在了养心门的转角处。

再往前两步就是皇帝宝座,只要他愿意举步,就可以进入至高无上的皇权统治模式。撒手离他而去的丫头逃跑得突然,让他没有一点防备,空空如也的手僵持着不肯拢住,中正仁和四个字,他忽然生出一个字都不愿去做的念头……

太子乔:姬晋,字子乔,亦称太子晋、王子晋,春秋时期东周周灵王长子,周王室太子。王子乔好吹笙,作凤鸣,后乘白鹤驻于缑氏山头,举手谢时人而去。后以“吹笙”与“骑鹤”合成此典,指修道成仙。鹤驾喻仙人或太子的车骑。

降真香:《仙传》:“降真香,拌和诸香,烧烟直上,感引鹤降。”文中情节拼合了降真香引鹤与太子乔乘鹤两个典故。

护封印:用于信札封口及文书骑缝的文物,主要功能为防止内容私窥。其起源可追溯至汉代简牍封缄所用的封泥(又称泥封),这种将印章盖于泥团的密封方式,正是汉代竹简木牍时期文字载体的重要保护手段。(摘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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