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山海 第10章 下山

蚀醒之后，孤鸿山的雪，就再没有干净过。

山下那线血色天光，一日比一日近。沈无争开始整夜整夜地站在山门口，望着那道裂口，手按在剑柄上，从不松开。江照雪看得分明——那不是戒备，是等待。她在等那道光，等到近得不能再近，然后拔剑，迎上去。

江照雪没有拦她。她只是默默收拾好药箱，把那册《旧约残页》和新手札一起贴身收好，又在沈无争要独自下山那日清晨，先一步背起包袱，站在了山门口。

沈无争一怔："你做什么。"

"跟你一起。"江照雪说。

"山下危险。蚀醒之地，草木皆枯，人畜难存。"沈无争道，"你一个医修，去做什么。"

"给你止血。"江照雪道，"也给你……记着回家的路。"

沈无争望着她，望了很久。江照雪以为她要像从前一样沉默地拒绝，她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替江照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领口，道："那走吧。我护着你，你跟着我。"

那是她们第一次，一同走下孤鸿山。

山下的世界，比江照雪想象的更破败。

蚀醒之地，方圆数百里，草木枯黄，溪水泛黑，村落空无一人。有些屋门大敞着，锅里还炖着没来得及吃的菜，人却像凭空被抽走了一般，只留下满地的脚印，一路指向那道越来越近的血色天光。

江照雪蹲下身，摸了摸那锅早已冰凉却未馊的菜，心里发寒。

"蚀不杀人。"沈无争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淡淡道，"它只吞魂。人被抽了魂，肉身就留在原地，慢慢枯朽。这方圆几百里，已经是个空壳了。"

江照雪指尖一颤。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师父临终前，要让她"上山去，找她。她能救你"——因为蚀要吞的，从来就是她这样的"雪魄"之人的魂。

这一世，轮到她了。

她没把这份心思露在脸上，只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轻声道："那我们得快点。走慢了，怕是连空壳都救不回来几个。"

沈无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为何这样急。她只是把剑横在身前，道："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