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失序时 第19章 Chapter 18

魏海生把电话挂断，整个人埋身在阴影里，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真是他大爷的。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死人。重案中队里还积压着一堆案子。就因为舆论，倒逼他要出动全部警力去查一个案子。

简直可笑。

陈同喝了一口自己手里捧着的保温杯：“队长，怎么说，我们手头的工作要暂停吗？”

魏海生沉默。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下，鼻息变重，很快放缓。原本紧握的拳头也松开，手指搓了搓，长吁一口气。

“不变。严格按照原本工作分配。”

开什么玩笑，就算不是名人，别的案子也一样重要。

谁也别想摁着他的头改决定。

更何况，抛开所谓的“名人效应”，周志豪的案子本身只是一件普通的杀人案，陈同手上的恶性案件才是重点。

“他们有调查方向，不用太焦虑，肯定能侦破的。”算不上安慰，陈同只是有信心。

他的手里还拿着秦颂礼发的报告，条理明晰，简洁有力。

“嗯。”魏海生应了一句，“我把首都精英都派过去了，够重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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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附近一家大排档停住脚步。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但正是夜市大排档的高峰时期。

夏渡安看了一圈，硬是一张空桌子都没看到。

就见许时晴熟门熟路地走到结账台，还没说话呢，老板一瞧见她就笑了。

“小许好久没来啦。”她笑着欢迎，“几个人？”

许时晴比了个四的手势。

于是她走出柜台，张望了一圈，自然地把许时晴带去一张刚翻台的桌子。

“你们快把这里收拾一下。”她随手招呼着服务人员，阿姨们也很利索，拎着抹布就来了。

夏渡安帮着把塑料桌布铺平，几人这才落座。

“最近有上什么新食材吗？”许时晴把菜牌转手就给了夏渡安，一眼都不多瞧。

“新进了一些海鱼，还加了烧烤。”老板从口袋里摸出了纸笔，做足了写菜准备。

许时晴转头对正研究菜单的夏渡安和秦颂礼说：“你们先点，这里的菜都不错，等会老李来了再加。”

说完她就下了一单：“主食先来一份干炒牛河。我喜欢吃，你俩要是不喜欢就点别的。”

“分量比较大哦。”老板看了一眼明显的新客，提醒道。

“干炒牛河？”秦颂礼翻到主食页想看看是什么样子。

“好吃的，夜宵必点。”夏渡安说，“再来份炒米粉。“

秦颂礼索性也不看了，”我没有忌口，听你们的。“

夏渡安回忆了一下上次和秦颂礼吃饭的过程，发现这人确实不怎么挑。于是按照自己的口味点了些经典菜式。

“喝酒吗？来点啤的？”许时晴问。

“不了不了，开车。”夏渡安婉拒。

“多大点事，代驾呗。”许时晴随口说，不过她也没强迫，“四瓶冻豆奶。”

秦颂礼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四周。

四周的铁皮桌挨得很近，隔壁桌说话的声音像坐在同一张桌上。塑料凳子的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头顶的灯管光线昏黄，照得菜色都蒙着一层暖意。有人正端着一锅冒着白烟的煲穿过桌缝，另一只手护着锅沿，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地上的纸屑和塑料被风扇吹得打转。

“首都没有吗？”夏渡安瞧他这样，也好奇道。

秦颂礼摇摇头，又点点头：“以前没有，后来有了。”

“但是环境不如这里自然。”

自然？

夏渡安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水泥地，呵呵笑了。

“你还可以这样。”他指了指门口的桌子，那一桌有人把洗过碗碟的水“哗”往地上一泼。

“一会就干了。”他还贴心解释道。

秦颂礼微微有些挑眉。

“别听他瞎说。”许时晴说，她把李复桓的餐碟也洗了，“有水盆的。”

“怎么样，今天累吗？”等上菜期间，她主动开了个话题。

不然干坐着也无聊呢，周围人都热热闹闹吃饭，总不能他们三个各自刷手机。

“累。”夏渡安都没力气笑了，一脸疲惫。

但又不是那种想睡觉的困倦，单纯就是用脑过度的迟钝。就连四周的喧闹在他的大脑里都被一层白雾阻隔。

他撑着头坐着，眼神呆呆的，望着前方。

许时晴看见他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声。

“不是说自己年轻体壮，不怕加班吗？”

夏渡安听到熟悉的话，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捂住脸：“怎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一旁的秦颂礼半抬眉毛，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里满是玩味地看着夏渡安。

“嗯嗯，没错。这就是职场。”许时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吃饭就别想工作了。”许时晴倒是很有经验，“你又不是机器人，状态不好才会影响效率。”

上菜很快，一道道冒着香喷喷热气的菜像流水一样被端上来，夏渡安抽了抽鼻子，觉得体力顺着香气一路飘回了体内，连干涩的大脑都重新开始了运转。

“桓哥什么时候来？”他问。

“没事，先吃吧。他在停车了。”许时晴看了眼手机。

夏渡安随即放下了筷子：“那就等他来，反正也没多久。”

秦颂礼喝了一口手边摆着的豆奶，冰镇过的玻璃瓶身上一滴滴水珠滑落，在桌布上洇出一圈印子。

“好喝。”他把瓶子举到眼前，眼神找寻着瓶身上的文字。

夏渡安一把把他的手摁下：“放弃吧。这种豆奶只有在大排档才好喝，买回家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砂锅粥也很好喝，有机会带你去吃。”说起吃的，夏渡安就两眼放光。

正聊着，李复桓进来了。

他拦住身边穿梭的服务员，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就见服务员指了个方向。他的视线顺着望去，一眼就望见了三人。

“菜刚上吗？怎么还没吃。”李复桓把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连头都不抬一下，拿着筷子就直勾勾地冲着干炒牛河夹去。

“刚上没多久。”夏渡安说。

“等你呢。”许时晴却也同时说道。

那一口酱汁浓郁配上大块嫩牛的河粉就像一剂强心针，把李复桓弯折的腰都撑起来了。

“抱歉抱歉，找车位找了半天，我停隔壁去了。”他紧接着大口吸了半瓶豆奶，这才缓过来。

待所有人都吃了个半饱，速度放缓后，终于进入一种可以边吃边聊的氛围时，许时晴把今天的进展简单分享给李复桓侯，才开口问：“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李复桓安静地听完李明西和周志豪的历史纠葛，沉思片刻，缓缓讲道：“也算有点发现。我把附近有的监控都拷回来了。”

“有看到一个可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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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渡安站在车旁，望着眼前局里的大门，嘴角抖了半天，都没法露出真正的笑容。

一天了，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我是不是该带一套换洗衣物来。”他竟然真的在考虑住在局里的可行性。

“我的洗面奶可以借你，不过就今晚而已。”许时晴拍拍夏渡安的肩膀。

还是太年轻了。

本来以为除了他们，这个点不会有别人在了，没想到整个局里都是灯火通明的。

夏渡安心里有点诡异的安慰，最起码不是他们组单独加班了。

一回到办公室，李复桓就开始分配任务。

“时间已经缩小到案发前后两小时，重点找出此人的行动路线。”李复桓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彩打的黑衣男子照。

此人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渔夫帽，在一条花繁叶茂的小巷尽头探出头，上半身穿着黑色长袖。

本就是夜晚，那人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周志豪家的侧门出去就连接着这条小路。”他解释道，“你们注意看时间，符合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后，时间上来说，符合作案后从侧门离开的推测。”

“这都能被你发现，厉害。”许时晴表扬道。

李复桓道：“这是富人区，本就人流少。而且又是晚上，大部分是遛狗的。“

“旁边有个高档商业区，那里人流稍微大一些。“

“我现在怀疑他是混入商业区离开，这一片可能的行动路径要重点查。“

夏渡安问：“不能锁定他的面部特征吗？”

李复桓摇头。

“此人目前唯一被拍到的行踪就是这三秒，技术那边没法复原他的面部特征。”

夏渡安叹了口气，又问：“不需要拿照片去找目击者吗？”

“明日。”李复桓说。

眼看着多问两句连后一日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夏渡安闭了嘴。

他摸索着口袋里的眼药水。

旁边伸出一只手。

骨节分明，白皙瘦削的手指。

夏渡安便把自己的眼药水放他手心里。

许时晴默默注意到了这一幕。

李复桓接着把u盘一发：“别看错视频了，写着‘周志豪’名字的文件夹里才是我今天弄到的监控。”

明……白……

因为秦颂礼的电脑在自己办公室，所以他并没有和其他人坐在一起。

翻看监控视频的时间是枯燥的，却又不得不保持住高度注意力，如果因为分心而错过部分内容，那么就意味着还得从分心前的段落开始重看。

少不了一点马虎，不然自己的疑心都会反复提醒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

直到夏渡安因为眼花到实在需要休息时，他摁下了暂停，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凌晨了。

一无所获。

他打了个哈欠。

不行，得找秦颂礼拿眼药水。眼睛受不了了。

正打算起身呢，却见秦颂礼过来。

“嗯？行哥。”夏渡安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你们不用看了，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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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聚在秦颂礼办公室，此情此景和下午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看着秦颂礼电脑上暂停的画面，尽管分辨率没有很高，但是那熟悉的黑色帽子一出现，就让所有人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黑色的帽子，佝偻的背影，瑟缩的气质。

错不了，就是他。

这是属于一家位于高端商业区一楼外侧商铺的便利店。

黑衣男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们在地图上，按照监控时间顺序，画出了男子的行动路线。

从别墅侧门出去，经过小巷，在监控盲区走到了商业区，顺着外侧边缘汇入主路人流。

时间上也是吻合的，在小巷监控出现后，耗时大概十多分钟，然后再次在便利店监控出现。

“终于找到了。”李复桓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但是。

秦颂礼却皱着眉头。

“凶器。”

这人身形看着不像藏了东西。

许时晴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那是眼睛过度疲劳后的自体滋润。

“带回来问问。”她说，“问了就清楚了。”

夏渡安却也是皱着眉头。

屏幕里黑衣男子的姿态，他十分眼熟。

那种曾经在扇园城西出现的感觉，又来了。

“你们觉不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他问。

李复桓微微侧头，很笃定地说：“不觉得。”

许时晴也是，她揉揉太阳穴，然后摇头。

夏渡安看向秦颂礼。

秦颂礼迟疑片刻，犹豫道：“或许，有一点？”

夏渡安摁着额角，不管是屏幕里的人的体态，还是此刻所有人的站位，都给他一种既视感，就像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一般。

只不过许时晴和李复桓下午没和他们一起检查周志豪的网盘。

网盘？

夏渡安脑海里的迷雾逐渐被拨开。

这人的姿态，和网盘里的李明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