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 第10章 第 10 章

竺泠的哭声由大变小，到后来就变成了抽噎声，不过他没从顾淮止的怀里出来，因为觉得丢脸，他甚至用脑袋顶了顶顾淮止的胸膛，企图这样把自己的脑袋埋起来。

“哭好了？”顾淮止问，抚在竺泠后脑勺上的那只手往下摸到竺泠的脸上，那张脸热乎乎的，似乎是哭太狠的缘故，“小令可真会啊。”

“什么啊？”竺泠晕乎乎地问，脑袋嗡嗡的，有点缺氧，他抽抽嗒嗒：“叔叔在说什么。”

“小令总这样，”顾淮止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竺泠的脸颊：“哭唧唧的，让叔叔从早上到晚上，无时无刻不心疼你。”

什么啊？竺泠在顾淮止身上蹭了蹭自己的眼睛，抱住顾淮止的手揪住他的衣服，“不知道叔叔在说什么。”他的说辞与之前无异，但相处的这几天，顾淮止早已能读懂竺泠的言外之意。

“是吗？小令现在不是在害臊？”顾淮止笑，揉竺泠的手变成了捏。

竺泠抽噎的声音停顿了一两秒，然后埋在顾淮止怀里不作声了，当然、抽噎是暂时停不下来的。

“我是你的叔叔，”就在竺泠以为对话结束的时候，顾淮止再次开口，“所以帮小令脱个袜子按个摩什么的，都是很平凡也很平常的事。”

“小令刚才，为什么哭？”顾淮止最后轻轻地问，“不想说也没关系。”

竺泠沉默了几秒，“因为叔叔对我很好。”他终于把自己的脑袋从顾淮止的怀里拿出来，而后仰头看着顾淮止。

竺泠的眼圈很容易红，更遑论于他哭了那么长的时间，此刻不仅红还有点肿，左眼角那粒红色的泪痣在这种情况下非但没有隐匿，反而更鲜艳夺目。

“想到了爸爸妈妈，但是叔叔不是爸爸妈妈，”竺泠翕动了下鼻翼，小巧的鼻尖因为先前的哭泣而红彤彤的，他努力睁着眼睛，但一说到“爸妈”这个关键词，眼里立时蓄满了泪水，“但是你对我很好很好，我一直都知道……”

“好了好了，不说了，小哭包。”顾淮止顿时有点后悔，他伸手用指腹揩去竺泠眼角溢出来的泪水，红色的泪痣在竺泠脸上一隐一现。

竺泠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不是哭包，我只是沙子进眼睛里面了。”少年倔强的否认。

“这样啊，”顾淮止探出身体，从不远处的小茶几上抽出几张湿巾，给小猫脸的竺泠把脸擦干净，“泡脚桶里的水还热吗？”

脸上没了泪渍、清清爽爽的竺泠顶着红肿的眼睛摇了摇头，嘴上却说：“还很热呢，而且沙子进眼睛后，又没有哭很长时间。”

顾淮止微摇了下头，“我去给你拿条热毛巾敷一下眼睛。”

“不要！”竺泠拽住顾淮止的衣服，顾淮止停下脚步看他，他撇过头：“我闭上眼睛就好了，你不是要帮我按摩吗，叔叔。”

不要走嘛，叔叔。

顾淮止听到的是这样的声音，他看着小小少年，嗯了声后，坐回先前那只矮凳上，“乖乖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哦。”竺泠哦了一声，躺在了椅子上。

顾淮止给竺泠按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期间不忘用纸巾把竺泠的脚擦干净，然后放进拖鞋里面穿好。等结束按摩后，竺泠从躺椅上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虽然还肿着，眼圈周围的红晕却消减了不少。

“明天再帮你按一按。”顾淮止说。

竺泠点点头，他看着顾淮止：“谢谢叔叔。”

“总这么客气做什么？”顾淮止捏了捏竺泠的脸蛋，被竺泠用手拍了下，“那叔叔可以不要捏我的脸吗？”他不客气地说。

顾淮止摇头，“不可以，小令的脸软乎乎的，而且——”

他略一停顿，“小令现在还小，能再捏几年，等你大了，叔叔可就捏不到了。”

怎么可能捏不到嘛，他又不是和叔叔分开了……嗯？竺泠霎时用质疑谴责的眼光看向顾淮止，“你要把我丢掉？”

顾淮止简直要被这小崽子气死了，总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也不知道这小脑袋瓜子一天天的想的什么！顾淮止深吸一口气，最终没忍住气，伸出罪恶的双手，狠狠捏了捏竺泠的脸。

竺泠两边脸肉被顾淮止的手捏住，整个人呆萌又可爱，但顾淮止没有回答自己的“谴责”，所以他的眼神还是很愤怒地看着顾淮止，反差感十足。

“小令怎么总胡思乱想，叔叔的意思是，小令长大了就不会给叔叔捏脸了，”顾淮止晃了晃竺泠的脑袋，“还是说小令长大了，也会允许叔叔捏你的脸吗？”

竺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淮止，理智上他可不想一直那么“幼稚”，感性上只要叔叔不把他丢掉，对他做什么都可以——竺泠已经不想再体会失去的滋味了。

于是他沉默着，在顾淮止戏谑的眼光里，最终无声的点了点头。

“你啊！”顾淮止叹了口气，他放下捏竺泠脸蛋的手，恶狠狠地揉了揉竺泠的脑袋。

你什么呢？顾淮止没有说，竺泠也没有问，不过竺泠却想到了另一件事，一件他目前可以为顾淮止做到的事情。

“叔叔。”竺泠喊顾淮止。

“说吧，祖宗。”顾淮止说。

竺泠撇了撇嘴巴，有点不满地把顾淮止的手从自己头顶拿下来，“你什么时候出生的啊？”

小崽子想问自己的生日，顾淮止了然，却故意说：“啊？我记得小令知道我多大啊。”他笑吟吟看向竺泠，竺泠“喂”了一声，“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顾淮止可不想惹恼了竺泠，到时候他还得哄小崽子，因此见好就收：“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4月13号，叔叔不仅出生年份比小令大，就连月份也是哦。”

竺泠的生日是在5月22日。

竺泠想了下，虽然四月会有期中考试，但那对竺泠构不成威胁，可以安心准备给叔叔的生日礼物，只是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竺泠乜了顾淮止一眼，嫌弃地哼哼：“这只能说明叔叔已经很老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小崽子，又埋汰我？”三番五次被说老的顾淮止无须再忍，当场按住躺椅上的竺泠，给了他一顿挠痒痒这凶残的家法。顾淮止边挠边问：“说，下次还敢不敢了？”

“哈哈哈叔叔哈哈哈叔叔本来就老嘛！”竺泠才不服输呢，哈哈笑着还不忘刀顾淮止几句，两人闹了半晌，最后还是顾淮止怕竺泠笑狠了，这才停下罪恶的双手。

“小屁孩~”顾淮止蹦了下竺泠的脑瓜。

竺泠不甘示弱：“老叔叔~”

顾淮止选择不和竺泠计较，他转而问竺泠：“刚才问我生日，怎么，小令是想给我过生日啊？”

竺泠哼了声：“叔叔想的太美了！”

“那叔叔可太伤心了。”顾淮止故作可怜，不过这招用多了，竺泠非常狠心地扭头：“又想骗我，没门！”

顾淮止耸了耸肩，“反正小令会心疼叔叔，小令最心软了是不是？”

竺泠没有否认。

*

隔天，因为练舞搁置，竺泠的假期很空闲，下午的时候，温星明要来找竺泠玩，竺泠答应了。

“叔叔好。”温星明拎着纸袋走进门，换上了顾淮止为他准备的拖鞋。

“星明，”顾淮止微微笑了一下，瞥到温星明手上的纸袋，“你带作业过来的吗？”

“啊不是不是，”温星明摸了摸脑袋，“这是、带给小令的甜点。”

“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竺泠让温星明过去他那边，温星明朝顾淮止点了下头：“叔，我去找小令了。”

“去吧。”顾淮止说。

就这样，竺泠和温星明去了家里的多功能室，那里面既可以看电影也能打游戏，很适合两个小孩玩耍。

“下次别带东西来了。”竺泠招呼温星明坐下，“你想看电影还是玩游戏，或者别的？”

“你是不是生气了？”温星明问。

竺泠摇摇头：“没有啊。”

“那就好。”温星明松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会喜欢吃这个，所以带了过来。”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就是要分享好吃的啊。”

“好叭。”竺泠被说服，在温星明拆点心的时候，去拿了两瓶牛奶过来，“飞鲤记，这个也是我很喜欢喝的牛奶，分享给你。”

温星明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接下了，两人坐在沙发上，随意找了个动漫播放起来，然后边吃甜点边聊天。

“班里有其他人住在乐府吗？”竺泠随口问了句。

温星明莫名警铃大震：“没、没有，就我们俩。”他刻意加重后面三个字。

竺泠点头，挖了一勺甜点塞进嘴里：“很好吃，”

竺泠忘了刚才那一茬，温星明却记了下来，他想了想，没忍住问竺泠：“小令，班上你对谁印象不错？”

竺泠对六班的人还不太熟悉，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友善，但终归不是从初中开始就在一起上学的，所以还需要时间才能彻底融入这个集体，“你啊。”

他瞟了温星明一眼，“你是不是想让我夸你啊，我这一个星期，相处最多的人就是你了吧，对你的印象自然是最深最好的。”竺泠舔了下甜点勺，“不过你的性格和你的长相一点都不相符欸。”

“啊啊？”不知道竺泠的那句话触动了温星明的神经，他看起来呆呆的，“什么意思啊？”

“你长得好凶，那天你掐着我的手，”竺泠皱了下鼻子，谴责地瞪了温星明一眼，“我还以为你要打我了，不过没想到你还挺温柔的，也很关照我。”

“对不起，我当时条件反射了。”温星明没敢说自己当时确实挺暴躁来着，不过…他瞄了竺泠一眼，义正言辞地说：“你是我同桌也是我兄弟，我当然要照顾你了。”

“谢谢好兄弟~”竺泠对温星明笑了一下，举起手里的牛奶和温星明手上的碰了碰。

不是，他笑这么甜干嘛？温星明盯着竺泠的脸，恶（傻）狠（傻）狠地喝了一大口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