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公子 第19章 第十七章 寻路

伊格灵格忽然注意到，雾散去了。

拉扎跳到正在融化的冰块上方，观察低处的变化。

阿维丽则陪着情绪有些崩溃，但强忍着不流露出来的丽塔。

“怎么可能……七塔时代可是贤者克拉克所说Hemuops的鼎盛时期，怎么会只延续区区九百年？我们的实验明明是由海涯专长的零觉**师设计的，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不断吐出这样旁人根本听不懂的词汇。

拉扎走过来，表情不容乐观。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还有，你知道这里怎么走出去吗？”

丽塔瞬间恢复了理智。

“啊，这片区域是第六塔周边的魔法森林，一切需要宽阔空间的法术都在这里进行实验。从目前现状和你们的描述来看，它应该是从五百年前转移到现在了，之前发生的时空错乱现象也是因为这个。至于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一次实验弄反了跳转方向，我本来是要回到辉煌的古代去学习失传的法术的……说回正题，我也不太记得这附近的路了，每次都是我的都米亚带队过来。”

“‘都米亚’？”阿维丽好奇地问。

“嗯，用你们都德尔的语言，应该称为‘老师’或者‘导师’吧，不过那不足以概括一切。都米亚就是都米亚。”

“总之，”拉扎说，“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可做，我们还是下山去找路吧。”

“等等，”阿维丽说，“伊格灵格，把这个拿上。”

她把雪女之枪递给伊格灵格。

略显沉重的手感，握住的时候感觉像有某种东西抓着双手，不让枪脱手。枪由银色金属的枪头和盖上一层银色物质的木头枪杆组成，上面浮雕着书法字体般的古代文字。枪头整体像一个扭曲过的龙头，伊格灵格抚过枪头时，仿佛有一颗桀骜不驯的灵魂在枪身中呼啸。

“这东西为什么会和你冻在一起？”伊格灵格挥舞了两下长枪，相当趁手。

“嗯，我也不太清楚了，发动时空法术的时候，我们必须最大限度地闭合自己的梅卡感知……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什么都不看’。”她像一阵风一样闪到阿维丽身后，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就像这样。”

阿维丽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一路上，众人向丽塔做了自我介绍。她很快接受了弗兰涅尔地区已经有了一个非法师组成的国度的现实，并且，对团队中有一个不慎杀死挚友的失足青年和一个劣迹斑斑的资深刺客的事实，毫无怨言。

“听起来就像会有有趣事情发生的同伴。”她嘴角咧起一个玩味的微笑。

“你们法师到底都在接受什么样的教育啊……”拉扎感慨。

“这可不是刺客先生该说的话吧？”

“我又不是生来就要当刺客的……”

原来如此。伊格灵格心中有一块位置豁然开朗了。他的确一直觉得拉扎不像普通的刺客，从小受训，情感淡漠。他显然要更有人情味一些。

整个队伍中，丽塔带头，因为她相对熟悉这附近的环境。阿维丽和伊格灵格跟在她身后，拉扎断后。丽塔似乎对用刀的方法也相当熟悉，因此阿维丽索性把□□交给了她，权当是护身用。

“丽塔，能用两个魔法给我们看看吗？”

“这个啊，因为我的梅卡总量是有限的……如果现在乱用，等会遇到危险可就没办法了。不过你想看的话，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天天表演给你看都可以。”

说完，她摸了摸阿维丽的脑袋。

伊格灵格也有类似的好奇，但他不会直接说出来。他对这个神秘的少女（从她的外貌看来姑且认为如此）多少有些防备之心。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明明能信任看似更危险的拉扎，却信任不了目前为止都友好以待的她。或许是因为，拉扎已经将自己最糟糕的一面展现了出来，而丽塔却仍旧深不可测吧？

丽塔忽然停住了。

拉扎紧握武器的手握的更紧了。

“前面是离开这座森林的必经之地，往其他方向走都只会陷入无限的兜圈子中。但我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因此只是道听途说。”丽塔转过身对众人说，“在一条路上，有各种守卫把守，另一条路则是复杂的迷宫。不过从难度上，两边都差不多。……呃，可以不听我的意见，我不太擅长认路。”

“听起来还是迷宫友好一些。”拉扎说。

但是，当他们走到高耸的墙壁围困的迷宫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诡异的低吼和机械的声音时，他们很快改变了看法。

“至少……”伊格灵格说，“和守卫之间是面对面的对决吧？”

“嗯，我想是这样的呢！”丽塔说。

“你是哪来的兴致啊……”拉扎叹气。

于是众人又折返，回到之前未选择的另一条路。

那是一条两侧布满石头雕像的弯曲长廊。

持剑的守卫，龇牙咧嘴的怪兽，满脸慈悲的女神像……雕像的风格无一例外地很有古代气息。那或许是比丽塔所在的七塔时代更遥远的时代。之所以这么说，还有一个原因。

那些雕像仿佛很久之前落成的，上面堆满了落叶变成的腐殖质和鸟类的粪便，雕像的外壳也风化剥落，有些地方泛着黑灰色。

阿维丽好奇地伸手想去抚摸它们，就在即将触碰的一刻——

丽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这里的东西都可能很危险。”

丽塔仿佛变了个人。刚刚为止还能和众人一同开着玩笑的她，此刻却仿佛比拉扎更警觉，更敏锐。就好像性格里的某种要素在特定的场合下得到了最大的释放。

那是名为“魔法”的奇迹。是凡人不可触碰的奥义。是稍不小心就会殒命的神秘。

她则像身处其中的，一个小小的学徒，以最高的敬意谨慎对待一切事物。

众人就这样跟着她小心地走过长廊。

不触碰任何可疑的按钮。

不念出任何可疑的文字。

不把视线停留在任何可疑的东西上。

丽塔就这样向众人交代着，一边大踏步却小心翼翼地前进。

“总的来说，就是，快速通过，不要和任何东西有交互。”

她刚刚这么说完，就看到拉扎停在某个雕塑旁边。

“该死！快把他拉开！”

拉扎默默低语着“阿瓦师兄”，只见那本无面目的雕塑很快开始变形，一个双手持刀的石头男人从那无形的身体里钻出，尖啸着就要向拉扎冲来！

“Avos！”丽塔念出谁都听不懂的咒语，一阵紫黑色的光击中石头人，它短暂地停滞了一会儿。就是这一会儿，让拉扎重新恢复了神志，他举起刀，用力以刀柄向石头人脑袋上砸去。

石头人由上而下裂开一条缝，化作了破碎的石块。

“大家从现在开始都看着我！”丽塔大喊，而后压低声音道，“不，阿维丽，不必用那么热情的眼神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并没有……”阿维丽试图反驳，说她平时看其他人也是一样。

但丽塔并没有理会，而是转身道：“所有人手牵着手，不要让任何一个同伴停下。”

伊格灵格很自然地牵起了阿维丽的手，然后是拉扎的。阿维丽犹豫了一下，牵起了丽塔伸出的右手。

就这样，大家像小朋友牵着手出门玩一样，以均匀的速度步过这条长廊。越往后走，长廊上的雕像就越显得奇异、邪恶和强大。起初那些面目和善的人类守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长着野兽脑袋的人形，腹部张开大口的植物，爪子和牙齿如刀般锋利的，连面容的形状都难以描述的生物……

而它们似乎也有一种攫取人心的特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将眼神停留在它们身上……

这次是伊格灵格。

他看着一只面部几乎是由肉瘤和尖刺组成的动物。不知为何，他忽然对这动物产生了同情。它就仿佛古代至今人们所经受的一切痛苦，一切苦难，一切悲伤。它就是他所追求消灭的恶的本质。

于是那动物很快挣脱底座，出现在他面前。

张开长满数排牙齿的大嘴，本应是眼睛的地方伸出一条蚯蚓般的肉瘤。

“阿维丽！快打伊格灵格一下！”

阿维丽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了。伊格灵格猛地从一种沉浸中抽身出来，而这时那东西已经攻到眼前！

他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雪女之枪。

那东西发出一声足以刺破人耳膜的尖啸。而后，定在原地不动了。

……似乎是雪女之枪身上携带的某种力量吓到了它。

“拿□□它！”丽塔喊道。

伊格灵格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而后娴熟地刺向那东西的眼睛。伴随着咔哒咔哒的碎裂声和几乎让人晕厥的尖叫声，那东西也碎成了一块一块。

四人继续前进。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丽塔点起火焰，照不到天花板和周围的墙壁。他们就像在往无边的虚空里迈步一般。

众人都感受到一种不祥的气氛。

“你们法师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拉扎叹气。

他本以为丽塔会回一句，“这就是法师的行事风格”，或者“才不是呢”。

但是丽塔没有回答。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

火光闪耀，将整个空间照亮。

这是一处宽阔的空间，几乎有之前走廊高度的数十数百倍，空气中弥漫着烧过的硫磺的味道。

首先，这是一个死胡同。这显然不是为了让人离开某座塔而设计的，而明显是个陷阱。

其次，丽塔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东西。

那无比美丽，无比危险，无比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