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日,凌晨。
程芝躺在颜雪窈的床上,睁开了本属于颜雪窈的双眼。
苦等数日,原以为再也没机会逃离。
没想到,当她以苏千予的身份,与楚岁延冷面相对时,竟倏然到一年后的大学女寝。
此前几次寻而无果的玉化鱼骨,竟静静放置在枕头边。
看样子,颜雪窈终于获悉灵魂跨越时空的秘密——鱼骨的连锁反应。
程芝立即下床,摸黑从抽屉里翻了个疑似订书机的硬物,狠狠砸碎鱼骨。
随后,她推开窗户,将粉末全数撒了出去。
夜空之下,粉碎的骨末如有星月流光,悄无声息散于风里。
程芝冷笑回身,恰恰对上了室友震惊的眼神。
国庆假期,宿舍只有两人留宿。
室友摘下熬夜追剧的耳机,狐疑问:“雪窈,你去年不还说,比玉更漂亮,想打磨一下,编个绳子做吊坠?好好的,怎就砸碎了?”
程芝露出颜雪窈不曾展露过的轻笑。
“这东西,不吉利。”
她叫不上颜雪窈那些室友的名字。
毕竟前两次,她醒在女寝时,室友都睡了。
后两次,她在外头过夜。
准确来说,是在隋淞那年轻帅哥身边。
长居在异国私人岛屿的千金小姐苏千予,固然青春貌美,资产丰厚。
但苏千予快死了。
对于文化程度不高的程芝而言,扮演国外名校毕业的苏千予,难度实在太大。
寻常英语交流磕磕绊绊,不到一个月,已无数次引发管家和佣人的怀疑。
尤其面对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叫“楚岁延”的。
在网上聊天已相当难应付,面对面交流时简直令她提心吊胆。
她试图勾引,莫名被颜雪窈穿过来搞砸了,其后能躲则躲。
躲不过,就假装发脾气。
只要她板着脸不吱声,楚岁延便百般迁就,不敢随意招惹。
程芝不清楚自己是“苏千予”身上的第几任寄居者。
真正的苏千予,也不知去了何处。
据程芝了解,“苏千予”在2025年的4月突然变得不爱说话,不与人交谈,成天躲在国内的家里,摆弄古董、珠宝首饰和衣裳。
苏家人认定女儿婚前恐慌,提议到海岛上修养一段时日。
婚礼事宜交由楚家和苏家长辈定夺。
想必那时起,灵魂就被置换了。
程芝从在打工的花鸟市场捡到那截鱼骨,入梦后变成“苏千予”时,已是九月初的事。
随后,她被困在那儿。
起初她还觉得是一种享受。
可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没办法归国,只能对着几个没法沟通的外国人,每晚按时吃奇怪的药……她深觉乏味。
因此与颜雪窈这位漂亮大学生调换后,她寻了两回刺激。
头一次没能得逞。
但第二次,她从隋淞口中得知“苏千予”终将因灾难而死亡的事实。
她得逃,不然死的便是她。
想来,前几任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态吧?
不然前一任怎会舍弃美貌多金的“苏千予”,来抢“程芝”这个三十多岁未婚、被两个粗俗渣男围追堵截、一地鸡毛的烂摊子?
难逃一死的富家千金,和拥有健壮帅气男友的女学生,程芝毅然选择后者。
颜雪窈显然不富裕,但男朋友在大企业任职,且家境不错,家里全款给他买的房子和车子。
过过日子,绝对够了。
而且,隋淞挺清纯的。
虽然某方面略显生涩,但程芝很自信——以后多教教,不就好了么?
呵,什么千金大小姐,什么青年才俊的未婚妻……
将死之人,烫手山芋,谁爱谁去吧!
从今往后,她将全面执掌颜雪窈的人生。
2026年10月2日凌晨,程芝正式成为颜雪窈。
···
2025年10月3日,Rona Island。
颜雪窈反反复复睡到中午。
每一回清醒,依旧在原地,依旧是“苏千予”。
是穿越次数有限制?
抑或出了某种意外?
难道……再也回不到2026年10月的自己身上?
更要命的是,楚岁延一大早离开了。
她前一日还再三强调,让他短期内别回来。
这算不算自掘坟墓?
欲哭无泪。
拼命想着再入睡,偏偏死活睡不着。
在苦闷、愤怒、无助中挣扎了两日,她逐渐意识到——也许真被困住了。
据她所知,那场恐怖的飓风波及多个国家,所到之处一片狼籍。
即便她藏身海岛,怕也未必躲得过。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死皮赖脸追着楚岁延,远离这片危险地带。
而今,她成了“苏千予”。
万一一直无法逆转,她要趁现在还有时间,尽早跑路。
于是,颜雪窈开始翻找苏千予的证件。
不知为何,寻遍两套房子,没有护照或身份证。
她拿着翻译软件,挨个跟管家和佣人们沟通,翻来覆去便是“我需要我的证件”、“我要回家”、“快安排人送我撤离”。
然而,大伙儿礼貌客气应允,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颜雪窈又试了一遍,暗中留心,惊觉他们当中有人鬼鬼祟祟用手机向什么人汇报……
她查找苏千予的通信工具,奇诡的是,社交媒体软件全都登录不了。
且除了楚岁延,几乎没人联络过苏千予。
包括她的父母。
心底涌起一股恶寒。
“苏千予”……过的真是富家千金逍遥自在的生活吗?
连续每天准时服用的药片,有什么特殊作用?
楚岁延作为未婚夫,在“软禁苏千予”的行动中,担当着什么角色?
颜雪窈换了个说法。
她向管家屡次提出,台风季末期,想转移避险,只得到不痛不痒的敷衍。
她自知没能力回国。
但绝不会坐以待毙。
环顾整座私人海岛,除去两栋临海别墅,东北角半山腰上有一座略小的建筑,常年闲置。
她凭借贫瘠的避难常识推断,如不能提前离岛,必须远离海边的房子。
接下来的几日,她下令把淡水、食物、药品、御寒物资、速食干粮、贵重物品……统统转移到半山的楼房里。
佣人们不情不愿,动作拖拉,她便捋起袖子亲自扛到小车上。
她还翻出各类胶带,把那栋楼房的玻璃窗户全部贴上“米”字。
又搜刮了充电宝、手电筒、蜡烛等作备用。
她的异常行为很快被透露给了楚岁延。
十月中旬,她接到楚岁延的视频通话。
“千予,你到底在闹哪样?”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不等她回答,又皱眉道:“距离婚期只剩两个月,你静心调养身体,不好吗?”
颜雪窈觉察他比先前多了明显的不耐。
顾不上细究,她焦灼发问:“楚岁延,你能不能安排人送我离开海岛?飓风,有飓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屏幕里,楚岁延那张错愕的脸,像是卡顿了似的。
许久,他眉心紧拧:“你最近这几个月,究竟怎么了?先前伯父伯母跟我说,你变化很大,我还觉得危言耸听……”
“别管那些细枝末节,赶紧把我送出去吧!让岛上这些人也避一避!求你了!”
颜雪窈一味催促,话到激动处,禁不住红了眼眶。
楚岁延叹了口气:“别慌,不会有事的。”
“……”
颜雪窈不能直言自身根本不是苏千予,且从未来的新闻里确切查到“苏千予”的死讯。
说服不了楚岁延,多说无益。
她咬唇不语,挂断。
平板屏幕暗下去,清晰映出苏千予明艳的五官,透着脆弱与决绝。
颜雪窈日复一日适应了这张脸。
此后,她继续蚂蚁搬家,并认真检查山上的隐患,对没有维护到位的地方进行整修。
上面那栋房子虽无人居住,但装潢和陈设有定期保养。
备用发电机等一应俱全。
而她一贯擅长家务事,仅带一名女佣,便将偌大的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其他人见她动了真格,劝不住,只好加入。
正当全岛上下十余人为避灾而忙得热火朝天时,一架小型飞机沿着跑道,逆风降落在小机场。
竟是楚岁延去而复返!
颜雪窈急奔迎上去:“你是来接我的吗?”
楚岁延苦笑:“好像……真赶不及了!刚刚收到消息,超强飓风已经形成,周遭岛国颁布航司禁令,不让飞了。我们的小游艇更不宜长距离航行。”
她僵在原地。
见她长发被风吹得蓬乱,他摘下棒球帽,罩在她头顶。
“不用太担心,台风年年有,撑过去就是了。”
颜雪窈不知该喜该悲。
他这一回来,如忙头苍蝇的一群人便有了主心骨。
可这是否也从侧面印证一件事——楚岁延和“苏千予”生死绑定,在劫难逃?
楚岁延吩咐全力准备。
当发觉绝大多数应对措施,已在“苏千予”的指示下完成,他眼里流转一丝微妙的惊奇。
两日后,飓风席卷而至,沿路不断横扫升级,火速晋升为该海域有记录以来风速第一强的飓风。
近二十人留守高处的房子,眼睁睁看海水倒灌,淹没近海的两幢别墅,只露出二楼的房顶。
山上这一座也有多处漏水渗水,裂了不少玻璃,门板哐当作响。
众人提心吊胆撑到第三天。
上午十点,前一刻肆虐的暴风雨忽然停歇。
久违的灿烂阳光,猝不及防透进屋内。
颜雪窈揉揉惺忪睡眼:“风停了?”
奈何窗户全是裂缝、雨滴和胶带痕迹,无从窥见外头的情景。
园丁挪开重物,推门窥探。
颜雪窈耐不住好奇,尾随楚岁延走到门外的空地上。
树木倒塌,电线杆也歪到在地。
车子不知去向。
四周安静得像坠入梦境。
头顶一片大清澄透亮的蓝天,然则周遭如有一堵圆形的云墙,让人如置身于厚云打造的体育馆中。
“We're in the eye!”楚岁延边往回跑,边冲其他人大喊,“The back wall‘s coming!Get inside!Run!”
见颜雪窈还愣在原地,他改用中文叫道:“是飓风眼!快回屋!”
话音未落,疾风急剧压下。
颜雪窈脚下踉跄,滑倒在积水坑内。
楚岁延停步,回头。
一咬牙,折返,俯身将她拽起。
颜雪窈只觉他手掌冷汗滑腻,难以抓握。
男男女女争先恐后挤进屋。
正要掩上大门,狂风暴烈直卷,硬生生闯入!
混乱尖叫声中,厚重金属门板轰然砸落!
刹那间,颜雪窈被拽入无尽混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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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