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顶替 第2章 下山

青石山在环城百里之外。

它本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峰，但因栖云门坐落在此的缘故而远近闻名。

听闻当年栖云门祖师攀爬至青石山半山腰时，便见此地云雾缭绕，颇有仙境之感。待他行至青石山山巅时，便发觉此间云雾散去。他原已站在山巅之下，云海之上。

祖师心有所悟，便在此开山立派。

江淮烬自小便被送到栖云门习武修行。因她天资聪慧，她一入门，便被栖云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周启明收入门下。

因她早早便被定为下任家主，江家派了导师常驻在栖云门教导她文墨学问，处世谋略。

天边刚冒出一点晨光，碎光落在江淮烬身上。

她回忆着这些日子刚练习一段时间的剑招，将记忆里的剑招招式在脑中一一分解后，便执起手中木剑将动作重现。

朝日缓缓自天际而起，少女在晨阳里练武。她的容貌本就昳丽，如今还平添上了几分英气。

她瞥了眼远处日光，反手挽了个剑花，将刚练完的剑招再练上一遍。

周启明站在不远处的亭中看着她。他想了想稍后要告知江淮烬之事，心情便沉重起来。

昨日他收到山下弟子消息，环城江家遭了火，遍地焦尸。

他此次如此之早来到此事，便是要避开其余之人，只让江淮烬一人知道这个噩耗。

至于之后其余之人是否知晓此事...

那时江淮烬已然熬过最难熬时段，想来无所谓那些乱嚼舌根之人。

江淮烬每日卯时固定会在演武台练剑。她素来勤勉。

周启明等了片刻，见她收了木剑，才朝她走去。

“淮烬，这么早起来练剑啊。”

“师傅。”

江淮烬早早便注意到周启明的存在。虽然他此刻出现在这十分奇怪，但她并未在意。

她收了剑后，便听见周启明唤她，她当即往他所站的方向看去。

她双手握住木剑剑柄，令木剑剑锋朝下。

她拱手行礼道：“师傅今日如此早，是有何事需要淮烬去做？”

“为师过来看看自己的徒儿还需要特意准备个事儿？”

周启明无语扶额。

他摇了摇头，碎碎念道：“为师还是怀念你以前的样子，那会你可是特别桀骜不驯！看着便特别有孩子气。哎，为师早和你爹提过，别管你管的太严，可惜他不听。看看你如今模样，年纪轻轻的就看着死气沉沉...”

江淮烬敛眸听着周启明的话，沉默不语。

她年幼时不知世事，也曾天真单纯过。即使被送到栖云门上，有严师在旁督导，她也未曾改过这孩童心性。

可后来江淮安因她险些丧命，若非有人出手相助，她必死无疑。

当年，江淮烬在看到昏迷过去的江淮安后便大受打击。

因江淮安一事，以及她看着实在颓废，江家家主迫不得已，只得寻了个机会训诫她需得尽快成长，江家所有人日后都需要她来保护。

因为她将是下一任江家家主。

自那时起，江淮烬便努力收敛性子，开始勤勉学习。

她会保护所有人。

“师傅，你若当真是来找淮烬叙旧，淮烬便回去歇息了。虽然江伯已下山归家，但我仍需按时温习功课。”

周启明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不再打趣，正色道：“淮烬，我今日来此，是有正事找你。”

“何事？”

周启明面色凝重，有些难以启齿：“淮烬，你近日...需得尽快回江家一趟。”

“为何？”

“江家日前遭逢大火，宅院已被烧尽。环城府衙已贴出告示，官府的人已在调查江家大火的具体情况，初步判断江家是西南侧房屋失火。”周启明斟酌地抛了个引子同江淮烬道。

他不敢把所有信息一股脑尽数告知她，他担心她无法接受。

“西南侧房屋？是客房失火？”江淮烬闻言心生疑惑，“虽说家中未曾在客房安排人值守，但夜间素来有仆役巡视。一旦客房有些许火光，他们便会去回廊下取水灭火。怎会任由客房烧起大火，从而蔓延至整个江府？”

她微微一怔，看向周启明：“江府出事了？！”

她脸色大变。

“嗯。府衙告示写明江家惨遭大火后遍地焦尸。门中弟子有在环城游历，听闻此事后因与江云昼关系甚好，他在环城打探了下江云昼行踪。但听闻自江家大火后，他再未出现再人前过...想来也死在了当晚。”

江云昼是这些年待在栖云门教导江淮烬的老师，他在门中人缘极好。

“江家...大火？焦尸...？”

江淮烬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大火...怎么会？这不可能...？是谁...？！谁和我家有仇？”

江淮烬往后退了好几步，她茫然地看向周启明。

“淮烬，我知道你刚听到这个消息，完全无法接受此事。你冷静些...”

“师傅，我...罢了，你不必担心我。”

江淮烬吁了口气，她迅速调整状态，“师傅您既然告知我此事，想来是府衙见栖云门弟子到了环城，托他回来告知我此事。”

江淮烬既然尚在，江府惨事便需她出面敛尸，否则此事无法结案。

“是，”周启明笑了笑，缓和气氛道：“我们淮烬还是这样聪明~”

江淮烬明白周启明的好意，此时她心情的确沉重。

“师傅，让你担心了。我今日便下山。”

她说道，她自是要回去的，她不信江家会全军覆没，她要回去看看情况。

她稍后便去报假，届时她还得尽可能地在归途前寻到蛛丝马迹。

她要尽力探查到江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比起府衙的说法，她更认为这些出现在江府的焦尸并不是江府任何一人。

或许平日里确实会出现一些江家人与他人发生口角，但这不足以让整个江家覆灭。

她...要回去查看焦尸情况，也要回去查看江府情况。

如今江淮烬极其庆幸的是江淮安去年已嫁作人妇，否则她定然崩溃。

“师傅陪你一块去吧。”

“不必，”江淮烬摇了摇头，“师傅，你前些日子不是新收了个小师弟？你安心养他吧，你可离不开他。”

她这个师傅或许是因为昔日未在她身上一逞师傅的感觉。自她早熟之后，他便经常去其他师兄弟淘小孩养。

小孩们极其喜欢他。因他长的极为俊秀，平日又爱插科打诨。

只可惜他眼光甚高，收徒时他要讲究缘分和天赋，否则她的师妹师弟们必定很多。

周启明目前仅有三个徒弟。分别是叶瞿、她还有一个他刚收的小徒弟张有。

周启明摸了摸鼻子，“哈哈，这不是你太乖吗？哎，不过他也乖。也是，天赋如此还能到栖云门拜师的一般都是家里的乖孩子~哎，看来为师命里只有乖徒弟咯。”

说到此他嘀咕一句：“到时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教的性格野点。”

江淮烬瞥了周启明一眼，无语凝噎。

她拱了拱手，“师傅，淮烬休息去了。稍晚点淮烬要去报假。”

周启明挥了挥手，“知道了，去吧去吧。”

“师傅半月后见。”

待到午时，江淮烬报了半月假，便前去寻找叶瞿。

叶瞿是环城叶家家主叶泽的大儿子，与她是自小相伴到达的师兄妹，也是邻里的青梅竹马。

江淮烬并不打算告知叶瞿江家一事。

此事是她家家事，叶家虽与江家要好，但此事与他家、与他皆无关系。

她此次前来找他，是想在离开之前看他一眼。

“师兄，我来同你告别。”

江淮烬走到叶瞿屋前，她攥紧腰间佩剑，抬脚走了进去。

叶瞿此刻正拿着洒水壶浇花。

他听见江淮烬的声音，微微侧头。

此时窗外恰好有一抹光落在他的身上，衬得他莹润如玉的侧脸要比往日更为柔和迷人。

江淮烬的目光落在他的脸。

她微微一怔，全身僵住止了脚步。

她缓了缓心神，再次向叶瞿走去。

“要下山？”

“嗯，要回江家一趟。”

“今年这样早回江家？往年素来是下半年才回去。”

因江淮烬是江家未来家主，每年她都需空出一段时间回江家磨砺家中秘传技艺。

此事并非秘密，栖云门与她亲厚之人皆知此事。

叶瞿亦不例外。

“今年得早些回去。江家...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一路小心。”叶瞿温声嘱咐道，“此次师兄无法陪你回去了，你万事小心。”

“好。”江淮烬点头。

叶瞿素来事忙，他除了每日练武，完成课业外，还需帮忙处理门派事务。

先前每年叶瞿都会陪她回去，她曾自作多情过，但她后来听闻叶瞿此举是因为叶家家主看重他。

如今他不回去，则是因为他不止是江淮烬师兄，也是栖云门年轻一代的大师兄。

门中此刻需要他。

“师兄保重。”江淮烬拱手道。

“嗯，珍重。”

江淮烬同叶瞿打完招呼，便启程离开栖云门。

叶瞿待她出了屋，便走至窗边，敛眸看着江淮烬的背影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