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容香 第42章 纳兰夫人

顾景明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是还想言语些什么，却终究化作一抹苦笑，略微摇了摇头。

这前路漫漫，吉凶难卜，若果真能怀有如此大智慧，超然跳脱于七情六欲之外，也实在辜负了这少年意气。

但此时，顾景明只越发觉得自己贪婪，这纳兰家的公子助他牵红线、搭鹊桥已远超本分，他却榆木脑袋似地恨不得将烦心事全数掏出叫他解忧，仿若二人已是多年的知交情谊。

若说恶意能以道德礼义约束住底线，那么对于善意无穷尽的索取，又该以什么来制住分寸呢。

顾景明伸手使劲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自己竟这般矫情。不免在心内狠狠啐了自己一口。复又“嘿嘿”傻笑两声，顺势拾了台阶下去：“此话颇在理，与其为往后烦忧，倒不如纵歌当下。枉我比成德还虚长些年岁，却是反倒要你来开导劝慰。”

“两位公子，还在闲叙吗？”

逢着菱角自小厨房内探了半个身子出来，抹了把额角浸出的汗珠儿，见两人似是相谈甚欢，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出言打断，想知会一声点心已经好了，若是实在饿得紧可以先用一些垫垫。经她这么一唤，纳兰成德与顾景明两人便齐齐扭头朝她望来，菱角便微微眯起了眼，嘴角扬起澎湃的笑意来。

落在顾景明眼里，便就霎时掀起滔天的巨浪。

若是沈宛在场，定又要依着话本子里头的桥段，感慨两句造化弄人。这菱角分明满眼只有纳兰成德，又哪里再容得下他顾景明横插一足？真也得亏这顾家公子是个痴儿，当下只叫心上人的甜笑蒙住了眉眼心窍，未能分神思忖这佳人的脸面是否确实冲着自个儿，这才免去天灵盖上劈下的一道惊雷。

纳兰成德望着菱角的目光低了低，略略一旋，点在屋侧一不起眼角落里：那处留着一碟子，上头摆着几枚酥饼，其中一枚显然被咬过一口后扔在那处的，奇道：“怎地在那处摆了些酥饼？若是不合口味的，尽管和厨子说去，扔便扔了，倒也不必如此躲着避着，还怕这院子里谁生气不成？”

菱角顺着他目光侧脸望去，笑着解释道：“非也，是厨子太客气，每每总给院子里配了太多吃食，明明姑娘都亲自跑去说了，好歹平日里饭菜总算有了削减，但这馍馍点心却是一块儿都不肯少派的。咱这院子冷清，姑娘便说暂且留着，掐碎了喂鱼逗鸟。既今日大公子提及，菱角便要央着公子同小厨房里说一说，否则这再过上些年岁，姑娘院子里的鱼啊鸟啊虫啊的，都要较别的院子里的壮上一圈了！”

顾景明十分给面儿地笑出声来，菱角抖机灵抖得颇有些上头，又瞧着有人捧哏赏脸，当下有些飘飘然，将之前与他的那些恩怨且都抛诸脑后，话语中揽着他便要做援军：“瞧，顾家公子也这般想，难为我家姑娘天天愁煞。”

这顾景明哪里通晓什么女儿家的心思，当她果真不计前嫌，心绪顿时明快起来，连带着眉尾发梢都飞扬。

纳兰成德瞧见这两人模样，看破不说破，只低低笑道：“便依你。”

“沈姑娘来了，且在此处稍候，奴进去同夫人禀报一声。”

“嗯，这便劳烦姐姐了。”

沈宛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目送那接侍的大丫鬟转身迈进房门里，喉骨处提着的那口气却丝毫不敢有松懈。那丫鬟真也不愧是夫人院子里的，方才沈宛与她有一瞬的眼神交汇，颇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面上也只淡淡的，没什么明显的神情，叫她一时参悟不透夫人今儿个突然唤她前来的用意。

前几日还在说呢，说借着纳兰夫人的名头赖了这许久时日，却还未曾拜会过本尊，着实失礼数，现下也算是福至心灵、一语成谶了。

但这纳兰夫人，可姓着爱新觉罗。

英亲王欲摄政而被削爵幽禁赐死之事虽已过去十数年，但就如当年大同之屠为汉人制造的恐惧那般，其赫赫战功将永世镌刻在大清的历史宏图之上。许叫后人批其残暴少谋、暴戾不仁，亦许叫现世人唾其乱臣贼子、图谋不轨，终究落得狼狈收场。但血浓于水，若论起辈分来，如今康熙帝还得唤她一声堂姑姑。

再者言，纵使英亲王的庇佑已不复存，这朝野上下，如今有谁能忽略其夫婿纳兰明珠的崛起呢？原内务府主管，近来新成弘文苑学士，始参国政，便已是一鸣惊人。

这般的明珠，却不过甫至而立之年。

这般种种，想来便叫沈宛绷紧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脉络。

纳兰府可并非什么怡情避世之所，这一点她原本早在决定投奔之日便已心知肚明。却横竖也怨这富贵日子果真如同一味慢毒，愈是觉得稀松平常，愈是要病入膏肓、药石罔效。思及此，沈宛不免又对今日的传唤怀有些许庆幸，真也能比拟作一盆冷水直浇面门，叫她重拾应保有的警惕。

呆站了一会儿，那大丫鬟转出门来，向沈宛行了个屈膝礼：“沈姑娘，夫人有请。”

沈宛僵硬地咽了口口水，冲着那丫鬟微微低头示意，大丫鬟便领着她进屋去。

屋内熏着温和馥郁的香，转过屏风去，便瞧见美人榻上端坐着位年轻妇人，唇边亦带着抹温温柔柔的笑意，让她瞬时便想到了纳兰成德。与那人不同的是，妇人眉眼之间残存着多年风霜变故赐予的沉稳与淡泊，这份风度气质是稚嫩孩童所模仿不来的。

觉罗氏瞧她进来，举手投足间俱是紧张，抬手招呼她近身讲话。沈宛这才惊觉应要行叩拜礼，身子方矮下去半截，便叫身边的大丫鬟给扶住了。她又惊又疑地抬眼去望，觉罗氏笑意浓了些：“这儿没别人，繁文缛节这些便免了吧，我叫你是来这处说话的，不是叫你来给我磕头的。”

沈宛似还有些踌躇，那大丫鬟趁其不备，伸手在她背脊上推了一把，她一个趔趄，险些绊倒，出了一身的冷汗。勉力站住后，她仍是垂着脑袋不敢直视觉罗氏，后者无奈道：“我便如此可怖么？”

摸到鱼了所以来更新了！第一卷要交待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马上应该要到第二卷了，第二卷之前提过的那位纳兰府的表妹便要登场啦，是第二卷中非常重要的角色=W=~~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阅读本次的更新，也希望各位能够喜欢~~~

同时，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道一声：“愿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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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纳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