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是有组织的犯罪集团,还是野坟场,那还有待考证。
中午吃了盒饭众人围在岸边说话,江桐擦汗:“得了,这下有的忙了!”说完还要打趣江洇,“哎!脸色不好看,怎么样?上班第一天就是大场面,还撑得住吗?”
江洇摇摇头,她确实有点难受,看着那些小小的骨头,窄窄的盆骨,那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感受活力青春期的孩子。
她指了指刚刚自己捧的那个物证箱,说:“那有个女孩子,才七八岁。”
江桐略微思索,歪着脑袋叉着腰看过去,问道:“这地方重男轻女吗?”
闻言,上午一直独来独往的姜哲居然难得的搭了句话:“重男轻女的话,不会养到七八岁才丢。”
这话说的太沉重,一时间居然没有人接话。
姜哲一句话把意外的可能性拉到最低,果不其然,江桐一下黑了脸。
很快,更让他黑脸的结果出来了。
一叠报告被他甩在会议室桌上,摔得“啪”一声巨响:“这么多遗骨,居然没有一具是跟报案失踪人口对得上的?!”
姜哲才从法医室回来,进门刚巧碰到他摔文件袋:“别急,还有一个。”
众人抬头去看她,江桐追问道:“一个什么?”
她在众人目光下从容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解释道:“我们带回来的那副八岁小女孩的骸骨,还在核对。”
她紧接着介绍:“这个八岁女孩,经过法医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大概在十六年前,旧档案里我们翻到十六前周围村子确实有个老人家报警说丢了孩子。”
江桐皱着眉重逢道:“老人家?”
如果是十六年前的老人家报案,那这么多年过去,老人家还在不在是个问题。
姜哲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老人家还在,昨天下午我让刘徽去过了,比较遗憾的是她说那孩子也是她捡来的,无法提供有效DNA。”
江桐听完有些失望:“好,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我们暂时摆脱DNA这个框架,从水库位置和周边说起吧,向阳,你说。”
“丰江水库始建于95年,但是由于位置太偏,距离河道跟农田远,所以逐渐被淘汰了,直到04年完全弃用变成一个野塘。”
“周围村庄有户农户于05年开始承包养鱼,一直承包到16年,期间一直不曾断过,这户农一六年之后就没有出现过,户口上的几个家属均已注册死亡,只剩户主刘洋不知所踪。”
江桐打断道:“不知所踪是指?”
“最后查到的是他16年底买了车票北上到北城,然后就失去了踪迹,各种卡类没动过,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姜哲关注点在别的地方:“你刚刚说,他户口上的几个家属都已经注册死亡?可以说详细一点吗?”
“好,你们看这个。”他将几个人的身份照片调出展示,“刘洋的父母早亡,有个哥哥刘海,是名烈士,妻子何芳就是本村人,一零年的时候因为癌症去世,他有个儿子,一二年也没了,系自杀。”
“自杀?”江洇忍不住追问。
“是,在学校,跳楼,说是心理原因。”
刘徽忍不住感叹:“唉,这一家子也是……”
江桐斜愣他:“想说倒了什么血霉?这么说也没什么毛病,承包养鱼这么多年,他硬是没发现自己家鱼塘成了乱葬岗么?我看未必。”
李平宁嫌弃他们乱打岔,追问道:“哎?他真的养鱼吗?”
从目前来看,这个刘洋承包鱼塘应该是别有用处。
向阳也觉得难以置信,点头应道:“是,他真的养鱼,而且就养在丰江水库里,不过他养鱼卖鱼从来不叫村里人帮忙,只有他和他老婆儿子三个人,每年过年前会收鱼去卖,这些是我问他们村里人知道的。”
虽然很恶心,但是刘徽还是问了:“他们家的鱼……都卖给谁了?”
江桐瞪了他一眼,向阳接了他的话:“一般是早上挑到镇上集市卖,卖不完的就送人了。”
“咦……”
“这鱼…都吃什么长大啊……”
“想想那个鱼,我一身鸡皮疙瘩……”
几个人凑着脑袋嘀嘀咕咕。
江桐敲了敲桌子:“照目前情况来看,这个刘洋绝对是知情人,而且有犯案的重大嫌疑,联系北城警方,尽快找到他,协同破案。”
接下来是法医登场。
燕南刑侦大队的法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名叫夏岚,夏岚女士清瘦高挑,举手投足十足优雅,偏这人生的眼尾上挑,眼睛随意一扫,好几个法医助理都一身冷汗。夏女士不但脾气不好,而且睚眦必报。一线常跟她打交道的警员表示宁可得罪江桐也不能惹夏岚,通常见了她都要百米绕道,结果被夏女士误以为嫌弃自己常跟遗体打交道身上有味道,所以常年在口袋里放一枚中药香囊。
“时间有点仓促,我大概说一下吧,上周带回来的那些遗骸我按照推断的死亡年份大概排了个顺序,最早的是05年,最晚的是去年三月。”
“哦,对了,”她点到姜哲,“你说的那个小女孩,就是死亡时间最早的。”
尸骨量太多,一个一个分好再录入DNA,这对法医来说工作量太大,年份久远的很难准确判断其死因。
江桐点头了然,做个总结:“也就是说,这个水库从05年开始就一直不断被人抛尸,可能这个说法不太准确,也许有人是自杀,一直到今年三月。”他想了想又问夏岚:“你能给个时间间隔概率吗?”
夏岚摇头:“不能,年代久远一点的数量巨大,近些年的少,大概每年两三具的样子。”
“数量巨大……”
夏岚已经很累了,眼袋明晃晃挂在眼睛下面,江桐跟瞎了似的假装看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儿:“我自己捡的那几个还算完整的,加上你们带回来那一堆儿,一共七十五个人。”
“我说完了,你们继续。”她站起身就要走,路过江桐的时候顺手拍拍他的肩膀:“对了,你们带回来那批有很多都只有半拉儿,凑不出个全乎人儿,江队长有空的时候记得再去水库翻翻泥巴。”
夏岚甩甩手拉开门,领着她的两个助理回了她的法医实验室。
江洇第一次见这位法医女士,完全被夏女士的气质折服。
夏岚拉开门的瞬间与她对视过一眼,只一眼,江洇莫名觉得那个眼神有些犀利。
干嘛呀……
自己又没得罪她……
难怪大家都躲着她……
会议室重归宁静,江桐烦得想抽烟,对于他在办公室抽烟不良习惯,姜哲已经投诉过很多次,如果说夏女士的白眼儿是明枪,那姜女士的“警告”就是暗箭。姜哲极其看不惯某些“随意派”,两桶泡面,一瓶冰红茶,几只烟,就能把工作环境弄的乌烟瘴气。于是燕南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在这二位女士的监督下格外得干净整洁,甚至一度被评为省最优办公环境。
江桐顺着椅子往后一靠,敲着二郎腿转笔玩儿,他不把脚翘在桌子上完全是因为姜哲也在这里,他也怕姜女士。
翘了会儿脚他开始安排任务:
“这样吧,从最早和最晚的两个人开始。”
“姜哲,八岁女孩的身份继续跟进。”
“李平宁,去年三月的那个让法医看看能不能确认死因。”
“向阳,周边环境继续考察,刘洋的去向也要跟进,待会儿给北城的同事打个电话。”
“散会。”
“江洇,你给我留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江洇没能逃过一劫,极其失望的转身,她还没吃早饭呢,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
江桐一巴掌把她拍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我说我在朱翼港待得好好的,干嘛要给老子调到燕南?”
江洇不说话,她饿地听不进去。
江桐才不管她饿不饿,接着慢悠悠咬牙切齿:“原来是因为你啊……小王八蛋?”
江洇尴尬地冲他笑笑:“那谁知道呢?王局不信我,想找个人看住我吧?”
江桐拉开旁边的滚轮椅坐在她对面,表情特严肃:“王局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安排你进来?”
江洇听了下意识去看天花板四角,江桐看出来她的不安,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北疆到底过得什么日子,姐姐唯一的女儿,他怎么可能心疼,语气都软和了许多:“这里没监控,说吧。”
见她有些犹豫,他接着安抚道:“回来了,就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回北方去,信我。”
江洇极少和这位“离经叛道”的小舅打交道,但是血缘带来的天生信任感让她还是轻松得开了口:“也没什么,就是他信我一回,我得做出我的诚意。”
江桐沉了脸色,他还是觉得不该让江洇掺和进来:“比如?”
“抓到宋秋。”
话音落,再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一丝诡异,江桐似乎是不可置信。
良久……
“噗——哈哈哈哈哈。”
“小舅你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哈,牙齿热,放出来凉凉哈哈哈哈哈。”
江洇很不高兴:“你明明是看不起我。”
“没有啊,哈哈哈,怎么会呢,滚吧滚吧。”江桐笑够了,冲她摆摆手。
“哼!”她也要开始讨厌小舅了,扭头走到门口,开始思考午饭吃点啥的时候,江桐欠嗖的声音再度响起:“老老实实待着啊,在你舅舅我身边没人能害了你!”
让江洇进来,他其实是第一个反对的。
“小孩子不懂事,喜欢瞎闹腾!”
王局没搭理他,只说:“你应该知道,我费劲儿把你从朱翼岗一线要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办公室空无一人,他又习惯性把脚翘到桌面上,还能为了什么呢。
压在整个南华心头上的刺,是时候得拔了呗。
既来之,则安之罢,倒时候刺没拔了,江洇这个大外甥女还是得护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