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远宁等十九睡熟了,悄悄释放信息素,由于腺体缺失,他对信息素的掌控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强时弱,断断续续。
一夜下来,精神前所未有地疲倦,有种高楼将倾的征兆。
清晨,十九挎着背篼出门挣钱。
裴远宁吃掉十九昨晚带回来的精美甜点和饮品,倒头补觉。
雨滴打在铁皮顶上的声响不小,生生把他吵醒了。
雨势不见小,裴远宁找老人家借了一把伞,在山间四处寻找,喊声被雨幕淹没,传不了多远:“十九,十九!”
冷风掀起衣服下摆,山间凉飕飕的。
雨水打湿裤腿,不安在心中加剧,裴远宁急切地朝远处大喊:“裴十九,你在哪儿?”
雨势突然变大,打得伞面不住抖动,裴远宁一激灵,仿佛回到天空城的停机坪——他们关系决裂的那一天,也是暴雨如瀑。
强忍不适,心中一股信念支撑着裴远宁加快脚步寻找。几番搜寻后,他在一棵树下发现新鲜的浅土坑,旁边冒出几朵未长成的小蘑菇。
在周围转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找到十九,他倒在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无论怎么拍打都毫无反应。
裴远宁拉着双臂将昏迷的十九弄到背上,两人体重相仿,他每走一段路就得放下人大口喘气。
眼看路还长,背着走行不通。
裴远宁纵身跃起抓住长树枝,反复晃扯将树枝折断。取下的两根树枝一左一右垫在十九背部,固定稳当后,他在前方抓着树枝端头,弓身发力拖着走。
树枝粗糙的断面磨破了手皮,刺痛钻心,一握紧,手指就不受控制地痉挛。裴远宁咬紧牙,淋着冷雨,狼狈地往山下挪动。
十九因为裴远宁的愿望而被赋予生命,来到这个世界。就像肖韵说的那样,他的命,微不足道。
裴远宁有主宰十九生命的权力。
但他从未想过,十九化为灰烬,装进储藏室那个四方盒里的画面。
鲜血滴落,融进地面沉积的雨水,鞋底踩进淡红水洼,浅浅下陷。
树枝拖过脚印形状的深坑,躺在枝干上的十九腋下夹着伞柄,面色惨白,毫无生气。
拉开茅草屋的破旧木门,裴远宁放下背上的十九,累到几乎虚脱,重重躺倒在门口地上。
涌动的信息素很快烘干两人身上湿得滴水的衣物,十九久久没有醒来的迹象,裴远宁焦急抬手,虚盖住十九口鼻。
血液里含有高浓度的信息素,超近距离吸入能很快起效。
眼盲的老人家提着水壶摸索到门口,嗅到空气里的血腥味,她关切地询问:“你受伤了吗?”
没听到回答,她转而问跟在身后的贴身机器人:“他怎么了?”
机器人的视线转移至屋内,它转述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他趴在地上,两根手指伸进另一个人嘴里搅动。”
□□和黏膜接触是最强、最猛烈的信息素刺激,可以瞬间生效,冲击力极强。
这股滚烫的洪流猛地侵入十九的身体,却依旧没能唤醒他深度昏迷的意识。
裴远宁翻身仰躺,崩溃得想哭。摘了腺体,没补充Omega激素,血液里信息素稀薄,浓度不够。他现在精疲力尽,别说哭,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婆婆,你能借我点钱吗?我要去镇上买点药。”
机器人将东港话翻译成普通话,老人家心肠好,拿出仅有的积蓄借给裴远宁。
来到镇上,购买管制药品需要提供身份证,裴远宁愣在原地,假证在背包里,可背包在离开医院前就不见了。
神情恍惚地游荡到停车场,他突然心悸得厉害,坐在石阶上蜷成一团。
熬过剜心般的难受,一抬头,瞥见前方面包车车尾上印着小广告:药品代购,旁边还有联系方式。
裴远宁赶紧租一个公共机器人拨打电话,电话接通,他下指令开启翻译功能,两人顺利进行无障碍对话。
对方表明自己并不是普通的代购:“无论什么药我都有,我不收钱,要的是诚意。”
哪怕希望渺茫,裴远宁也不想放弃,十九等着这个药救命:“什么意思?”
对方问:“你要什么药?”
裴远宁心急如焚,脱口而出:“适配新人类的高浓度Omega激素针,要极优等级用的。”这种药风险太大,属于严格管制药物,没有持证医师的处方根本开不到。
对方顿了几秒:“这药你用?”
裴远宁没有立刻回答,Omega本来就是最稀有的性别,加上新人类和极优等级,组合到一起无异于行走的活靶子。
话音轻轻溢出唇缝:“嗯,我用。”
“200毫升你的血液,作为诚意。”对方十分干脆:“我可以马上送药到指定地点,你先验药,我再抽血。”
直到这一刻,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还有回头的机会,可以重新选择。
“孩子,你不能就这样养成你的软肋。”
鼓锤重重敲击在心上,蔓延开无尽的煎熬,每一下,都是足以击溃灵魂的力道。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爸爸。”
眼前阵阵发黑,他终究一败涂地,灵魂化作飞灰飘散。
失去自己是一种怪异又恐怖的体验,没有方向,没有落脚处,像被细线拴住的风筝,只能被牵着走。
“十九,快醒一醒,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忍着眩晕报出地址,裴远宁脱力,仰面向后倒去,机器人慢了一拍,没能接住他。
冰冷的机械眼锁定躺在草坪上的人类,监测到眼泪即将流出,触发系统自带的常规关怀:“你哭了?有什么可以帮你?”
蓄满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裴远宁抬手捂住眼睛:“来不及了。”
一大颗泪珠顺着眼尾睫毛缓缓滑下,他自言自语:“早就来不及了。”
一个天之骄子,为了救一个仆人,竟然卖血换药。
裴远宁从未想过,他和十九之间,会走到今天。
在裴远宁的计划里,十九和小石头一样,都不会永远是仆人。
待十九长到二十来岁,他便会安排对方离开天空城,寻个良人成家生子,安稳度过下半生。
飘散的思绪渐渐收拢,裴远宁开始担心,眼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否扛得住那一针药剂。
有点想不通,他向机器人要答案:“我为什么会把另一个人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系统读取出人类脸色异常、嘴唇发白,再次触发关怀程序:“这是极致的在乎与偏爱,是独属于人类最真挚的情感。爱别人的同时,别忘了关心自己的身体。”
乡镇上用于短期租赁的机器人普遍是廉价机型,智能系统版本老旧。裴远宁在心里吐槽这个回答,也就一百年前AI的水平。刚才他向后倒的那一下,22世纪的最新产品大风绝对能精准预判,稳稳接住他。
“爱?”裴远宁压根没往这个层面上想,“我爱他吗?”
“温馨提醒,咨询情感问题需要付费,每字八厘,先付后用。”
裴远宁失笑,大陆机器人的特色,算是见识了。
回到茅草屋,看见十九衣裤上的泥巴干硬结块,他拉起自己上衣嗅了嗅,异味明显,便找老人家要了点洗衣粉。
接好一大桶水,裴远宁手臂软绵绵的实在没力气,请老人家的贴身机器人帮忙提进屋内。
搓洗好两人的所有衣物,搭在整齐码放的柴堆上。
同一根毛巾,同一个水盆,裴远宁忘记了主仆身份,先擦洗十九的身体,再擦拭自己。
Omega激素针全数推入血管,裴远宁被激得打了个冷颤。为了最大化信息素的效果,他展开透明地膜当被子盖住两人,闭上眼睛躺好。
至此,疲惫不堪的身体已接近极限,全靠意志力硬撑。
“爸爸超级厉害,不会让你有事的。”鼻尖轻蹭额头,他环抱住十九,想象怀里是自己宠爱的小猫:“十九宝贝,来,爸爸抱抱。”
短短几天,裴远宁心中的这份执念,从一颗小嫩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十九的生命由他开始,结束也只能由他来定。
大面积肌肤相贴,信息素会透过皮肤毛孔持续渗透。裴远宁一条腿放在十九双腿之间,手掌不停摩挲十九偏凉的皮肤。
调动全部神经释放信息素,没一会儿,裴远宁感觉身心严重透支,头晕脑胀到有种被彻底掏空的虚脱感。
坚持!
继续!
全然不顾近在咫尺的休克风险,那股倔强的信念逼着他往前,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
昏迷的十九被浓郁的信息素包裹,体温逐渐回暖。
他脑海里阴冷窒息的深海,慢慢转变为枝缝透下阳光的森林。充足的氧气驱散昏沉,意识一点点清明,鼻端满是湿润清冽的草木气息。
看清眼前一切,十九抱住裴远宁,心无杂念地轻轻抚摸,手指戳肚脐眼逗趣。他贪恋这种时刻,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两人没有隔阂、亲密无间。
裴远宁拨开云雾,寻到混沌意识的出口。他通过呼吸察觉到透明薄膜下本该浑浊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湿气混着草木香扑面而来,恍惚置身流水潺潺的原始森林。
这一刻,裴远宁知道十九说谎了,他的信息素不只是氧气。
两股Omega信息素和谐相融,彼此治愈。二人像耗尽电量的机器终于充上电,状态飞速好转。
十九凝视裴远宁的脸,眉眼清俊,鼻梁高挺,下颌利落如刻,整张脸精致贵气、三庭五眼标准,是东方审美里登峰造极的范本。
透过无可挑剔的面容,十九看穿裴远宁的本性,胸腔里那颗因为感动而沸腾的心慢慢冷却,直至恢复原状。
裴远宁当初因为私欲强行留下他,碾碎一个六岁小孩触手可得的美满家庭,而后又冷酷地践踏其仅剩的尊严。
小石头掏心掏肺伺候裴远宁十几年,可这人天生凉薄无情,竟然残忍地夺走了小石头的性命。
心中五味杂陈,十九缓缓收回手。这样的人,不配他投注半分感情。
身体完全恢复,五感更加灵敏,连精神都比之前充沛,十九清楚地明白,体检医生口中生死未卜的分化,自己安全地度过了。
掀开透明薄膜,十九起身取下自己的衣物穿上,方才还湿漉漉滴着水的衣物,已经被稻草地铺散出的信息素烘得干透。
睫毛轻颤,裴远宁悄悄掀开一侧眼皮,他其实早就醒了,碍于不知道说什么,一直闭眼装睡。
处在几乎贴地的位置,裴远宁仰视十九高大如巨人的身躯,看着他抬起一条腿,穿进内裤的腿洞里。
呼出的热气扑在透明薄膜上,凝成一层朦胧白雾。裴远宁看不太清楚,暗自脑补,让十九再正常不过的穿衣动作,变味成若有似无的勾引和诱惑。
两人都是Omega,裴远宁本来不会胡思乱想。
奈何裴远宁这次照顾十九,偶然发现十九的身材堪称极品。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肩背线条利落,腹部沟壑分明,一身与年龄形成反差的紧实肌肉。
如果忽略Omega性别,十九的样貌和身材,其实和裴远宁储藏室里那些仿真Alpha人偶没什么区别。
裴远宁的喜好相对传统,和大多数Omega一样,理想型是长相俊美、身形瘦高、偏薄肌类型的Alpha。
十九穿好衣裤,取下柴堆上另一条内裤,转身蹲下。
裴远宁连忙合上眼皮。
一股莫名的羞涩猛地涌出,臊得他全身发烫,耳尖飞红。
啊!不会……是要给我穿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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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