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皇妃李夫人传 第15章 梦里匈奴

汉军骑兵步兵成千上万，旌旗蔽日，所经之处尘土飞扬，气势宏大。李妍不免感慨，朝廷原来令有安排，并非畏惧匈奴，不顾百姓死活，照这情形看，朝廷与匈奴必有恶战。

正在她思忖之际一个高大体瘦的士卒向她走近，此人性情爽朗，和颜悦色，但是许久不见美人，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不停地忸怩傻笑着。

李妍狐疑地看着他，轻启朱唇：“将军有何事？”

这士卒才收敛起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正经说道，“将军让俺护送姑娘回去，姑娘想去哪？”

李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士卒见她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便继续询问：“姑娘家住哪里？俺护送你回去，尽管放心好了，俺一定将你安全送回家乡。”

他再三保证，李妍仍然拿不定主意。

“我自己会走，不敢劳烦将军。”为安全起见，李妍由是推辞。

什么劳烦，啰嗦来啰嗦去这才麻烦，天都要黑了!

这士卒性子急，偏不依，便用蛮力将她背起，不待李妍反应过来，边走边直解释道，“俺是平阳县人来仇，跟卫将军是老乡，他如今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的军令俺可不敢违抗，非把你送回去不可，否则俺回去没法交差，又得挨军棍。”

来仇？李妍心中默念着这个人的名字。

来仇，河东平阳县人，从军三年，年过十八，家境贫寒，曾以织席为生计，后被征召入伍。

李妍本想奋力反抗，但听他如是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谦谦君子的风采。

卫将军？是他吗？

此番匈奴来势汹汹，不见朝廷大军增援，却原来暗中调兵遣将，如果说是支援匈奴侵略地点，早该出发了，等到这时候暗中出发，一来麻痹匈奴，二来打他个措手不及，李妍心中暗喜，或许很快就可以为那些被匈奴残害的老百姓报仇雪恨。

李妍心中仍记挂着那谦谦君子，他的眼眸隐晦坚韧，仿佛藏满人生酸甜苦辣。

“卫将军是平阳县人？”李妍好奇道。

“可不是嘛！”来仇开怀大笑，“要说卫将军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哦？”李妍好奇极了，她迫不及待地想了解，于是从他背上下来。

来仇嘿嘿笑着，“要说卫将军得从她姐姐说起。他们姐弟原来是平阳公主的家奴，这平阳公主那是当今天子的亲姐姐，身份尊贵！天子继位两年后去平阳公主家游玩，宠幸了卫将军的姐姐，于是天子便将他们姐弟带回宫中，要说卫将军的这位姐姐，肚子那叫一个争气接二连三有了身孕，给天子生了三女一男，原来的陈皇后嫁给天子多年竟无子嗣，妄图以巫术陷害卫将军的姐姐，天子震怒严令追查，将巫女正法，陈皇后无子生妒犯下巫蛊陷害嫔妃的大罪，被废除后位，而卫将军的姐姐给天子生下皇长子有功于社稷，被册封为皇后母仪天下，卫将军逐渐受到天子的垂青，元光五年天子派遣四路大军进击匈奴，只有咱卫将军乘胜而归，直捣龙城。”

来仇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说完，好似这份荣耀是自己的一般。

卫青本姓郑，后改随母姓卫。其父郑季乃是平阳侯家的小吏，其母卫媪乃是平阳公主的女奴，这郑季与卫媪一来二去便生下卫青，卫青年幼时在生父郑季家受尽委屈，给人做牧童亦吃尽苦头，成年后便做了平阳公主家的骑奴，直到他姐姐卫子夫入宫才被天子提拔为太中大夫，卫青精于骑射，智勇双全，经常随天子围猎，深受天子赏识。

元光五年，天子派遣飞将军李广为骁骑将军，卫青为车骑将军，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公孙敖为骑将军分别领兵一万出雁门，上谷，云中，代郡，四路大军征讨匈奴，骁骑将军李广遭遇匈奴主力大败而归，公孙贺与公孙敖无功而返，唯有卫青直捣匈奴王庭，斩首七百余级。

元光六年，天子论功封赏，封卫青为关内侯。

他的眼神果敢，意志坚定，气质内敛，腹内藏真，李妍相信他会是个旷古绝今的人物。

“哎呀，你说了这么多，最关键的卫将军叫什么名字却偏偏遗漏！”李妍忍不住娇声数落。

来仇哈哈大笑，“将军的大名如雷贯耳，日后你随便打听就知道了。”

他卖起了关子。

李妍也不强求，因为她认为自己未必会有机会再见到他。

出了悬谷，李妍找到李季，商量着接下来的去路。

中山老家已经被匈奴摧毁了，如今状况不明，贸然回去艰险未知。

倒不如前往河东郡去会兄长李广利，与他商议。于是便带着李季风尘仆仆赶往河东郡，一路风餐露宿，却幸好有来仇相伴。

行至人烟稀少之地，三人便席地而眠，饥肠辘辘时或食山果或下水扑鱼，运气好时还能猎到野味，这来仇倒是个十分厚道的人，且吃得了苦，一路上任劳任怨，背着行走不动的李季，遇山过桥，有水先涉。

天黑时，三人在荒郊野岭烤火，来仇猎了两只稚兔，欣喜不已：“这下好了，晚饭可以开荤了！”

火光映照着李妍的脸颊，留下两片绯红，如桔霞晕染，她略有所思，星眸低垂，青丝随风飘动，静若处子，来仇尽收眼底，喃喃道，“真是个美丽动人的女子啊！”

三人围着火堆各自安睡，李妍疲惫不堪倚着粗壮的树干悄然入梦，梦里卢奴老家门外的桂树花开的正香，父亲鼓瑟，二哥吹笙，大哥和小弟敲打碟盘，节奏有序，母亲倩丽的身影如蝴蝶穿梭于花田，翩然而至来到李妍跟前。

“妍儿，跟娘一起跳支舞。”

母亲风采依旧，拉着她的手。

李妍握住她的手，脚尖轻踮，与母亲乘兴共舞，父亲，兄长们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兴致正浓时喧嚣声四起，隐约听到有人大声疾呼：“不好了，不好了，匈奴入侵了，大家快逃！”

歌舞骤停，李妍惊魂未定，母亲急忙推搡她，并交代道：“妍儿你快走，快逃！”

李妍不肯出门，不愿离开他们，哭声悲戚地哀求着：“娘，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小妹，快逃！不能再耽误了！”

大哥李广利和二哥李延年向前催促，一左一右将她架出去，这时门被匈奴一脚踢开，三五个彪形大汉身穿胡服，手举大刀，面目狰狞。

“各位好汉，求你们放过我的女儿！”母亲扑通跪地，扯着匈奴的衣角磕头求饶。

兄长们见状立即与匈奴拼命，被匈奴砍倒在地，挣扎着起身，匈奴大刀一划，顿时血肉模糊，李妍扑倒在李广利跟前，抱着他伤心欲绝。

继而匈奴刀尖指向父母，手起，刀落，父母便倒在血泊之中。

“还我亲人命来!”李妍愤怒的冲向匈奴人，却被匈奴人一脚踢倒在地。

血迹斑斑的大刀寒光刺眼，熟悉的动作，手高举着大刀逼向李妍……

“李姑娘！醒醒！李姑娘！”

李妍睁开眼，来仇模糊的身影映入眼帘。

“来仇大哥……”李妍心力交瘁低声呼唤着。

来仇的脸上挂满忧虑，“你可吓坏我了，一直听你哭喊着，摇了半天也没反应，幸好你有惊无险，噩梦一场，别担心。”

李妍受此一惊，仿佛魂魄敲碎了一般，虚弱无力。

是啊，还好只是一场噩梦。

李妍闭着眼留下两行青泪。

……

“冲、冲、冲……”

“杀、杀、杀！”

“陛下！陛下！”女子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不停地抚搓身旁男子健壮的身体，急促而温柔。

男子忽然眼睛睁开，迅速起身盘坐，晃了晃神，那双凌厉的眼飞快地扫视周遭，稍时才将目光落在身边柔美的女子身上。

“陛下可是做噩梦了？真是吓坏臣妾了。”那女子紧捂着胸口，心仍旧扑通跳着。

“嗯。”他沉声应道，神情庄重，似有不悦。

“朕刚才做了个梦，朕带着千军万马与匈奴的军臣单于决战，眼看着就要拿下军臣单于的头颅，却不知被哪个多事的给拦住了，放虎归山。”

他的表情逐渐僵硬，浑身透着一股肃杀冰冷的气质。

这军臣单于是冒顿单于之孙，老上单于之子，孝文皇帝在位时，曾派兵入侵汉朝的上郡及云中郡，几度威胁京师长安，孝景帝时，汉匈恢复和亲。刘彻继位后一改往昔对匈态度，不再妥协，放弃对匈奴的和亲政策。元光二年，采纳大行令王恢的计策，设计诱使军臣单于入马邑，伏兵三十万，不想军臣单于识破计谋，汉军无功而返，劳民伤财不说，还搭上大行令王恢一条性命，以正军威，堵住悠悠众口。

梦境里，眼看着就要取下匈奴首领军臣单于的首级，手中的利剑已然出鞘，耳边忽听得身后来人一声大喊，“陛下小心！”，旋即他便被人从身后抱住挣脱不开，白白错失斩杀军臣单于的良机。

愣是没看清是哪只蠢驴，否则非把他宰了不可！

越想越恼，越想越不甘心。

女子细柳长眉，脖颈修长，双手捧起他的左手贴在脸颊上，声音柔软，“陛下宽心，不过是场梦而已。”

如此温香软玉却依然无法排遣他的思绪。

这梦实在不吉利，但愿不会和这次对匈作战有关。

他牵挂着前方战事在宫中度日如年，左右睡不成一个好觉，干脆起身披了锦袍。

“陛下要去哪？”女子急忙呼喊。

他背影匆忙，摆了摆手，声音洪亮，“朕去看看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