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发现自己的电子门禁记录被调取了。这不是常规的安全检查,而是有针对性的调查。调用权限却不来自集团安全部门,而是另有他人。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那件事情不是解决了吗?成追忆为什么还在调查她?
电话响起,成追忆来电:“花顾问,有事?”
“成董,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花季笑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事不能在办公室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花季转动着手里的钢笔,“就是发现一家新开的菜馆,听说很不错。想着成董最近辛苦,正好我也欠您一顿饭。”
成追忆似乎在翻看日程:“几点?”
“晚上下班,地址我发您。”
餐厅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低调,内部却是别有洞天。
“成董来得真准时。”花季抬头说。
成追忆在她对面坐下,环顾四周:“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钱柏推荐的,说他家的醉蟹非常好吃。”花季将菜单推过去,“我已经点了几道招牌菜,成董看看还要加什么?”
成追忆扫了一眼菜单,放下:“说吧,什么事?”
“唔……”花季眨眨眼,“请您吃饭一定要有事吗?”
“根据我的经验,”成追忆拿起茶杯,“你每次主动请客,要么是项目超支,要么是想要更多资源。”
服务生上来送前菜,打断了对话。等服务生离开,花季才开口:“这次真不是工作的事。”
她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到成追忆的碗里:“先尝尝这个,听说他家的桂花都是自己腌的。”
成追忆没有动筷,只是看着她:“花季,我们认识三年了。”
花季噙着笑:“成董记得真清楚。”
“所以,”成追忆向前倾身,“直接点。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花季放下筷子,扭捏了一下:“就是……就是我……发现最近有人在查我。”
成追忆淡定地问道:“查你?什么意思?”
“我的门禁记录被调取了,邮箱也有异常登录提醒。”花季忧虑地说,“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多心,但后来发现连小区的监控录像都有人去调阅。”
成追忆终于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糖藕:“会不会是利氏那边?他们不是一直想挖你吗?”
“我也这么想。”花季点头,“但如果是利氏,为什么要查我住处的监控?是不是有点过了?”
菜陆续上桌,醉蟹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但两人都没动筷。
“成董,”花季悄悄地说,“你说他们会不会……做得更绝?”
“更绝是什么意思?”
花季握紧茶杯:“我听说利氏处理‘不听话’的人,手段很厉害。去年那个从利氏跳槽到RIKY的技术总监,后来出车祸死了,大家都说是意外,但……”
成追忆轻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怕死了?”
“那……我总不能因为一份工作,把自己的命给丢了吧?”花季说,“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技术顾问,无依无靠的。要是利氏真的恼羞成怒,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窗外夜色渐浓,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花季在这片昏黄的室内显得那么可怜。
成追忆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郑苟早上提交的初步报告。花季的背景确实太过干净,也确实没有找到任何她与利氏直接联系的证据。
“成董,”花季朝着成追忆这边俯身,轻声道,“如果……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你会保护我吗?”
成追忆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手:“首先,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表明利氏在调查你。其次,”她顿了顿,“你是成达的员工,公司自然会保障每个员工的安全。”
花季看着她,嘟哝道:“那如果……如果不是以公司的身份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花季一字一顿地说,说着还脸红了起来,“如果……只是成追忆对花季的承诺呢?”
哔哔——
窗外传来远处汽车的喇叭声,巷子里有自行车铃铛响过,但这些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而来,又从这里远去。
成追忆看着眼前的花季:前倾的身体,紧握的双手,还有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恳求。
这一刻的花季,太不像花季了。
成追忆的心微微一动。但很快,理智又占了上风。她想起***,想起华艳,想起那些无辜可怜背后隐藏的算计。
“先吃饭吧。”她避开了问题,夹了一只醉蟹放到花季碗里,“菜要凉了。”
花季有点失落,但还是笑着说:“好,先吃饭!他家的醉蟹真的很好吃,成董您尝尝。”
她熟练地拆开蟹壳,将金黄的蟹黄挑到成追忆的碗里。
成追忆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你好像很会照顾人。”
花季嘿嘿直笑:“一个人生活久了,什么都要会一点。”
“嗯……你爸妈呢?从来没听你提过。”
“都在国外。”花季低眼,看着碗里的醉蟹,“他们离婚后又各自组建了家庭,我就成了多余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也说得有点落寞。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花季抬起头,“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有喜欢的工作,有……
“有成董这样的老板。”
成追忆没有接话。她低头吃了一口蟹黄,确实鲜美异常,但尝在嘴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而后,花季又恢复了平时的活泼,不停地说着公司里的趣事,哪个程序员又写bug导致系统崩溃,钱柏最近在偷偷减肥结果晕倒在健身房……
成追忆也会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她想到过去,想到曾经的沉默的自己,想到总在她耳边说些没头没脑的趣事的***。
“成董?”花季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您在想什么?”
成追忆回过神,发现花季正关切地看着她。
“没什么,”她放下筷子,“想起一些旧事。”
“是好的回忆吗?”
“说不上好坏。”成追忆招手叫服务生结账,“只是突然发现,时间过得真快。”
走出餐厅,花季裹紧外套,转头看向成追忆:“成董,谢谢您今天能来。”
“该我谢你,菜很好吃。”
司机已经等在巷口,成追忆拉开车门,又回头:“花季。”
“嗯?”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成追忆说,“我的答案是:会。”
花季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笑道:“谢谢成董。”
成追忆点点头,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外面的世界。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车流。成追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今天的花季太反常,反常到让她不得不怀疑这背后的动机。
她是真心向成追忆求助,还是暗示成追忆在调查她?
而花季站在巷口,看着成追忆的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一瞬间,褪去了。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看着楼下街道。夜已深,偶尔有车辆驶过。
确认没有人跟踪后,她走到客厅角落,移开墙上的一幅装饰画。画后是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她输入密码,又验证了指纹,柜门打开。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部手机。
她取出手机,开机。短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四十分钟前,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你要查的人有结果了。郑苟,是成追忆的私人侦探。他正在调查你,还有调查另一个人的事情。]
[那个人也是彭尼商学院的学生,与成追忆同届,毕业后与成追忆一起承接了成达集团医疗智能服务系统项目,而后死于车祸,案件至今未破。]
[她的名字叫做:文浅初。]
文浅初?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过,为什么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花季接着点开pdf附件。文件里是文浅初的简单生平和照片: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社会关系。最后一页是车祸案的简要记录,只有寥寥数行:
[1月2日,晚3点40分,EF大道与GH路交叉口,一辆黑色轿车撞倒行人后逃逸。伤者文浅初,女,32岁,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肇事车辆未找到,案件仍在调查中。]
[据交警队内部工作人员透露,现场监控录像在案发后第三天‘因设备故障’被自动覆盖,未保存。唯一目击者证词反复,案件缺乏关键证据。]
她滑动屏幕,找到文浅初在成达参与的项目列表。目光停在其中一个项目编号上:PD-2019-087。
她记得这个编号。前段时间她以技术参考为名调取过这个项目的档案。当时只是觉得项目思路很有前瞻性,虽然因为数据问题中止了,但算法设计很精妙。
现在想来,也许她调取这个档案,并非偶然。
她点开照片。
照片上的文浅初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长发,笑容明朗。是那种一看就很讨人喜欢的类型,阳光、温暖、有活力。
花季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很像,又不像。
五官并不特别相似。文浅初的脸更圆润一些,眼睛更大,鼻子更小巧。是那种甜美系的长相,而自己更偏向清冷。
她关掉手机,放回保险柜。柜门合拢,装饰画重新挂好,墙面恢复如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花季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
文浅初。死于非命。
而自己,在文浅初去世四年后,以彭尼商学院统计学博士的身份进入成达,迅速接近成追忆。
如果她是成追忆,会怎么想?一个和文浅初长得很像的女生,是彭尼的学生,也会开发医疗智能系统……
她相信这只是巧合吗?还是会认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过的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