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晨,别具风致。鸟雀啁啾不休,早贩已起,吆喝声此起彼伏。推窗望去,树叶清气混着包子香,丝丝缕缕,漫入室来
苏云汀其实早已清醒,只是拥衾未起。正阖目养神间,忽闻叩门声,连忙合好里衣,探手去抓床尾衣衫。只是尚未穿戴齐整,伽南已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漆盒,热气犹冒
伽南眸波微转,似无意间掠过床上之人,旋即收回目光。将食盒置桌上,自顾自坐下,执壶斟茶。举盏就唇时,仍是一派冷静从容的大师姐风范,只是那茶水,竟洒了些出来,在指间洇开水痕数点
“哎呀——”暮月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笑意盈盈,“这床睡着倒舒坦,只可惜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着。”一面说,一面走进来,拈起桌上的包子,不紧不慢咬了一口,“不过我瞧着,伽南似也没怎么睡罢?一大早就给我们云汀送早点来了。”
伽南垂眸拂去衣上水渍,背对着苏云汀,面向暮月道:“你怎也一早便来?”
暮月在伽南身畔坐下,正好与床上苏云汀打个照面:“我这不是担心小师妹么?早早过来,想再商议商议入司马府的细处。”语锋一转,笑吟吟望着伽南,“你又为何一早便来?还带着吃食。”
伽南正襟危坐,面色不改:“我是忧心出了差池。毕竟此举乃我等入京第一步,万万不可有失。”语罢,又举盏饮茶,这回倒是稳稳当当,一滴未洒——只是那耳根,不知何时染了浅浅绯色
苏云汀背过身去,悻悻然系好衣带。适才伽南师姐背对着自己时,她暗暗舒了一口气,孰料暮月师姐又正对着面坐定,目光直直望来——好在她只顾着那盒早点,并未瞧向自己。不似方才伽南师姐,虽看似随意一瞥,却分明是用余光偷偷打量,定是嗔我慵懒,日上三竿犹拥衾不起。许是正想着待会儿如何教诲我呢
“你别吃了。”伽南忽地起身,“这是给云汀的。你若饿了,便随我下去再取些来。”语罢移步,却见暮月仍端坐不动,似要同苏云汀说些什么
伽南止步回首:“你若不愿,便去唤漠舟。”说着已挽起暮月臂膊,作势欲行
“哎,别拉我呀!”暮月挣扎道,“我方才瞧见漠舟在楼下吃早点了,何需去唤?我也没那么饿,你自己去便是——”
“那也要出去。”伽南语气淡淡,却不容置辩,“让云汀好生用早点,莫在此打扰她。”
暮月语塞,终是拗不过,被一路拖了出去
这两位师姐,倒还有精力打闹。苏云汀望着被掩上的门扉,轻轻叹了口气。心内忧思,似被这小插曲冲淡了些许。她移步桌前坐下,捧起粥盏,温热透过瓷壁传入掌心
窗外鸟声啁啾,吆喝声隐约传来。她低头啜了一口粥,抬眸望向那漆盒中码得齐齐整整的点心——都是她素日爱吃的
苏云汀暗暗叹气,愿今日诸事顺遂罢
“师姐啊,你这身装扮可不像随从——”漠舟挠着后脑勺,目光在伽南身上转了一圈,“倒是比云汀气场都要大了。”
他说着,又低头瞅瞅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短褐,心下犯起嘀咕:莫不是借来的几身衣裳不够合适?可再看暮月,青布衣裙穿在她身上,倒像个活泼开朗的贴身侍女;自己这身,怎么看怎么像主子身旁跑腿的下人
伽南闻言,面上掠过一丝尴尬,轻轻咳了咳,抬手理了理衣襟。那布料委实粗糙,磨得她白皙的脖颈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
但她素来不喜在这些事上计较,只淡淡道:“那我低着头便是了。此番主角是云汀,咱们前去只为护她周全,又不用出风头——无人在意的。”语锋一转,眸中竟含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望向苏云汀,“是吧,小姐?”
那“小姐”二字咬得极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促狭
苏云汀一怔,旋即面上飞起薄红。伽南师姐素日冷霜,何曾这般唤过她,这一声“小姐”叫得她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真成了那高高在上的主子,倒让师姐屈尊做了随从
她忙拉过暮月,想岔开话头:“暮月师姐瞧着还真看不出是假扮的,这身衣裳也——也适合你。”
暮月本在一旁捂嘴偷笑,看伽南打趣云汀的热闹,闻言眼珠一转,笑意更深:“好呀你个云汀,说我看起来像随从是吧?”
苏云汀脸色一僵。她方才不过随口夸赞,哪想到这话里竟藏着这般意味?正欲开口解释,却听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好了,时候不早,快些动身罢。”
伽南已敛了那丝难得的笑意,垂首整理腰间。短刃别入暗处,用衣襟掩得严严实实。小腿处绑着一圈飞镖,颜色与裤腿浑然一体,不细看根本瞧不出端倪。她抬眸,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过,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冷静
众人会意,各自检查行装。暮月收起玩笑神色,将袖箭往里掖了掖;漠舟拍了拍胸口,里头藏着飞爪;苏云汀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那件簇新的衣裙——料子虽不及司马府中那些绫罗绸缎,却也足够体面,配得上“大将军之女”的身份。
待登上马车,苏云汀不由一怔
车厢宽敞,铺着细软的褥子,壁上挂着小小的熏香囊,幽幽的檀香若有若无。帘幔用的是青绸,虽非上等,却也素净雅致。她掀开一角车帘,看向外头那匹拉车的马——鬃毛梳理得齐齐整整,鞍辔锃亮,竟比寻常人家的马要神气许多
看来暮月师姐这回是下了血本
她轻轻放下车帘,靠坐在车厢里。车轮滚动,辚辚声响中,那“大将军之女”的气势,便在这京城的晨光里,一路往司马府去了
兵部侍郎沈毕之府邸,不似寻常达官贵人那般豪阔奢靡。门前无石狮守户,亦无朱漆金钉,唯有青砖灰瓦,垒成一方坚毅端方的门庭。墙垣厚重,檐角平直,竟隐隐有边塞烽燧之气,于这雍华京城中独树一帜,令人一见便知:此府主人,绝非等闲
“姑娘——”琴儿伸手轻轻碰了碰沈书凝的手背,触手温软,遂稍稍安心,“您同老爷在大堂候着便是,何苦立在这门前亲自等?不过是老爷旧友罢了,又非什么贵胄王孙。”
沈书凝未答,只抬眸望向长街尽头
晨光斜斜洒落,将她身影拉得纤长。她身着藕荷色衣裙,比那日沾染泥污的一身更要素净几分,领口袖边绣着浅浅的兰花纹样,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清雅气度
自长姐入主东宫后,府中诸事便落在她肩上。她倒也料理得井井有条,迎来送往、节礼往来,无一不妥帖。京城中人皆道:司马府这位千金,貌若芙蓉,心如蕙质,真真不负其名
“虽只是父亲旧友”沈书凝语声轻柔,却带着几分认真,“却也是同父亲并肩沙场、同生共死的同僚。更何况——”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这几日父亲甚是欢喜,用膳时都多添了半碗,想来期盼已久。我多上些心,父亲见了,也会高兴。”
琴儿闻言,望着自家小姐的侧脸,忽然有些鼻酸
老爷欢喜,姑娘便也跟着欢喜。老爷盼客至,姑娘便亲自立在这风里候着。这般心思细腻,这般体贴入微,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这些年操持府务、察言观色,一点点磨出来的
“姑娘……”琴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正在此时,长街尽头传来辚辚车马声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有致。那马车气派不凡,帷幔素净却不失体面,拉车的马鬃毛齐齐整整,鞍辔锃亮
沈书凝眸光微凝,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只见车帘微动,似有人正朝这边张望。一众人行至府前,马车稳稳停住。仆人有条不紊地摆放踏板,动作虽无差池,沈书凝却总觉得那仆人有些生手——指尖微颤,眼神飘忽,似是头回做这伺候人的活计。她心中暗忖:莫非她家主人是位难伺候的主?
暮月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却还是稳稳掀开车帘,扶着苏云汀下了马车
沈书凝见来者低首注意脚下,未看清面容,只觉气度不凡,便偕琴儿迎上前去
“这一路可还安好——”她含笑问候,语声温婉。然而待那女子抬首,她蓦地怔住
这不是昨日桥上拦住自己轿子的那位女子么?彼时一袭月白素衣,清雅如画中人;今日换上这身华服,更添几分端庄明丽。眉目依旧,气质更胜,竟是同一个人
她究竟是何人?
琴儿也认出来了,张口欲言,却被自家小姐悄悄按住手腕
苏云汀心中更是翻涌。原就紧张万分,此刻看清眼前人,只觉天意弄人。昨日兄长冒犯的官家小姐,竟就是司马府的千金!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她深吸一口气,强作镇静,主动开口:“多谢沈千金牵挂。一路并无差池,顺利抵京。”
语声平稳,袖中指尖却微微发颤。
沈书凝面上笑容依旧温婉得体,心下却已翻起波澜。她侧身相迎:“那便好了。家父在大堂等候多时,妹妹快请进罢。”
一行人随她入府
绕过影壁,豁然开朗。这府邸外看似坚毅简朴,内里却别有洞天。青石铺径,曲折通幽;两旁绿植成片,修竹掩映,花木扶疏。虽是秋日,仍有晚菊吐芳,几株老桂暗香浮动。想必主人是个爱花惜草之人
苏云汀一路望去,心绪稍定。这般雅致庭院,倒与那沈千金的清婉气质相得益彰
穿廊过院,终至大堂。门楣开阔,陈设简素却不失庄重。正中端坐一人,年过半百,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英气犹存——正是兵部侍郎沈毕
他原是一派气宇轩昂,见客至,立时换了笑脸起身相迎。然而待看清来人,笑意忽地凝在脸上
前些日子收到苏焰书信,说要进京叙旧,共话当年沙场情谊。他这几日欢喜不已。可眼前这几位——为首的竟是位年轻姑娘,身后三人虽气度不俗,却分明是随从打扮
“云汀替父,见过沈伯父。”苏云汀率先行礼,落落大方。身后三人亦随之躬身
沈毕怔了一怔,旋即朗声笑道:“哈哈——原来是大将军的千金到访!”一面快步上前虚扶,一面扭头吩咐,“书凝,怎不早说?早知道是贤侄女来,我便让你多备些点心吃食了。”
话音未落,沈书凝含笑垂眼,目光却不经意掠过苏云汀身后三人,在那青衣女子身上停了停,只见那女子低垂着眼眸,似在刻意回避什么
“即是远道而来,想必路途辛劳,快快入座罢。”
沈毕笑容满面,声若洪钟。待众人落座,他捋须沉吟片刻,方又开口:“许多年未闻苏焰兄消息了,他可安好?”
此言一出,堂中静了一静
苏云汀面上笑容微微一凝,旋即化作几分怅惘。她垂眸片刻,再抬首时,眸中已蕴了些许水光:“这正是云汀此番赴京之因。”语声轻缓,却字字清晰,“家父不久前与敌军遭遇,不幸身负重伤,弥留之际……”她顿了顿,似在平复心绪,“那封寄予司马府的信,实乃云汀以父之名所写。还望伯父勿怪。”
堂中一时寂然
沈毕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眉宇间浮起一层阴翳。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望向远处,似在追忆什么。良久,方长叹一声:“苏焰兄他……竟是如此。”
苏云汀续道:“父亲弥留之际,犹念念不忘与伯父未尽的交谊。他嘱我务必进京,替他一访故人,了此夙愿。”
沈书凝一直静静听着,此时不由抬眸望向那堂中女子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语声平稳,眉间却有一缕化不开的哀愁。昨日桥上初见,只觉此人光风霁月,清雅出尘;今日再见,方知她身负丧父之痛,却仍强撑着登门拜访,只为完成亡父遗愿。这般坚忍,这般孝心,倒令人心生敬意
她又望向自己的父亲
沈毕默然良久,眼中亦有悲戚之色。他曾与苏焰并肩沙场,同生共死,那份情谊,非寻常可比。乍闻噩耗,纵是铁打的汉子,也难免动容
“贤侄女节哀。”沈毕终于开口,声调比方才低沉了许多,“苏焰兄一世英雄,不想竟……唉。既是他临终所托,你便在我这府中多住些时日。有什么需要,尽管与书凝说。”
他说着,转头看了沈书凝一眼
沈书凝会意,起身走到苏云汀身侧,柔声道:“云汀妹妹一路辛苦,若不嫌弃,日后便常来我这儿坐坐。府中虽简,却也有几处景致尚可一观。”
她语声温婉,眸中带着真诚的关切。这般善解人意,倒让苏云汀微微一怔
堂外日光斜斜照入,将两个女子的身影映在一处,一时竟分不出谁更柔婉,谁更坚毅
正自叙说间,忽闻身后传来细细抽泣之声。苏云汀话音一顿,众人目光齐齐望去
只见暮月以袖掩口,眼眶微红,竟是听得动了真情。她见众人望来,慌忙别过脸去,只耳根那抹绯红藏也藏不住
苏云汀心下暗叹:师姐啊师姐,这本是一场戏,你倒先入戏了
沈毕闻声亦将目光投来,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苏云汀身畔三人。两位素衣女子,虽衣着简朴,却难掩姿容清丽;另一位,他目光停在漠舟身上,眸中精光一闪
此人端坐如松,双肩开阔,指节粗大,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分明是久习弓马之人
“这位小兄弟,”沈毕捋须笑道,“倒有些习武气息,敢问是——”
漠舟心头一紧
这老东西,还敢将话头引到自己身上!他暗暗攥紧拳头,心道:这些京官,最是虚伪。方才还装作为旧友伤怀,转眼便来盘查我等,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苏云汀回眸望去,只见漠舟拳背青筋隐现,眉宇间怒意尚未敛去,忙开口道:“这位是家父旧部,与父亲交情甚深。云汀此番入京,他放心不下,一路暗中护持。”
语罢,她眸中带着几分提醒,静静望着漠舟
漠舟被她这一望,想起临行前师姐们千叮万嘱:切莫急躁,切莫露怯。他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旋即换上憨厚笑意,抱拳道:“在下——莫舟。久随苏焰大将军麾下,粗通拳脚。如今将军遭遇不测,自当护佑千金周全入京。”
他语声洪亮,字字铿锵,倒真有一副忠勇部将的模样
沈毕含笑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一瞬,方移向别处
苏云汀心下稍松,袖中指尖却仍微微发凉。她垂眸望着手中茶盏,茶汤澄澈,映出堂中人影幢幢。余光里,伽南依旧低垂着眼眸,一动不动,仿佛只是壁上的一幅画
唯有暮月,还在偷偷用袖子拭眼角
午时已至,日光渐高。一仆从垂首入堂,恭声道:“禀老爷、姑娘,午膳已备妥,请移步花厅。”
沈毕闻言起身,含笑引客。众人随行,穿廊过院,但见司马府中井然有序,仆从往来,各司其职,步履无声,进退有度,竟无一丝忙乱之象。苏云汀心下暗忖:这位沈千金,果然治家有方
花厅敞亮,窗棂雕花,透入疏疏落落的日光。正中一张黑漆八仙桌,杯盏碗碟已齐齐整整摆列开来。各式菜品次第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有红烧蹄髈,色泽红亮;有清蒸鲈鱼,姜丝细如发丝;有翡翠虾仁,青白相间;还有几道时令小菜,青翠欲滴,叫人一看便食欲大动
沈毕坐了上位,含笑示意众人入席。待众人坐定,他率先执箸,目光落在苏云汀面上,眸中泛起几分感慨:
“今日虽是初次相见,老夫却已将贤侄女看作亲生一般。”语声微沉,似有波澜涌动,“苏焰兄遭此不测,老夫心下难安。往后你便多来府中走动,有什么难处,只管与书凝说,与老夫说。我与你父,当年沙场上生死相托,这份情谊,如今便托付在你身上了。”
他望着苏云汀,眼眶微微泛红,仿佛透过她,望见了多年前那个并肩驰骋的身影
苏云汀心头一颤,旋即起身,双手捧起酒杯,恭恭敬敬道:“沈伯父英明一世,威震朝野,云汀久仰。今日得闻伯父这番话,云汀感佩不已,铭记于心。”语罢,微微蹙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原以为这杯酒必是辛辣刺喉,已做好了蹙眉强忍的准备。谁知酒液入喉,竟是一片清爽,带着淡淡的浆果甜意,似有若无地滑过舌尖,落入腹中,余味竟是清甜的
这是……果酒?
她怔了怔,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恢复如常,只那微微上扬的眉梢,泄露了几分意外
伽南一直垂眸静坐,余光却始终未离苏云汀半分。见她举杯时那微微蹙眉的模样,心下一紧——这丫头何曾饮过酒?正欲起身阻拦,却见她已一饮而尽,面色如常,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她不动声色地执起公筷,夹了一箸清蒸鲈鱼,轻轻放入苏云汀碗中,又夹了几颗翡翠虾仁,码得整整齐齐
苏云汀垂眸望着碗中堆得满满的菜肴,心头一暖
对面,沈书凝静静望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苏家妹妹,倒是个豪爽性子。她方才举杯时那微微蹙眉的模样,分明是做好了饮烈酒的准备,却不知这杯中之物,早已被人换了
正是她一早吩咐厨房,将宴客的烈酒尽数撤下,换成了自家酿的果酒。那果酒是用山间野果所制,清甜爽口,后劲极微,便是从不饮酒的人,也能饮上几杯而不醉
她原是想,这位苏家妹妹初来乍到,又是丧父之痛未愈,若再以烈酒相待,只怕伤了身子。却不想,这份细心,倒成全了这豪爽的一饮
她抬眸,正对上苏云汀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竟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席间,杯盏交错,笑语盈盈。日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碎金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晏晏。沈毕兴致颇高,与苏云汀说起当年与苏焰并肩沙场的往事,时而抚掌大笑,时而黯然神伤。苏云汀一一应对,言辞得体,举止从容,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
只是那果酒虽清甜,后劲却渐渐漫了上来。她只觉面上微微发烫,颊上浮起两团薄薄的红晕,如三月桃花,衬得人愈发娇艳
伽南瞥见她这副模样,眉心微蹙,又夹了一筷清炒时蔬放入她碗中,低声道:“多吃些菜。”
苏云汀乖乖低头吃菜,只那耳根的红意,怎么也掩不住
沈书凝看在眼里,心下好笑,却又生出几分怜意。她起身走到苏云汀身侧,柔声道:“云汀妹妹若是不胜酒力,不妨少饮些。我让人备了醒酒汤,一会儿喝上一碗,便无碍了。”
苏云汀抬眸望她,眸中水光潋滟,似有几分迷离,却又透着清亮:“多谢沈姐姐关心。这果酒甚是清甜,云汀一时贪杯,倒让姐姐见笑了。”
“妹妹说哪里话。”沈书凝在她身侧坐下,“难得你我一见如故,便是多饮几杯,也是应当的。只是——”她顿了顿,眸中笑意更深,“待会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果酒后劲上来,可是要晕上半日的。”
苏云汀怔了怔,旋即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