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公子 第26章 第四章 舅舅不好惹

卢文带人杀到时，商队护卫正在一座山丘上，倚仗着修建在山丘上的一座箭楼，和盗贼进行着对峙。

地上已经堆积了不少尸体。对商队来说，这是一场重大的损失，对于盗贼团来说，也是不小的代价。因此，两边都死死咬着对方，不愿让货物到对方手里。

雀跃关建立在丘陵地带，两座山峰的中间。这里的盗贼团很难除净，因为茂密的森林和复杂的地形。有时候，王国甚至要以雇佣兵的身份招募他们，参与到对薇妮的作战中。因此，一般来说，对袭击商队的盗贼团，也只是驱赶走，而不会赶尽杀绝。

至于那些薇妮人或是卡美朵人的商队，在非协约期间，即使发出求救信号，卢文也是不会派人驰援的。

这支商队的领袖打着黑底白图画的巨熊旗帜，以及一只白底红螃蟹的旗帜，前者表示了其弗兰涅尔的归属，后者属于某个家族。

这些小家族的旗帜信息，卢文并不会费心去记，而是由他的书记官加以提醒。此刻，书记官就告诉了卢文关于这个家族的全部信息。

只有十余人的小家族，通过变卖祖产和贩售土地上产出的粮食为生。年轻的继承人阿迈恩，是家族中唯一习武的晚辈，却不得不靠给人当侍卫来果腹。

如果不管不顾，任凭这趟的货物被夺走，这个家族或许就会在灭亡的道路上快马加鞭吧。

但是，卢文并不是那样的人。或者说，他的职责所在，不允许他成为这样的人。任何家族的毁灭和损失，都是国家的损失，也就是他所在的家族的损失。基于此，他没有理由不给尤利尔王的统治添砖加瓦。

“不好！是卢文的部队！”

盗贼团准备撤退，试图向两侧突围。但是，卢文的部队已经将他们围困起来。除了边缘的少许盗贼成功逃脱，其他人都无路可退。两面受敌，让他们难以再维持之前的良好势头。

卢文打量了一下盗贼的规模，中等。头领的样貌和手下人的打扮，卢文并不熟悉，看起来不是本地的盗贼。

那个逃出来报告情况的商队护卫此前也说明了情况，在他们行进到西普城和雀跃关之间时，就遭遇过第一次袭击。但当时离两座城市都太远，而且盗贼的袭击规模也不算大，因此他们按原定计划向边境前进。

卢文并不担心抢回货物的过程。没有盗贼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这是他身为武官的绝对自信。他只对货物的性质和这件事的性质感到忧心。

“你们运的是什么？”之前，卢文这样质问道。

但是，商队护卫却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看来，他们运的东西一定非常特别。也正是因此，那群盗贼才不惜长途奔袭，也要夺取这批货物。

既然是异地的盗贼，就不担心打击报复的问题了。卢文下令，歼灭全部盗贼——只留少许活口，以便了解情况。

盗贼开始射箭。他们中，不乏常年在山林中混迹的熟手，至于上山为寇的理由，多半都出奇地一致，要么是酒后一时冲动杀死了人，要么是不堪领主长时间的压榨。

与此同时，全部着黑袍的骑射手，在森林中开始排兵布阵。

他们的马训练得极其灵巧，甚至不输给精灵的白鹿，能够在林间穿行。他们躲藏在密林之中，敌人看不清他们的踪迹，他们却能精准地命中敌人。卢文训练他们时，甚至会让他们蒙上眼，仅凭声音判断靶子的方向，投出石子。

这就是卢文的黑衣军团。他就是凭借这些一手训练出来的年轻人，赢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盗贼团被突然的冲击打乱了阵脚。但是，那首领显然也并非寻常之徒。他们很快重新集结起来，将兵力切割，只留出最低限度的兵力阻断商队护卫们的攻击，而放弃了对他们的追击，任凭他们逃跑，将大多数的兵力分配到应对卢文这边。

卢文一方面指挥正面作战，另一方面，暗中派人夺取了商队护送的货物。

能让这样一支盗贼团出动的，绝不是普通的东西。

盗贼们以圆形盾牌结成临时的阵型，试图抵挡住黑衣军团的射击。同时，身处后排的，猎户出身的盗贼，射出一连串的箭雨。

然而，那样的盾牌会露出各种各样的破绽。个子太高或是太胖的盗贼首当其冲，他们暴露在外的身体被冷箭所击中。接着，是盗贼的膝盖和脚踝，无论他们再怎么压低身子，紧贴彼此，盾牌护卫的首要部位仍旧是胸口和头部。

同时，黑衣军团的士兵虽然只穿着最基础的皮甲，却是隐藏身形的高手。他们的动作如风一般敏捷，身体暴露在大树以外的时间不超过一刹那。敌人的箭往往只能擦过他们的脑袋，射向一无所有的虚空。

因此，等到盗贼推进到黑衣军团面前时，还有能力作战的人手已经所剩无几。而倒下的黑衣士兵，数量不过一只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即便是这样，卢文仍皱了皱眉。每个黑衣士兵的训练都是要下大工夫的。从少年人的选拔开始就格外讲究。那些无法控制自己呼吸的年轻人，是不能成为黑衣精锐的一员的，因为那会影响到他们射箭时的稳定性。

之前接到的报告，明明说是最高级别的求援信息，卢文以为，会是某个大家族遭遇了盗贼的联合突袭，或者甚至是薇妮和卡美朵的袭击。但是现在看来，这次战斗究竟值不值得，还是未知数。

卢文远远的看到，一个骑高头赤色马的男人匆匆逃离了战场。那大概就是盗贼的首领。

但是，他的脱逃并没有持续多久。卢文身旁的一个黑衣士兵，三两下攀上大树，朝那首领的马腿射出一箭。紧接着，便有两个黑衣士兵前去将他制服，捆绑起来。

卢文的手下并没有杀死存活的盗贼，而是把他们中受伤不重的扛到马背上。边境最缺的就是居民和奴隶。至于剩下伤重的盗贼，就等稍后赶来的士兵剥掉他们的装备，接着晾在旷野等死。

卢文将商队迎接下来，但是，他们的表情并没有转悲为喜。

首先，他们失去的人手也非常多，而下次运输还有没有可能组织起这样一批人，进行长途的倒卖货物，还是个未知数。

其次……

当卢文打开装满货物的箱子时，他明白了为什么商队的人都面如土色。

士兵搬开一层又一层的木炭。在它们的底部，放着四颗闪烁着异样光辉的红宝石。尽管它们的体积是那么不起眼，但它们的价值远超上面堆放的那些破木头，甚至超过面前这些人的生命。

他们正在运输的，是严令禁止出口的，带有法术力量的宝石。那被视作军事用品，既不允许民间无关人士保存，也绝不允许流入到敌人手中。

而不必多想就能明白，这个家族，是在将尤利尔王赏赐给他们的军事特权，当做最后的筹码，卖给薇妮人。

卢文关上箱子，转过身来，坐在箱子上。

“……这可是重罪。”

“大人！求求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吧，我们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这么做的……”

“你们家主知情吗？”

卢文问。虽然他心里很清楚，不论一个家族再怎么没落，都不可能把最重要的、最具象征意义的军事物资，随便交给什么人运出去贩卖。恐怕家主对此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干脆就是幕后主使吧。但是——

“不知情！”一个忠心耿耿的家仆出现了。

“不，明明是……”一个内心摇摆的商队护卫嘟囔着。

“明明是？”卢文挑眉，“看来，这件事你们家主也有参与咯？我事先说明，如果查明情况，发现你们在说谎，罪责只会更重！”

那个忠心的家仆忽然抄起手中的刀，向卢文砍来！

卢文来不及拔剑，只能徒手应对。那人比他高出一个头，相当轻松地从他头上砍下。旁边的人想要援救，却都鞭长不及。一时之间，人群沸腾起来。

目睹了刚刚黑衣军团英勇战绩的商队护卫虽然心有余悸，但也明白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运输军用物资给敌国，这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死罪，再次也是流放和苦役。因此，他们抓起手边堪用的武器，试图冲出包围圈。

卢文双手高举。

向对方的刀面猛地一拍。

寂静。

瞬间的寂静。

如死亡般的沉默。

一阵又一阵的哀号。

在几秒之内，黑衣军团的士兵将试图反抗的商队护卫撂倒、按住、砍翻。

而卢文以链甲包裹的双手，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刀。

“这下就方便多了。之前不过是通敌，现在是造反。按律，任何人都可以当场处决。”

卢文脸上已经不复之前招待伊格灵格等人的神色。那是绝对的冰冷，只有常年浸泡在鲜血中的人，才会有那种表情。

伊格灵格等人却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卢文的缺席中吃完了一天的数餐，上床休息。

“哇！好舒服的床。”阿维丽躺在床上，用力弹了一下身体。

“听说这是招待贵客的房间。”伊格灵格摸了一下茶几，上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他们并不知道，卢文在那一天里带人清理了数不清的尸体，给尤利尔王写了一封信，并且，听取了来自乌鸦的无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