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摸鱼手册 第3章 第三章：雷霆小怒

叮的一声，门向两侧滑开。

热腾腾的饭香涌进陆凌的鼻尖，混着淡淡的谷物香气和炖肉的醇厚味道，一下子盖过了隔离中心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陆凌放眼望去，暖黄的顶灯铺满了整个餐区。

两台圆滚滚、顶着感应灯的橘色服务小机器人正守在电梯口，头顶柔和的蓝光轻轻闪烁，其中一台缓缓滑到陆凌脚边，电子音温温柔柔响起：“您好，欢迎来到餐区，请跟我来吧。”

这里是天堂吗，陆凌快步跟上小圆球，餐区被分割成一排独立的半封闭式小隔间，磨砂矮板隔开彼此，每个隔间里嵌着光洁的餐台，吃完把餐具推到指定位置，机器就会自动收走清洗。

陆凌公司的食堂也差不多是这种设备，但显然没有这么崭新和高级，脚下的触感是软的，甚至是铺了浅层的地垫，这里果然是天堂吧，陆凌确信了

去往天堂的路总是很短暂，直到陆凌坐下来听着电子屏的介绍，她还依依不舍的回头看着滚跑的小圆球。

不过还是正事儿重要，陆凌的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麻利点好了餐。等待出餐的间隙，她熟练点开投屏的影音库，直接翻出存了很久的丧尸片。

常言道忆苦思甜，果然人最脆弱的时候，还是得看点这种才能下饭啊。

陆凌丝毫没有意识到任何违和之处，等待上餐后，看得十分投入，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

吃饱喝足，她擦干净手，把餐盘推去回收口，晃悠着走到休息区，挑了一张包裹感极强的人体工学沙发蜷进去。

沙发软得恰到好处，她终于深吸一口气，点开智脑里的咚咚，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大多是同事发来的慰问。

置顶那条是同组的同事，备注写着R1组工程温悦

【你还好吗！人没受伤吧！】

【我跑的时候还在想怎么没看到你，怎么厕所里的人是你啊！】

【看到消息回复我！】

【我看到你在担架上了，等恢复好了记得回我啊！QAQ】

陆凌看到这几条消息，都能想象温悦瞪着那双大眼睛叽里咕噜尖叫着吵闹的样子。不过，她并不讨厌。

【活着呢大小姐，刚回过神就来迎接消息轰炸了】

陆凌回复完，又点开其他消息，一条也是慰问，另一条是一个新文件，抬头是隔离休假交接申请书，备注：尽快填写，时间超过一周会按旷工处理。

看到这句话，陆凌难得在心里开始祈祷。

女神啊女神，如果你真的存在，是不是应该戳死这种人呢，而不是一个上厕所厕所被炸了住院还需要填文件的可怜的小女孩。

不知道女神是否听见了她的祈祷，陆凌认命的开始填写申请书。

【啊啊啊啊你终于醒了】温悦的消息回复弹了出来

【严重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探望你？】

陆凌想了想

【探望我的话，得抓紧，我的时间不多了】

对方愣住了，反反复复显示正在输入，最后直接打了个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一声哀嚎响起“呜呜呜呜呜小陆陆你不要死”

陆凌吓得赶紧找了个隔间调低音量，看着对方泪眼模糊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光笑不出声，温悦哭着哭着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看着陆凌面色红润，显然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但是又想起了对方说的话，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伤到内部了，现在已经都，回光返照了吗，还能剩多少时间”问着问着，忍不住眼眶又红了。

“咳咳，大概...两周左右吧”陆凌清了清嗓子，做出悲痛的表情，随即在对方即将又要嚎啕大哭之前抓紧说完“因为，再过两周....就要出院了”

温悦向下的嘴角僵住了，红晕从眼眶转移到了脸颊，额间的青筋跳起：“陆、凌！”

陆凌光速按下了静音按钮，看着对方张牙舞爪的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心里意外的宁静下来。温悦说了一会儿也不说了，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陆凌心感不对，抓紧赔罪“好啦，这不是怕你太难过，怎么样，等我过两周回来，我还能陪你一起摸鱼很久，开心不”

温悦没回答，竖起两根手指“两周？”她默默地掰下一根手指，只留下一根中指“你想的太美啦，华老大说最多给你一周休假，超过一周不仅要按照旷工一月算，新项目的提成奖金也全部扣光光咯”

陆凌面色大变，火速打开申请表拉到最底下。一行小字安安静静躺在备注栏：

“若乙方申请休息超一周仍需复工，须提供对应医学证明，并与直系领导确认全部业务交接完毕；核查出现信息异常、交接断层，将视情节扣薪，严重者直接启动裁员流程。”

陆凌天塌了。

也就是说她的好日子最多还剩一周。不对，精确算下来，是六天，外加一个晚上。

温悦没再多调侃，匆匆说了两句便挂了通讯，独留下崩溃的陆凌瘫在沙发里。

她蔫蔫地起身，沿着长长的走廊往病房挪，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扣薪、裁员两个词。

所幸回到房间，沾到床沿的瞬间，困意铺天盖地裹上来。之前接连被噩梦和各种流程，折腾得她根本没休息好，这一觉她睡得沉极了。

第二天，陆凌的回访变成了疏导，似乎是周洵因为第一天疏导后的噩梦，为陆凌做了调整。

疏导有身体上的按摩引导也有精神上的仪器辅助，陆凌也渐渐适应了节奏，不过，为了让自己回去时堆积的工作不崩溃，也为了绩效和奖金，她见缝插针的开始处理一些稀碎的工作。

到申请提前离开的前一整天，她几乎大半时间都埋在工作里。

她跟周洵提了提前申请出院，周洵很爽快地表示理解，毕竟一个身心健康的人一直待在隔离中心也会比较压抑，甚至还帮她在申请单的附加批语里填了“医生建议：状态尚可，但建议回归后控制工作强度，注意休息。”

有这一行批注托底，至少回去之后她暂时不用被抓去加班了。

离开这天，陆凌坐上隔离中心统一调度的班车。车子平稳穿过成片的树丛，隔着车窗远远一瞥，喷泉中央的廓黎女神静静立在原地，权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陆凌飞快移开视线，没再多看。

班车很快停靠在她家片区附近。

其实陆凌的住处离公司不算远，只是这片楼宇间距极近，挤挤挨挨排布错落，早晚高峰的时候人潮汹涌，其余大部分时候却静得诡异。

陆凌爬上楼层，站到自家门前，恍如隔世。

一周没人碰的金属门把手上，积了薄薄一层灰。陆凌盯着那层灰，莫名想起隔离中心无处不在的香味，不知道平日里这些看不见的浮尘，有多少顺着呼吸落进肺里。

好在她待在这里的时间本就不多，不过公司的灰也不少就是了。

推开门，狭小的房间扑面而来一股混杂的味道。是她放的香薰勉强压着淡淡的霉味。自己虽尽力在打扫这个蜗居，但有些味道就像是腐烂的食物，外表看上去并无异常，里面早就烂光了。

陆凌瘫倒在熟悉的硬板床上，闻着这股熟悉又压抑的味道。

悲伤像温水一样慢慢漫上来。隔离中心那几天柔软的睡眠舱、热腾腾的餐食、不用随时待命的松弛，像一场短暂的美梦。

梦要醒了。

就在这种沉甸甸的心情里，周一如期而至。

比周一的到来更恐怖的事是什么，是周一要上班，但你周末关掉了闹钟。

所以，你要迟到了。

怀揣着心脏爆炸也要赶快飞奔往公司这样的信念，陆凌狂奔地一个跑。

好不容易坐上班车，咚咚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你到哪了！今天有华老大的晨会啊啊啊啊】

【我说你去厕所了，你快点来】

陆凌在人流中艰难的捏着手机打字

【再帮我拖十分钟，就靠你了小悦悦！】

对面秒回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迟到了】

陆凌随手按了个表情包，从人群中艰难的钻出去，一路狂奔到了公司门口，路过门厅似乎保安还跟她打了招呼说了什么，可惜她实在没空听了，连刷卡带进电梯直到电梯数字缓缓上升，她才终于喘了口气。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看了眼时间，刚好迟到半个小时，深吸一口气，她跑出电梯直奔会议室。

穿过工位走廊时，她侧头瞥了一眼，大家都好好的坐在工位上，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一片欣欣向荣。

陆凌没有停下，她穿过走廊，绕过水吧，最后，直直的跑进了厕所。

直到把所有隔间的门都打开检查过以后，她一个闪身躲了进去，小口小口喘气。

咚咚的提示音突然再次响起，上面是温悦的一条消息

【你到哪了？】

陆凌没有回复，她静静地看着智脑，尝试打开隔离中心的系统软件。

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马上就要开始了，陆凌你到哪了！】

【你再不来我真的拖不住了】

【说话啊，你到底在哪啊】

陆凌尝试卸载咚咚，可消息还是在不断弹出，她吧智脑摘下，设置成完全静音，又拆下马桶的盖子拿在手上作为防身武器。

果然不对劲，刚才路过工位的时候听到大家在打字，她就知道一定出问题了。

周一的早上是全世界约定俗成的摸鱼日，怎么会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工作呢，更何况他们小组还有晨会，那么坐在那里的人，又是谁？

关闭的智脑此时像是坏了一半，不断的闪烁着荧光，即使陆凌没有点开，消息也依旧不断的显示着

【说话啊陆凌，你在哪】

【你在哪？】

【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

【求求你了，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陆凌】

陆凌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她现在恨不得将智脑扔进马桶里直接冲走。

如果她有钱的话。

可惜她舍不得，于是，她看到了最后一条消息

【陆凌，找到你了】

这是什么恐怖小说案发现场，下一步不会有伪人要从马桶里钻出来吧。陆凌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经被拆下来的马桶盖，默默地盖了上去，以表达自己被恐吓的愤怒。

可惜的是，对方并没有选择这么重口味的方式，一阵奇异的脚步声，从厕所的门口传来。

不同于正常人走路的声音，脚步声显得十分吵闹，高跟鞋踢踏的清脆声响混合着关节敲击陶瓷地面的声音，陆凌不是很想去脑补对方到底是什么姿势，她总觉得看到的话，自己的一部分东西会从身体里流走。

她再次检查了一遍隔间的门锁，踩着马桶座的边缘双脚离地，四仰八叉的坐在水箱中，准备等对方进来的一瞬间，直接按进马桶里。

“咔哒，啪嗒”咔哒，啪嗒”隔壁间的门被打开了，经过了一周维修的厕所门推拉的格外丝滑，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陆凌只能通过微弱的振动感知到。

对方已经来到了她的门口。

陆凌屏住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确保让对方没有时间反应。

一只手缓缓从门下伸出，闪亮的酒红色美甲在暖黄的灯光下晶莹剔透，陆凌一眼就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

正是那个让她和隔离中心含泪惜别，张口闭口规章流程自请辞职的部门主任——华老大。

如果是华老大变成伪人的话，确实很难发现，陆凌心想，毕竟她平时跟伪人，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只手没有理会陆凌的想法，顺着门檐不断向上，手臂的皮肤被拉扯变形透出青色的血管和一道道蜿蜒的纹路，直至从一把抓住了门锁。

大战一触即发。陆凌身体微倾，准备抓住对方的手趁推门的一瞬间猛拽使对方脱力，之后...

“咔哒”锁扣向上移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对，陆凌死死的盯着门锁，自己面前的锁扣一动未动，那么，是隔壁？

几乎一瞬间，陆凌听到了华老师尖锐的嘶喊，“上班，厕所，罪人，赎罪！”她变形的手臂唰的一下从门下抽出，只听得隔壁的厕门狠狠地撞击在侧墙发出沉重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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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雷霆小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