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迫不得已,你不会是一个人】
钟云曦忽然很想哭,特别想。当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太过随便了。夺命游戏之所以称为此名,中间必然不同于其它副本那般随意。
夺命。
意味着会有人死。
不死的概率太小了,活下去的机会很渺茫。钟云曦第一次觉得,人在面对自己最重要的人离去时,到底有多无力。
没有一个人会不清楚这个定律。
如此情境下,白锦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保证能够活下去,给钟云曦依靠,不抛弃她,让她独自一人?
其实没有人能够彻底保证,也没有人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能够陪自己身边最好的朋友一起离开夺命游戏。
这句话,也仅仅算是半个慰藉罢了。
四人相互依托,分为两方,形成平衡。一方突然缺掉一人,难以平衡下去。
即使不愿面对,可事实,就是事实,无法以上帝之手改写命运。
缺掉的,是已必死无疑的幕凌一。
或许在后面的某一天,又缺掉一个,那会再次平衡。而后,再失去一个,到了后面,可能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要么,都死。
巨蛇破洞而入,钟云曦眼神一厉,确认手枪上膛后,毫不犹豫射出。她枪法不好,没练过,碰枪次数就几次,发射不准。巨蛇体型庞大,即使子弹偏移,也能射中。
钟云曦射出的那颗子弹方向偏移幅度大,本以为射不中,可恰巧巨蛇张开大嘴,并挪动身体,两者居然对齐了些,子弹射了进去。
一颗小小的子弹,自然拿不下这条巨蛇,钟云曦有自知之明。
但在子弹射进巨蛇嘴里的第一秒,巨蛇头部突然重重砸地,与钟云曦,白锦两人仅隔几厘米。
二人吓了一跳,迟迟反应不过来。钟云曦面露惊恐,自身都难保,却不忘拉过白锦往怀里送,把人护住。
钟云曦的蓝眸,像长期处于密林深处中的湖水,安静,明澈。原本平静的湖,被不知从何地而来的巨蛇游过,泛起涟漪,不得平息。
两道视线相互撞击,巨蛇嘶几声,钟云曦居然从里面听出了痛苦。蛇抬起前半身,居高临下看着钟云曦。钟云曦明白自己在劫难逃,抱紧白锦力气加大,认命地闭上眼。
嘶吼声从头顶落下,还带着风,似乎要吹掉钟云曦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在阵阵嘶吼声下,覆盖二人的阴影变大,而后定格,再是吼声止住。
利齿撕裂□□而发出钻心的疼久久未出现,钟云曦即使再恐惧,她也还是捕捉到其中的一丝不对劲。
钟云曦睁开眼,巨蛇身子定她面前,没有动静。待人愣神之际,蛇尾处突然传来“簌簌”声。她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视线投向声音来源处。
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正以极快速度覆巨蛇身上,从尾部,到蛇的头部。
全程不到十秒,突如其来的怪异现象让钟云曦脑子转不过来。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白锦唤了声她的名字后,她才回神。
头猛得一抬,便是巨蛇张开的血盆大口。强烈的压迫感直冲而下,如滚烫岩浆,所经之处热烈翻滚。似乎觉得不够折磨人,又变冰透心脾的冷泉,寒入肺腑。
巨蛇石化了。
这是钟云曦待自身冷静下来后得出的结论。
“蛇……蛇不动了。”白锦离开钟云曦怀抱,喃喃道。她视线转向别处“那些小蛇也不动了,好像……好像死了。”
话音刚落,地上那群小蛇突然不约而同的抽搐了一下,随即它们的身体爆裂开来。恶臭袭来,白锦忍不住干呕,钟云曦见状,连忙捂住她的口鼻。味道很重,穿过指缝钻进白锦鼻腔,但这点倒是能忍受些。等白锦好了点,慢慢完全适应这个味道后,她才松开。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倒回去找唐情,顺便找注射剂救幕凌一。
两人站起身,互相搀扶,一步步走向出口。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从心底升起,钟云曦停了。桃花眼眨了眨,照心中那股感觉,回过头看被石化的巨蛇。她安抚好白锦,小心翼翼走到巨蛇跟前,伸手触碰。
指尖落下,触碰时的第一秒,原本依附巨蛇身体上的石头开始脱落。钟云曦受到惊吓,赶忙往后退。
石块脱落速度很快,钟云曦还没做出反应,那条蛇就已经挪着身子立她面前。居高临下带来的压迫震慑钟云曦的神经,她浑身发抖,直至巨蛇挪动身子,将她包围,她也不敢吭声。
巨蛇绕了两圈,重新面对钟云曦。凌厉的视线太过恐怖,钟云曦偏头,用口型对白锦说:快走,救唐情。
白锦流着眼泪,从地上捡起那把枪,她笨拙地想试着上膛,奈何,她不会。就算会,枪里也没有第二颗子弹。
泪水夺眶而出,钟云曦垂下头,又抬起,正回来,直视那双瞳孔。
两道视线再次碰撞。
一秒。
两秒。
三秒。
钟云曦从巨蛇眼里,读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快要撕碎猎物的兴奋和对猎物挣扎许久仍无处可逃的蔑视,像是……
是什么呢?
恍惚的间隙,钟云曦的手早已覆上去,粗糙的触感与她掌心磨合。巨蛇没有做出什么事,就安静地立着,让她摸。半晌,巨蛇动了动,头部抵住洞穴顶部,它“嘶嘶”两声,用头部开始砸洞穴顶部。
“哐啷”一声。
一把钥匙从钟云曦眼前掉下,她眼疾手快,快速接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第二把钥匙,不是只有一把吗?
疑惑的同时,巨蛇忽然蹭了蹭她,钟云曦头发乱了点。
“你……为什么不伤害我呢?”
巨蛇像是听懂了,它叫了好几声,但钟云曦听不懂,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可能是迷茫的样子太明显,蛇不叫了,只是又蹭了她几下。
“你可以放我离开吗?”钟云曦说。
巨蛇动作停下,挪动身子,将钟云曦放了出来。
“谢,谢谢你……”钟云曦见此情境,很是无措。她口齿不清的道了两声谢,觉得不够诚意,又轻微弯了弯腰“谢谢你。”
白锦搁一旁,很是震惊。
“我……可以走了吗?”
巨蛇点头,转身,挪着身体出了洞穴,也顺势将挡住出口的石块弄开。白锦见状,上前拉过钟云曦:“云曦,它这是放我们走了?”
“是,我不清楚它为什么会放我们走,但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快走吧。”
钟云曦抓住白锦,拉着人去找唐情。巨蛇已经离开了,两人疑惑不解,却没花太多时间思考,一同返回去找唐情。
绕来绕去,终于回到原处。钟云曦,白锦刚进洞穴,就看见唐情整个人倒在地上。手臂,额头还渗着血。
“唐情!”白锦过去把人从地上捞起,胡乱地给她擦血“你怎么了?别这样,你快醒醒啊唐情。”
连续的叫唤,唐情都没吭一声。钟云曦发觉不对劲,慌慌张张地四周张望,随即跑到那堆白骨里面,一通翻找。
她记得注射剂,就在这块地方。
她迫切的希望找到注射剂,要救人,救人。
最后在钟云曦的一通翻找下,终于找到了之前看到的十几枚注射剂。钟云曦抓起四枚注射剂走到唐情身边,半跪而下,握紧唐情手臂,将针头推了进去。
第一枚注射剂注射完毕,唐情仍旧毫无动静。钟云曦开始注射第二枚,还是没有。第三枚,唐情动了。直至第四枚注射完,唐情才睁开眼。
“能说话吗?”钟云曦细声细语道。
唐情疲惫的点头,坐了起来,说:“能的,我没事了。”
“你怎么回事啊你,吓死我了。”白锦抱住她“你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唐情拍拍白锦后背:“这不是没事了吗?我看你们这么久都没回来,以为你和云曦出事了,就想着赶紧下来,然后去找你们,结果给我砸晕了。”
“那你还疼不疼啊?走的了路吗?”
“…………走的了吧。”唐情不太确定地说。
钟云曦:“我背你,白锦还受着伤,我背你走。”
唐情想拒绝,钟云曦抢先一步说道:“别浪费时间了,凌一还在上面,走吧。”
唐情不再拒绝,任钟云曦背着。走之前,白锦将注射剂拿好。
三人走了一段路,途中顺便互相告诉对方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这的。
唐情,白锦进入洞穴之后,并没有看见诡异,而是被一条条藤蔓缠住拽到了这里,还遇见了蛇。那巨蛇把她们伤晕过去后,当她们醒来时,便是看到自己被困住了。
后边的事,都是刚才经历的。
唐情:“云曦,你为什么会突然醒来啊?”
白锦:“我正想问呢,到底怎么回事?”
钟云曦:“我也不清楚,就做了个梦,然后吓醒了。等我看自己身上的伤时,发现愈合了。阿雀看到我这样的情况也挺震惊的。”
唐情问:“什么梦?这么神奇?”
钟云曦:“这个梦很难说,不过我觉得应该和梦没关系,可能是我的身体原因。阿雀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让我完成游戏之后再去解决,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二人闻言表示同意。
“说来奇怪,那条巨蛇竟然不伤你。”白锦不解。
钟云曦:“我也不知道,真是奇怪,我看它的时候,它就跟认识我一样。这样的想法有点奇妙,如果真是,那我很难理解了,我怎么会跟一条蛇认识?”
白锦:“我也是这么想的,人怎么会跟一条蛇认识?哦,对了,我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主角小时候救过一条蛇,后来长大了,主角突然发生意外,小时候救过的那条蛇把他救下来了……你说,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唐情:“那是电影,假的。虽然确实有点可信,但毕竟现实和虚拟不是同一个意思。行了行了,别追究了,我们谢谢那条蛇的不杀之恩,谢谢。”
钟云曦,白锦:“嗯嗯,谢谢。”
走了一会儿,到了。
“我就是从这掉下来的。”钟云曦抬头,对唐情,白锦道“洞口不小,能上去。白锦你先上去,待会拉着唐情。注射剂放地上,我一会儿扔上去。”
白锦:“好。”
白锦受着伤,跳得有些费力,但也不至于完全使不上力。连续跳了几次,白锦够着了,她单手抓住边缘口,随后用另一只手去抓另一边,稳住身体。
手臂弯折,力道加大,带身体往上提。
白锦上去后,把手伸下来:“来,唐情,你跳起来,我抓你上来。”
钟云曦放唐情下来,唐情把全身剩下的力气全部使了出来去够白锦的手。一次就完成了,白锦牢牢抓住唐情,一点点将她拉上来,皙白的手臂现出几条很明显的青筋。钟云曦搁下边守着,防止唐情掉下来时,能及时接住。
待唐情被拉上去完后,钟云曦让她们站远点:“别离太近了,我扔东西上去。”
剩下的注射剂还有十支,总共扔了三四次才扔完,确认没有遗漏,钟云曦才上去。又走了好些时间,三人才完全离开这个地方。
“你们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阿雀倚墙壁上,见人回来,立刻走三人面前。他扫视她们手里拿的注射剂,无奈叹气“走吧,时间紧迫。”
钟云曦快步走到幕凌一旁边,把手中四枚注射剂一一注射进幕凌一体内。人丝毫没有反应,她又从唐情手上拿过三支注射剂,再次注入。
手臂上的针孔很刺眼,但幕凌一安静的模样,更扎眼。钟云曦不死心,接过白锦递来的注射剂,重新扎入。
“为什么还是没有醒?”钟云曦摸着手里最后两枚注射剂,慌乱道“为什么还是没有醒?凌一,你快醒醒吧……醒醒吧。”
“还有两个,再试试。救不回来,就这样吧。”
钟云曦预感到了些什么,她垂下眼,看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庞,愣神许久。或许正如阿雀说的那样,幕凌一,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注射剂针头推了进去,钟云曦呆滞一瞬,随后把液体注入。
没有醒。
还是没有醒。
注射最后一支注射剂时,钟云曦顿住了,她又仔细地瞧了几眼这个与她认识不到三天的朋友。太入神了,针头刺向她指腹,她都没有反应。
思绪如潮,涨到岸上,又退回海里。反反复复,直到潮水没有再涨,钟云曦才将针头推入幕凌一手臂。
“不是说好一起出去的吗?”钟云曦潸然泪下“我们说好一起出去的,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都说好了的,说好了的。”
“怎么会这样……明明才没多久。”
视线被泪水浸模糊,幕凌一五官轮廓淡了几分。这一刻,钟云曦愣住了。
几个月前做的那个梦,与当下重合,很熟悉。
梦里,也有张模糊看不清脸的人躺地上,钟云曦也是以这个视角看的他。
“认识你这么好的朋友,我很高兴。白锦也高兴,唐情也高兴,你认识我们……应该也是高兴的吧……”
“我们最先当朋友,等出去之后,我把那几个好朋友也介绍给你,这样你到了后面,也会有更多的朋友了。”
“一开始进来的时候,我还质疑过你,处处防备。可越是到了后边,我越觉得你人很好。你救我,救唐情,救白锦,做的多了,我亏欠你的,就很多。”
“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钟云曦失神的桃花眼四周张望,几秒后,她低下头,说:
“这里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站后边的三人,听出了最后一句话里的意思。
“云曦……”白锦走近钟云曦身侧,半跪着地,很轻地抱住钟云曦“没事的,没事的,他怎么会怪你呢,他要是真的怪你,就不会救你,救我们。他要是真觉得你对不起他,早就自己一个人走了,哪会管我们?”
“你做的很好了,你已经尽力了。是我的问题,是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蠢的要死,尽给你们拖后腿。凌一要怪,那也第一先怪我。”
“都是我不好,我怎么那么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越是说到后边,鼻音越是重。
钟云曦听白锦这么一说,有些着急,她刚想开口,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道嘶哑,极轻,略带笑意的话:
“我可没说怪你的话。”
说话的人顿了顿,再次开口:
“别乱讲。”
作者有话要说:
爱凌凌的人不只有老辞↖(^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