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 第12章 第 12 章

当晚，顾淮止当然不可能不去哄竺泠，只不过往日给他留门的小少年今天铁了心不给他进去，任凭顾淮止怎么低声下气地道歉，也无济于事。没办法，他只好自顾自对着冷冰冰的门板说了声晚安，然后离开了。

翌日，顾淮止就发现不对劲了，他跟竺泠说话，得到的回答全都是冷冰冰的“嗯”、“哦”，除此之外别无其他。顾淮止于是知道，这小崽子是在单方面和自己“冷战”。

“真的不理叔叔了？”顾淮止停下车，转头望着抱臂的竺泠。

竺泠松开手臂，把身上的安全带解开，“再见。”他丢下这句，打开车门后走向学校。

啊，连叔叔也不喊了，顾淮止望着竺泠的背影，“今天也不回头看我走没走了，真冷酷啊。”

顾淮止感觉自己要为小崽子的心情操碎了心，他靠在车座上，一一思考所有可能性，最终决定不管行不行，都得试一试，至少态度得摆出来。

“小崽子，我到底是为了谁啊~”顾淮止苦恼地把手插进头发里往后捋了捋，“才13岁……这以后到了167/8叛逆期，我还能管得住吗？”

*

“小……竺泠！”温星明在喊出“小令”前赶忙改口：“你来啦。”

竺泠点头，坐下后把书包放进桌洞里，“早上好。”

温星明笑嘻嘻地应了，应完发现竺泠今天似乎有点不高兴，“你怎么了？”

“没——”竺泠偏头，对上温星明关切的眼神，他抿了抿唇：“和叔叔吵架了。”

“啊！”温星明脸上露出惊讶，似乎完全想不到竺泠会和顾淮止吵架，不过作为朋友，他理所当然地站在了竺泠这边：“肯定是叔他太唠叨了吧。”

竺泠赞许地点头，“嗯，老男人就是那样吧。”他撇撇嘴，“反正我现在非常讨厌他。”

他再也不要对叔叔献孝心了！

老男人么？应该算不上吧，但对上竺泠的眼睛，温星明嗯嗯附和：“听说男人也有更年期，也许……过段时间叔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恐怕不行，竺泠想到顾淮止的那张脸，其实叔叔算不上太老，但是对自己也太……他知道这是因为叔叔怜惜自己失去了家人，但竺泠不是豌豆公主，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了解。

只是这些与叔叔的想法完全不同，在叔叔的眼里自己是一摔就会碎掉的瓷器，竺泠不想要那样，他想着想着，嘴巴撅了起来，所以叔叔还是很“讨厌”的，他现在不想和叔叔说话了。

想法一旦贯彻，竺泠就把行动落到实处，但叔叔毕竟是叔叔，所以竺泠偶尔还是会冷冰冰的喊顾淮止“叔叔”，这一冷便冷到了一个星期之后，在此期间，竺泠刚刚结束期中考试，第二天就是一中的春季校运动会。

“考的怎么样？”顾淮止启动车子，“不好也没……”

“就那样。”竺泠一句话把顾淮止接下来的话掐灭，他瞟了眼闭上嘴的顾淮止，有点烦躁地抱紧了顾淮止给他买的毛绒熊。

叔叔是不是烦了自己了？也许他会把自己送回屏市……

竺泠的想法在接下来应验，晚上他和顾淮止吃饭的时候，顾淮止没有像往常那样逗他说话，饭后也没有陪竺泠，而是直接去了露天休憩区。

竺泠盯着顾淮止的背影，委屈地锤了下毛绒熊，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顾淮止会对自己不耐烦的，反正顾淮止也不是自己的亲叔叔，自己作了这么多天，果然已经把叔叔惹毛了吗？

是叔叔说的，他什么都可以做，现在只是没理他几天而已，叔叔就反悔了吗？竺泠抬起手臂，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明明、明明他还是喊过叔叔的……

休憩区。

咔哒！

顾淮止齿间咬着根香烟，单手打开打火机。他不常抽烟，上次抽烟还是……顾淮止点烟的动作停下，叼着烟的嘴角微微上扬，想到了某只小崽子。

顾淮止上次抽烟还是在他听到老师们去世的消息，当时他打开了烟盒，用一支香烟的时间，做出了要“养”竺泠的决定。

至于现在，顾淮止点燃香烟，吸了一口后，对着夜色吐出白色的烟雾出来，13岁的崽子，实在太难带了，顾淮止蹙眉，脑海里是一帧一帧竺泠对他不喜的表情。

也许小令并不喜欢和自己生活？还是说当初他应该让小令选择一个更适合他的“家”。

顾淮止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但少年对他冷脸的样子还是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他应该快乐，而不该这样每天气鼓鼓的。

……

竺泠赤脚走在地板上，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露台休憩区的入口，偷偷看向半个身体浸在黑暗里的男人，然后看到了顾淮止悠闲抽烟的场景。

叔叔竟然抽烟！这是竺泠的第一想法。

他竟然宁愿抽烟也不陪自己，这是竺泠的第二想法。

第二想法很快打败了第一想法，竺泠气的眼圈都红了，当然也极有可能是刚才他委屈地哭了而导致的。竺泠转身跑向厨房，拳头出离愤怒地攥起来一前一后摆动着：“他怎么可以那么悠闲，我都那么难过了……简直不可原谅。”

竺泠抄起厨房里的一把剪刀，气势汹汹地奔回来，他蹬蹬蹬，**的脚故意在地板上发出动响，拿着剪刀走进休憩区。

顾淮止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看到了竺泠，虽然不解竺泠怎么会屈尊降贵来找他，但还是开了口：“小令，你……”

咔嚓！

竺泠举起剪刀一下子把顾淮止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剪断，顾淮止霎时往后抬起一只脚，避免了一场关乎下半生的惨剧。

“你——”顾淮止惊诧地抬头看向竺泠，看到了小崽子红彤彤的眼睛。

竺泠冷哼一声：“臭死了。”说罢，他扬长而去。

顾淮止让自己走，他就走吧，反正顾淮止也不关心也不爱自己！

“啊！”竺泠停下来，光脚跺了下地板，他回头狠狠瞪了烟正低头吃惊地看着那半截香烟的顾淮止，顾淮止果然不喜欢自己了，在他心里他还没有那根香烟重要！

竺泠抹了抹眼睛，吸着鼻子委屈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这回他没有关上卧室门，也许顾淮止今晚就会过来让他收拾东西滚蛋……

竺泠一屁股坐在床沿，他耷拉着肩膀，仍旧没有穿鞋的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面，“讨厌叔叔。”他的眼里蓄满泪水，因为低头的原因，眼眶装不下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到地面上，“又要被抛弃了，被抛……”

“啊！”竺泠胡乱地抬手抹了抹眼睛，他扭头看向别的地方：“你干嘛。”

顾淮止在他面前，他蹲下身拿起竺泠的双脚，正在用毛巾擦竺泠踩脏了的脚丫子：“谁让你光脚走路的，嗯？”

“不关你的事。”竺泠小声说，他动了动腿，却被顾淮止轻拍了下脚底板，“别动！”

“我为什么不能动，反正顾淮止根本不在乎竺泠，”竺泠小声叭叭，他说着说着，把自己又说委屈了，豆大的泪水掉的没完没了，“反正顾淮止宁愿抽烟也不陪竺泠。”

顾淮止被竺泠的话弄哑了半晌，他抬头看了委屈巴巴的竺泠一眼，默默把竺泠的脚丫子擦干净，然后随手丢了手里的毛巾，一把将竺泠往床里面抱了抱，“不是小令不喜欢叔叔的吗，我只是……”

他叹了口气，抽了几张纸巾，俯身给竺泠擦眼泪，“我只是怕我的出现会影响到你的好心情，索性不出现在你面前，叔叔错了，叔叔下次就知道了，其实小令很喜欢叔叔，也喜欢叔叔陪在你身边，对不对？”

“你不送我走吗？”竺泠拿住顾淮止的手腕，让他手里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嗯？什么意思。”

“你不喜欢我了，你明明说过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可我只是不理你，你就对我那么冷淡，”竺泠扯着顾淮止的衣袖，抹了把眼泪，“你是不是心里想着要把我送走……”

“小令好没道理啊，不是小令不喜欢叔叔，所以对叔叔那么冷淡的吗？”顾淮止失笑，“要说也该是小令把我遣返吧。不过——”

“小令说的做的，叔叔都可以答应，但现在就离开叔叔，这点我不会答应的。”顾淮止把跪坐在床上的竺泠按进自己怀里，“别想那么多，叔叔会永远陪在小令身边。”

“骗人！”竺泠双手抓住顾淮止的衣服，脸颊蹭了蹭顾淮止，“你刚才抽烟……”

“好了好了，叔叔错了！那不是因为小令看到叔叔就把小脸拉长了，我心烦你不想要叔叔了，所以才会抽烟。”顾淮止摸了摸竺泠的脑瓜子，“以后叔叔惹小令生气了，叔叔就抱抱小令，小令能不能酌情原谅叔叔，不要不理叔叔？”

竺泠在顾淮止的怀里点点头，然后推开了顾淮止，“叔叔，你的衣服脏了。”

顾淮止低头，看到自己腹部的位置上有几块水渍，他扫了眼竺泠，发现小崽子正吸着鼻子偷瞄自己呢，“我正好去洗个澡，洗完过来陪你睡觉。”

也许该说哄竺泠睡觉，但小崽子的心情是喜怒无常的。

“我等叔叔。”竺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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