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熟日记ABO 第17章 交换人生

穿过重兵把守的通道，裴致借合金墙面的反光窥探关押室里的情况。

按照计划，他需要救出一个受害人，引开绑匪部分火力，协助队友突袭营救。

无声无息地潜入关押室，瞥见陆润脸上的不安，裴致脑海里竟冒出想上前拥抱安慰他的念头。

此次被困于罗菲国科技园的受害人，均代表各国前来交流学习，每个人都穿得很正式。陆润的外套糅合夏国古风元素，裴致判断他大概率是夏国同胞。

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白色毛领胡乱翻卷着，陆润双臂抱紧膝盖，像只被欺负的兔子。

裴致在受害人里选择陆润，并不是因为他个子小，体重轻，而是陆润的样子勾起了他的保护欲，以及写在基因里的狩猎欲，如同荒原之狼，总能在乱石野棘间锁定猎物，那是一种强烈的吸引感。

裴致其实愿意接受陆润的告白，但前两天刚学会制作多形态机甲，裴舒扬就给出了下一步的指示——传回工程文件，指导工厂批量制造，全力秘密协助。

同时研究加装重炮，用于中远距离的火力打击。

即使裴舒扬没有说明这批机甲的用途，裴致也能猜到，绝不是用来震慑别国。

两百多年前，夏国朝堂暗流涌动，诸王与权臣暗中勾结，意图谋反。领兵大将军陆氏因手握重兵，遭叛党诬陷。皇帝裴氏本着‘宁可错杀，绝不姑息’的原则，下令诛灭陆将军九族。

为了保住族人，陆将军走投无路，只得举兵反戈。他加入同盟会，成为反军中新的领袖。

这场内战尚未结束，海岸对面的西洋诸国便已虎视眈眈，伺机趁火打劫。为了避免他国坐收渔翁之利，连战连捷的陆将军毅然宣布停战，主动划地给裴氏，分割政权，实行一国两域。

自此，地主压迫、礼教束缚的旧时代彻底结束。百姓重获自由，有地可种，人人平等。

裴氏从夏国皇帝，沦为一方执政官。起初还维持表面的顺从，近几十年来势力渐长，开始无视大陆的规矩，不顾首席执政官的警告，频繁开展外交，与海外经济大国往来密切。

划地至今，三区凭借沿海地势与绝对的自治权全面发展，经济总量数次反超大陆。

如今财力雄厚，实打实的富可敌国。

裴致深知裴舒扬的野心极有可能成真，便不想和陆润开始。陆润对他用情越深，将来便伤得越重。

故意冷落陆润两天，裴致便听到万麟要和陆润一同外出的消息。

送陆润上车时，他随口问道：“你们去哪儿？”

看清后排的一众机械随从，裴致有些意外，陆润竟然把管家和龙一都带走了。

陆润系好安全带，没有看窗外的裴致：“不知道，妈没说。”

告白失败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变得拘谨。

“好，再见。”裴致退开，汽车平稳地向前驶去。

引擎低沉的运转声渐渐消失，他转身回家。这一天和往常一样，吃饭、洗澡、睡觉，平淡无奇。

半夜，某个精准的节点，裴致腹痛醒来。他勉强套上衣服，下床忍着剧痛低唤：“小龙，小龙。”

呼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裴致想起陆润出门了，管家和龙一都不在。

用家里的通讯器联系上急救车，裴致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医护人员将接近晕厥的裴致抬上担架，急救医生检查症状，结合腹痛与意识异常，当即判断疑似急性中毒，立刻扎针输液。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裴致模糊的意识加速消失。

医生做贼心虚，怕被同行护士察觉异常，特意把点滴速度调得很慢，导致本该彻底昏迷的裴致到达急救室时仍有些许意识。

医生压着门板吩咐：“患者的生命体征不稳定，Omega信息素紊乱。为了避免外界信息素刺激加重病情，非Omega都在外面等候，我一个人可以处理。”

医生是Omega，这番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值夜班的护士刚好都是Beta，于是全部守在急救室外不远处，静候呼叫。

Omega信息素？

大脑接收到骇人的信息，裴致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撑开眼皮。

强光灯下，身着无菌手术衣的老者站到裴致身侧。

医生见裴致还未完全陷入麻醉状态，立刻把点滴速度调到最快。

老者剪掉他颈侧的布料，露出术区，随即进行大范围消毒。

大量麻醉剂迅速侵入神经，彻底夺走视线前，裴致感到颈侧皮肤被刀锋划开。

指甲盖大小、布满神经与血管的腺体离开裴致的身体，被置入特制冷冻管，浸没在保护液中。

短暂休眠后，另一间手术室里，它在37℃恒温复苏液中缓缓解冻。

这片Alpha腺体进入另一个人的腺体位，老者在高清显微镜下接驳神经与血管的断口。两截信息素导管合二为一，信息素在这具基因完全相同的身体里重新生成、流转。

麻药劲儿过去，裴远宁缓缓睁开眼。

短时间内接连完成两台复杂手术，老者的体力耗尽，斜倚沙发上闭目养神。

摸摸颈侧的纱布，裴远宁深吸一口气，扬臂兴奋大叫：“啊！我是Alpha了，现在开始我是Alpha了！”

老者被惊得一怔，无奈出声提醒：“别大喊大叫，把创口崩裂了。”

裴远宁立刻闭嘴，下床推着输液架坐到老者身边，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撒娇：“还是爷爷最疼我。”

老者名叫裴笠，不仅是腺体领域金字塔尖的人物，更是裴远宁的亲爷爷。

后脑舒服地靠在裴笠肩上，裴远宁信誓旦旦：“等我以后掌管了夏国，一定找风水最好的地方，给你建一座天空城。先修一个河那么宽的私人泳池，再配一个18洞的高尔夫球场……”

裴笠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吃上孙子画的大饼，温声轻笑：“油嘴滑舌。”

裴致和裴远宁都是裴笠的亲孙子，虽然裴致没在他身边长大，但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人绝不会偏爱其中任何一个。

裴致心思缜密、能力出色，比裴远宁更适合陆家，当初若是少爷脾气的裴远宁嫁过去，恐怕早就离婚了。

看清现状，权衡利弊后，裴笠才接受肖韵的建议，交换两人的腺体。

“大陆太冷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东港了。”

裴笠话毕还没起身，贴身机器人便拿起沙发上的披风，整理平整，恭敬地举在身侧等候。

裴笠站起，披风随即覆住全身，贴身机器人灵巧地为他系好束带。

临走前，裴笠叮嘱裴远宁：“七天内创口别沾水，尽量仰卧。保持情绪平稳，不要剧烈运动，一个月内别接触陌生信息素。”

见裴远宁心不在焉，裴笠沉声问：“你记住了吗？”

十九和裴远宁的贴身机器人同时应声：“记住了。”

十九的声音格外响亮，刻意提醒裴远宁。

裴远宁这才回过神，敷衍应道：“哦，我记住了。”

送走裴笠，裴远宁脑海里露骨的画面愈发清晰，他心神荡漾地看向贴身机器人：“你说，我成为Alpha以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贴身机器人大风脱口而出：“泡Omega。”

打个响指，裴远宁勾起嘴角：“Bingo。”

Bingo是东港的常用口语，意为‘答对’。

三区机器人的研发理念与大陆有所不同。大陆注重实用，持续细分功能品类，而三区追求个性化。大风通过模仿主人言行来捕捉情绪意图，提供前瞻性的生活协助。

简而言之，大风是机器人版的裴远宁。

“放首动感的音乐。”裴远宁举起扎着输液针的手，跟着节奏晃动身体。

十九离大风很近，音乐声响起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耳膜被刀片刮过。

移步绕到大风身后，十九拿捏着分寸提醒：“建议你小声点，这里是大陆地面上的医院，不是东港的天空城，再这样，机械巡警很快就会过来找麻烦。”

大风依旧跟着节奏律动，音量却在慢慢降低。

十九低声补充：“你留在这里放音乐，我去附近的餐厅尝菜，一小时后打包晚饭回来。”

挥舞着的机械手比出OK手势，大风认可这个安排。

高档餐厅里，十九点了一大桌子菜。光是每道菜尝一口，他都吃饱了。

挑选出十道合裴远宁口味的菜，十九示意服务员重做一份，并且打包。

等餐的时候，左边桌两个Omega频频瞥向十九，窃窃私语。

“他是Alpha吧？怎么闻不到信息素？”

“肯定是，你看他的手。”

十九搭在椅沿的手掌骨节分明，手背横亘着两道浅疤，虎口皮肤粗糙，覆着一层薄茧。

男生在十九对面坐下：“帅哥，认识一下。”英语发音标准。

十九抬眼看去，对方妆发干净，衣着时髦，身上带着浅淡的香水气息。是大众审美里形象出众的Omega。

男生的贴身机器人投射出一个链接，是便捷添加的联络方式。

“不好意思，听不懂。”十九故意说了另一种语言。

男生隔着一大桌子菜细细端详十九。对方戴着一顶黑色冷帽，看不清发色，五官深邃立体，皮肤细腻瓷白。他越看越心动：“你说粤语，那你是东港人？我还以为你是外国人。”

贴身机器人逐句将主人的话译成粤语：“你是混血儿吧？来大陆旅游吗？有没有做好计划？我跟我弟弟可以给你当导游????”

十九侧过脸，将搭讪的Omega视作空气，目光落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玻璃映出厅内疾过的人影，思绪像静止的琴弦，忽然被轻轻拨动。觥筹交错，人声嘈杂的环境里，他想起裴远宁。

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自己的计谋终于成真了。

裴远宁生来居于万人之上，在十九的记忆里，这世上从没有裴远宁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即使是双胞胎哥哥的Alpha腺体，如今也归了他。

十九的笑容逐渐扭曲，眼前玻璃映出餐厅一角，他看见裴远宁顺着墙壁滑坐下去，痛苦地张大嘴，胸腔重重鼓动，却依然无法吸入一丝空气。

他对那道虚幻的人影说：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你得不到的东西了。

转回头，对面座位空了，那个Omega离开了餐厅。

前桌几位客人入座，其中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一个左手拨弄右颊凌乱的发丝，一个右手去掏左边口袋的零食，动作都显得笨拙，却没人松开相握的手。

两只交握的小手像一把铁锄，挖掘出十九记忆里最陈旧的片段。他和裴远宁，小时候也曾经这样紧紧相握。

有吗？

没有吧。

十九怀疑自己记错了，毕竟那一年他太小，才五六岁。到底有没有过那样的时刻？他执拗地回想，那把铁锄高举猛落，狠狠凿开记忆，往时间的最深处挖去。

坚硬的封层被破开，露出那个全力奔跑的午后。

手臂被拽得生疼，裴远宁快把人拖飞起来，十九的小短腿迈到了极限，气力告竭，他喘着粗气喊：“我跑不动了。”

天空城的边缘，处处亮起危险标识，两人在高耸的墙根下踉跄前行。

裴远宁回头瞥一眼十九：“快点，她们要追上来了。”他就比十九高一个头，背起来跑不现实。

裴远宁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趁肖韵出国外交，他用电磁脉冲枪解决掉几个二十四小时值守的机械保镖，芯片瞬间烧毁，连发出警报的机会都没有。

家里对外通讯的线缆被剪断，佣人联系不上援助只能手忙脚乱地追出来，边跑边哭喊：“少爷别跑了，你要有什么事，我们都活不了。”

其中唯一的变数是十九，他突然大哭要跟着裴远宁一起走。

六岁孩子执意跟随的理由天真又心酸，一双浸满泪水的眼睛让人无法拒绝：“天空城里没有妈妈，我想去天空城外面找。”

带上大号拖油瓶，裴远宁这只鸟儿朝‘鸟笼边缘’前进。

几天前，他用无人机找猫时拍到天空城外围墙根下有野生的地乳果。

地乳果的果实对Omega来说是上等滋补品，裴远宁正处在发育期，几乎每天吃一盘。可他吃的全是人工培育的，远不及野生的香。

这次甩掉所有人跑出来，一来想挖野果，二来想透口气，在没人监视的地方安静地躺一会儿。

后方有处狭窄豁口，仅容孩童侧身通过。三个佣人里，只有身材矮小的翠姨挤过豁口追了上来。

上树沿着树枝翻越过高高的城墙，裴远宁和十九安全落地。刚下过雨，爬满青苔的路面湿滑难走，视线盲区里一道斜坡陡然出现，即将摔倒的瞬间，裴远宁松开十九的手，自己失控地滑了下去，一路拼命用脚急刹。

在危险的地面边缘堪堪站稳，裴远宁转身一看，十九顺着坡面滚下来，直直朝云层坠去。

根本来不及想，裴远宁扑过去抱住十九，用身体压住他下坠的势头。

冲击力把两人甩出地面，隐形防护网被砸出一个大洞。裴远宁的后背和屁股卡在洞里，十九压在他身上毫发无伤。

翠姨焦急的呼喊越来越近，裴远宁急声催促：“快，快起来，站到上面去，装作拉我的样子。”

十九吓傻了，连哭都不敢，哆嗦着爬上去，趴在地面边缘，伸手使劲去够裴远宁。

翠姨胸口的工作记录仪拍下这一幕。凭借这帧画面，十九从惹出祸事的人，变为救人的功臣。

也靠这份证据，肖韵回天空城追责时，十九才能与裴远宁并排站着。

冷汗濡湿后背，裴远宁低着头不敢看肖韵。被翠姨拉起来时，他看见天空中飞过巡逻的边防机。

事情的真相，肖韵已经清楚。

十九，一个从违法孕育舱里抱出来的人，一个地位连机器人都不如的佣人，根本担不起连累家主的后果。

裴远宁握住十九的手，藤条霎时落下，风声顿止，他手背浮出一道鲜艳的红印。

“放开。”肖韵冷声喝道。

意识到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很严重，裴远宁开始发抖，手掌攥得更紧。

“放开！”

藤条抽打皮肉，裴远宁手背火辣辣地疼。

板起裴远宁的脸，肖韵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知道他的命有多微不足道吗？”

痛感蔓延到指尖，指节痉挛的劲一散，裴远宁再次握紧十九的手。

“你知道你的命有多重要吗？”

面对哀切的母亲，裴远宁无言以对，顺从地缓缓垂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