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皇妃李夫人传 第8章 李广利的暴脾气

自打从张府回来李妍的积蓄便所剩无几了，她取出张真送给她的锦囊，这是张真的闺房钱，特意留给李妍的，足足一百文钱。

“哇，好多钱呀！”李季乐此不疲地细数锦囊里面的铜币，取出几枚置于掌心，却发现无论成色，厚薄参次不齐，不免问道，“怎么这些钱都不一样呢？是不是有假.钱？”

李妍掩嘴直笑，耐心解释道：“什么假.钱？那是因为官府和民间都可以制钱，官府铸钱是为官钱，民间铸钱是为民钱，民间盗铸自然是要谋取私利，民钱自然比不过官钱。”

有汉以来，市面便流通着官钱和民间盗铸的民钱，而民间私炉盗铸炉小轻粗，所以制出来的钱成色，厚度与官炉所制存在差异，且民间多牟利，常偷工减料，所以生产出来的铜币略薄，小而轻，色泽较差。

李季点点头，将钱币装回锦囊。

如今入秋，冬天就要到了，村寨里的人一方面要储备着粮食过冬，另一方面要上交赋税，能换来的粮食毕竟有限，李妍便想去马市碰碰运气，顺便买些皮毛袄子准备着过冬。

因着马市距离遥远，李季身子尚未恢复，李妍便将他留在家中，只身前往。她运气不错，出寨子口遇到前往马市拉货的马拉车顺道搭载一程，李妍考虑回来时必定有许多物资运回家中，因而与车主商议，待购买结束后仍乘车返回，并约定支付酬金一文钱。

马市贩夫走卒来来往往，茶盐马匹应有尽有，李妍赶着时间迅速找到贩卖粮食的商人，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李妍瞅了瞅，只见一伍巡逻兵卒从眼前经过，那背影便消失不见。

卖粮商人见她出神，便喊了一句，“姑娘？”

李妍回过神来，继续询问价格。

“我这儿有粟，菽，麦，还有酱料，应有尽有。”卖粮商人指着装粮口袋一一介绍。“姑娘要买什么？”

李妍道：“我想买些粟和麦，甜酱有吗？”

“有，都有。”商人笑道，指着几个装粮口袋继续说道，“这三个口袋装的都是粟，价钱嘛分别是四十一石，五十一石，六十一石，甜酱贵些两文钱一罐。”

两文钱？这么贵？

李妍端详着甜酱，只见它使用的盛放器皿是个做工精巧的陶罐，细长的图案勾勒出一个士兵勇敢出击的场景。

商人见状便趁机问道，“这甜酱姑娘可喜欢？”

李妍笑而不语，只看着甜酱罐身勾勒的图案出奇，商人亦有所察觉，凭他的直觉，她似乎对陶罐上面的图案很感兴趣，便问道：“姑娘可有家人在外从军？”

李妍点点头，不免想起大哥李广利去军中服役，来信说军中事已毕，即归，等了两三个月仍不见回转，不由低声轻叹。

“如今虽说是多事之秋，但身为男儿汉自当驰骋疆场，保家卫国，说不定将来还能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商人口若悬河道。

“承您吉言。”李妍感谢道，这才回归正题，“我欲买二十文钱粟，十文钱麦如何？”

商人首肯，当即为她称了粟麦，又将甜酱送与李妍，李妍自然不肯收受，商人却执意赠送，并表示“日后再来光顾”云云，李妍这才却之不恭，将甜酱收下。

在粮商的指引下很快李妍便找到卖皮货的商人，无奈皮货商都是些现成货没有原皮，便买了皮靴与皮帽若干，将所购货物装车返回。

卸货，搬运，李妍亲力亲为，黄昏将至，晚饭得准备下。她躺在床上松了松骨，四下张望不见李季的人影。

“阿季，阿季!”李妍大声呼喊着，没有李季的回声，不免心中焦虑不安，急忙出门寻找，一边呼喊着他的名字。

周遭寻了几遍确实不见李季，李妍越想越怕，越怕越气，气自己没有带上李季，恨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阿季——”李妍沙哑的声音仿佛从远处山谷飘荡而回，眼见天黑在即，仍是寻不到李季。

打柴而归的村农见状便告诉她今天下午有个六尺高的男娃往城西方向去了。

李妍深谢村农，径直寻去，顾不得天黑。

城西方向，人烟稀少，左右矗立着两座小山，中间隔着一条纵深的河谷，村农为出行方便，大家齐心协力凿石为梯，方便通过，这条路也是李妍去接回李季时经过的路。

“阿季！”李妍呼喊着，声音回荡在山谷里，秋风萧瑟，灌木丛发出瑟瑟的响声，月高天黑，看不到前方的路。

李妍已经崩溃了，找不到李季，她也不想活了。

树林窸窣作响，声音越传越近，越来越大，只见稀碎的月光下，一只豺狼出现在阴黑的树林里，寻着“猎物”的气息，逼近李妍。

李妍心惊肉跳，步步后退，豺狼凶恶的目光将她死死锁住，它不急不慢地从幽暗处走来，没有立刻扑向李妍。

它忽然将行进速度放缓，渐渐地停下，后蹄刨了两下地面，摆出预备扑向猎物的姿势。

也许今天是自己的死期，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死在豺狼嘴里，被啃的稀巴烂，面目全非，她四下查看竟然没有悬崖没有可以体面结束生命的地方，她希望自己能保留全尸。

她身体疲软不停地颤抖着，根本拔不开腿，试着逃跑却跌倒在地。

豺狼扑向她的身躯将她撞到在地，四蹄重重按压着她的身体，准备啃食她的血肉。

“小妹！”一声巨响划破山谷，响彻云霄，李广利飞驰而来，将豺狼抱起过肩摔，豺狼重伤在地。

李妍只觉得按压在身上的豺狼已经不在了，睁眼时只见身旁亮起微弱的火光，她此刻已经浑身瘫软无力，待情绪稍缓，只见一个高大威猛，孔武健硕的男人在与豺狼赤手肉搏，李妍立刻竭尽全力坐起，是他，她日思夜盼的大哥李广利。

但见李广利与豺狼翻滚撕扯着，李妍焦虑万分，此时此刻身体却不听使唤，发不出力气，故紧张而又懊恼。

李广利到底是军中打滚来的，豺狼被制服后李广利使出浑身解数数拳并用将豺狼揍得鲜血喷涌而出，嘴里的牙也蹦出来了。

豺狼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抽搐着，李广利这才来到李妍身边，蹲下身子，细心查看她身上有无伤口。

“小妹，这腌臜可有伤着你？”李广利身材魁梧，浓眉高鼻，气息浑厚，双眸炯炯有神，下巴处黑须成排，刚壮勇猛，他注视着李妍，心疼极了。

李妍看着他，泪流满面，听到他关切的声音，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抱着李广利肆意痛哭。

“妹子，别怕，有哥在。”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抚慰她。

李妍啜泣道：“大哥，我把阿季弄丢了，我找不到。”

她哭的伤心欲绝，李广利冲着不远处畏缩不前的李季大喊：“你小子，快过来！”

李季慢步来到李妍跟前，李妍定睛一看，不觉惊喜万分，“阿季？”

他似有不甘，别过脸去，只见他脸颊两端一片淤青，李妍再一细看，他眼睛又青又紫，分明留下重重的拳印。

李妍见他形状惨淡，摸了泪珠，惊叫他道，“我的天呀，是谁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李季鼓起腮帮子，负气不语，李广利看他气不打一出来，索性不看。

二人见面如临大敌，李妍料想定是李广利的暴脾气，知晓自己满山遍野寻找李季，一怒之下将他暴揍了一顿。

“大哥，阿季还小，管教他得慢慢来嘛。”李妍劝道，事实上她觉得李广利虽下手狠了点，但李季着实该叫他明白过来。不过一家子兄弟姐妹不能僵持着，总是要和和气气的，这个时候只能自己来调和了。

“腌臜小子，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李广利对着李季破口大骂，待怒气消了，转而向李妍诉说来龙去脉，“小妹，我傍晚回家见家中堆放着粮食，却空无一人便出门查看，顺着地面上的脚印一路追踪，这才在入谷西涧处发现了这小子，这腌臜怕你责骂，竟眼看着你孤身入谷，也不现身，又胆小懦弱不敢去山谷寻你，我着急你的安危只给了他几拳，幸亏我及时赶到，否则非将他大卸八块给你赔罪。”

李妍怔怔地注视着李季，心中百感交集，他因何离去，此刻心中却大概明白了。

李季低头不语，脸上尽是委屈模样，却没有丝毫悔悟自责，这让李妍心中不免忧虑。

难守清贫的人不止李季，可过而不改的人不能有李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