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 第286章 魔头

江芷挡住李秾：“你要敢动他，就先把我杀了。”

阎陵光笑了笑，往前迈出一步道：“我若不杀你，却一定要杀他呢？”

江芷的手落在剑柄上，目光倏然变得锐利，传递出来的信息很明显——“我会在你动手杀他之前，先把你解决掉。”

阎陵光在心里轻嗤一声，暗道：“这小没良心的，明明刚刚我才为她解过围，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依稀记得上次和那白衣小子交手还是在菰城城门，平心而论，这小毛孩子的天资的确罕见，但体内经脉却是断的，再过几十年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故而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回再见，阎陵光隐约觉得那少年身上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首先能一剑斩断青龙主的手臂，这就不是靠蛮力可以做得到的，肯定有内力的加持。

那么关键之处来了，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做到让经脉全断的人重新拥有内力？

阎陵光脑海中倏然闪过“太微经”三个字，再抬眼看向李秾，眼神已经不是一句锐利那么简单，还带了咄咄逼人的探究欲。

李秾的心神逐渐定下来，深知今日恐怕没那么好脱身，对江芷道：“你先跟其他人一起出去。”

江芷简洁粗暴瞪了李秾一眼，李秾顿时无话了。

得罪青龙主今日不好过，得罪江阿芷下半辈子都不好过，他还是能拎得清的。

阎陵光看清了江芷的立场，微微一笑道：“江大姑娘可记好了，今日我本是无心动你的。”

说罢广袖一甩，手中多了柄苍白阴森的魍魉鞭，骨鞭一截连着一截，活似人的脊椎骨被连根拔起，自上而下笼罩一层森森死气。

门口有不少人没有走，即便没本事上来帮忙，也不约而同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钱孟章全身冷汗直流，嘴唇白的像白纸似的，还在沙哑着喉咙嘶吼“杀了他！杀了他！”，柳叶桃嫌烦，骂骂咧咧地想去给他个痛快，被左丘行捂住嘴拖住了。

八两再度出鞘，剑光亮如云霄。

“我永远不和你分开，要死一起死。”江芷对李秾说。

阎陵光看出她口型说的什么，心上像有蚂蚁在爬，密密麻麻的不是滋味。倒不是对这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多有兴趣，只是穷途末路时身旁还有相依为命的人，这种感觉他这辈子也没体会过，很让他嫉妒。

不过既然得不到，干脆全毁掉好了。

阎陵光嘴角噙笑，一步步朝两人走去，骨鞭的尾端垂在地上，与石砖摩擦时拖出好长一条痕迹，身旁是钱孟章嘶声力竭的：“杀了他！”

江芷盯着阎陵光的步子，握住剑柄的手越发紧，心中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如同虎与狼的对峙。

就在阎陵光扬起骨鞭，江芷剑光即便划破浮尘之际，门口忽然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再敢张嘴说一个字，齐刷刷的脚步声定格在青龙堂两侧，安静中，唯有一道脚步声格外清晰，轻且稳。

阎陵光朝门口侧了下目，扬起的手臂再度垂下去，满身杀气硬生生压没了三分，躬身俯首道：“教主。”

江芷头脑“嗡”地一声响，硬是没能转头看一眼，记忆里那个唇红齿白的死算命的仿佛又活了过来，顶着眉间那颗鲜红似血的朱砂痣对她笑，气定神闲说：“我跟你说了我的名讳，也告诉了你我的身世，咱俩往后便算是朋友了。”

“姑娘可想好了，我这人属粘糕的，一旦粘上就甩不掉了。”

“完了，想以身相许了。”

“江芷你疯了！你给我挡什么箭！你以为我需要吗！”

“我陈渡对天发誓，若对你有丝毫隐瞒，今后不得好死！死无全尸！”

乱七八糟的记忆闪过去，过往经历如梦一场，梦散了便散了，什么都剩不下。

江芷目不斜视，一个眼神也没有给高座之上的年轻人，整个人沉着而平稳。

门里门外，凡是明教中人，高呼“教主万岁！”

叶寒生出关不久，墨发垂肩，面上没什么血色，配上漆黑的眼和鲜红的痣，给人的视觉冲击很强烈，落座后抬起一条腿踩在座位上，玄袍金蟒，恣意张狂，活脱脱一个少年魔头。

左丘行越看这人越熟悉，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寻思了半天脑子里灵光一现，瞪大了眼睛指着叶寒生结结巴巴：“他……他……他……”

柳叶桃怕他在这个节骨眼儿招来麻烦，二人身份一转轮到柳叶桃死捂住左丘行的嘴：“他他他！他什么他啊！他可是叶寒生那个大魔头！本来形势就够紧张了，你还拿手指头指他！你不要命啦！”

左丘行傻了眼，呜呜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千言万语凝结成为一声叹息：“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谁能想到昔日的同生共死，也是如今的针锋相对。

钱孟章呜咽着爬上翠玉石阶，血色从底下一路蜿蜒到最高处，嘴里大喘着粗气，手伸过去紧紧抓住叶寒生的脚踝道：“教主，给我报仇！给我报仇！”

叶寒生眼皮一抬，视线便落到了阎陵光身上。

桃花眼还是那双桃花眼，漂亮归漂亮，就是眸色太黑，不带情绪看人，容易让人脊背发凉。

阎陵光微微一笑将骨鞭收好，薄唇轻启，波澜不惊吐出六个字：“冤有头，债有主。”

叶寒生望向白衣染血的少女，接近一年没见，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来自她身上的变化，高了些瘦了些，下颏越发尖，下颚线条明显，原本青涩的稚气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危险磨砺出来的决绝果断。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坦荡明亮，是喧闹中的海阔天高。

“江芷。”

时隔许久再叫这个名字，叶寒生的舌头都有点不知道放在哪儿。

江芷抬眼，终于与那双眼睛对视上，说的却是：“无论怎样，我绝不会让你们动他一下。”

叶寒生这才注意到江芷身后的少年，眸色一沉嗤笑出声：“想必这位就是你当初远赴北越苦苦寻找的那个朋友吧？长得倒是还可以，怪不得让你为他两次送死。”

其实他心里是有些期待的，但凡江芷愿意服软求他一下，他都不一定能硬着心肠为难他们。可是她没有，她一开口，就是将自己划为他的对立面，丝毫不带犹豫。

钱孟章忍着疼，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狂喊：“教主！别再跟她废话了！给我报仇！把他们都杀了！杀了！”

叶寒生瞥了钱孟章一眼，毫无情绪，像在看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柳叶桃见这魔头没有一点心疼手下的意思，感觉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便将左丘行往旁边一推，大步往前一迈理直气壮道：“明明是钱孟章自己偷袭人在先！刚才要不是姓李的出手，江芷现在孟婆汤都喝三碗了，我们只是为了保命而已，要怪也要怪你的人不讲道理胡乱伤人！”

周围人也是大开了眼，谁能想到狡猾如毒娘子居然会有天大骂别人“不讲道理”。

左丘行刚刚被推个趔趄，这会爬起来二话不说就冲到了柳叶桃旁边，不过这回不是忙着捂嘴，而是有样学样的把手往腰上一架，有理没理辩三分：“陈……啊不是……叶寒生你听好了！当初阿芷替你挡的那一箭差点要了她的命！你现在都忘了是吗！你不想着报恩就算了！你还想害他的朋友！你有没有良心啊你！”

可以说是成为了在光明顶和魔头“论良心”第一人。

叶寒生眉头一皱，心中杀意拔地而起，推出一掌便将左丘行击出三尺开外。

他不喜欢说话，更不喜欢旁人在自己耳边吵吵闹闹，当陈渡的那段时间，基本把自己这辈子能说的话都说完了。

柳叶桃尖叫一声跑去扶左丘行，江芷呼吸一滞，也要飞奔过去察看左丘行伤势，可刚要抬腿，便有一道黑影自高处跃到她身前，伸手便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几乎令她双脚离地！

电光火石之间，李秾拔剑，正欲一剑劈开叶寒生，同时阎陵光抽出骨鞭，长臂高抬也要甩到李秾身上。

喉咙被紧紧掐住，江芷呼吸困难，却在这时拼命吼出一句：“住手！”

不知是对着李秾，还是对着李秾身后的阎陵光。

李秾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让剑尖划断叶寒生的喉咙，强悍的内力临到弦上又收回，五脏六腑为之一振，张口便咳出一口鲜血。

江芷这辈子没被人扼过喉咙，有了今日这一遭，才知道原来能够自由呼吸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叶寒生的力气比她想象中要大，她可以确定，只要他再稍稍用点力，她的脖子顷刻便断。

这家伙，确实太可怕了。

“江芷，你的确是个天才，但你年纪太小了，还没有受过真正的指点，我要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耳畔响起许多人对叶寒生的咒骂，但江芷只想让他们快跑，快跑啊。

“杀了我，把他们放了。”江芷的脸在极度缺氧下已经变成病态的嫣红，虽然在努力的维持清醒，但双目俨然开始涣散，意识也在一点点消失。

叶寒生的手收得更紧，指腹不经意的在少女柔软的肌肤上摩挲，桃花眼微微眯着：“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吗？”

求生的本能下，江芷开始拼命去掰叶寒生的手指：“你到底……到底想怎样……”

叶寒生凑近她耳畔，吐息很轻，呢喃一般：“放过他们，可以。”

“但我要你留在光明顶。”

“陪我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