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此路我开 > 第1章 看透之后

此路我开 第1章 看透之后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25 08:05:38 来源:文学城

重和十七年,四月十六。

江都,昙华镇。

城外刑场,早上的晨雾还没散尽,刑场上的空地上已搭起三丈高的刑台。玄铁锁链织成的法阵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锁链中央悬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蝙蝠——翼展逾九寸,皮膜薄如蝉翼,此刻却被七十二根透骨钉钉在法阵核心。

凌迟白蝠的第一天。

邢台周围挤满了人。乱世里,百姓们再也没有这么解气了,尽管他们并没有见过这只大妖,但对妖的仇恨恨之入骨。他们为了虐杀大妖而来,就为看个乐子。卖炊饼的汉子把担子撂在人群外,踮脚张望。穿绸衫的员外让家仆在前头开路,自己摇着折扇。妇人抱着孩童,指着白蝠说——“看那妖怪。”

大多是面黄肌瘦的百姓,眼里混杂着对妖物的恐惧,以及一种麻木的快意。

“让让,让让!”

穿着青色襕衫的男子,从人缝里往前挤,颈肩围着灰貂毛,文质彬彬的模样。这个时代,穿着襕衫代表就这人是书生,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梳着垂耳髻的妙龄女子。

女子穿着藕荷色夹袄,浅绿色棉裙。作闺阁少女打扮,显然家里还算有点薄银的。

郑寒说这个发型是他喜欢的样式,她梳的好看,活像个垂耳兔似的可爱乖巧。可此刻她鬓发散乱,鞋面上沾满泥点。郑寒并没有注意这些细节,而是把目光聚集在前方的邢台之上。

女子兴致恹恹,她并不想看这种血腥的场景,但碍于婚约在,她现在也没有其他退路,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

“挤什么!”一个健壮男子回头瞪着襕衫男子。

郑寒弯腰鞠躬,轻声道:“这位大哥,唐突了,还请行个方便。”他今日特意穿了新裁的绸衫,颈间围了条灰貂毛领,衬得面如冠玉。

见他气度不凡,健壮男子哼了一声,侧开身子,这种公子哥的面子还是会让让的,毕竟现在的民风对穿着襕衫的读书人很是敬仰。

终于他们挤到最前面。

温绥柔仰起头,看着高台之上。

白色蝙蝠垂着头,白色的皮毛被血浸透,左翼皮膜被细刀划出数百道交错的血痕,每一刀都不深,刚好割破表皮,让血珠慢慢渗出来,执行的刽子手说:“凌迟的规矩,要痛足五天,流干最后一滴血。”

刽子手是个疤脸大汉,他正用一柄三寸长的薄刃刀,沿着白蝠右翼的骨骼走向,缓慢地、精准地划下新的一刀。皮肉分离的细微“嘶”声,在死寂的清晨清晰可见。

白蝠没有嚎叫,它只是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是一种近乎暗紫的殷红。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极致的痛苦,和痛苦淬炼出的、冰一样的清明。

温绥柔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想起浔阳……

三个月前传来的消息说,朝廷二十万大军围城十日,最后那夜万箭齐发,箭镞绑着火油布。浔阳多是木楼,火从城东烧到城西,哭喊声三日不绝。爹、娘,还有十五岁的弟弟,都在那场大火里。

她当时正在绣嫁衣,听到消息,针扎进手指,血滴在鸳鸯眼睛上,红得刺眼。她大病一场,夜里总梦见火,梦见娘在火里喊她的名字。

“好!割得好!”

身旁的郑寒突然喝彩,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他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激愤:“这等助纣为虐的妖物,就该千刀万剐!”

温绥柔被惊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袖口。

她忽然想起浔阳的大火。三个月了,那些哭喊声还在她梦里没散。他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难道就看不见,火烧城的是官兵,不是妖吗。

其实她一直没告诉过任何人她对郑寒,谈不上喜欢。这门婚事,是父亲定的娃娃亲。没有人在意她是否喜欢,只要符合父母的要求就行了,门当户对,便是极好的。

周围响起零零散散的应和,浔阳王就是他口中的叛军,但爹娘说过,浔阳王是个好大王,他只是没有按照皇帝的命令增加税收,大王没有错,错的是吸血的狗皇帝,狗皇帝的将军放火烧了城,在官府的剥削下,家家被赋税压得抬不起头,吃不饱饭。不管官府怎么对这些百姓,他们都不敢反抗,一味地顺从官府,指望官府会给他们宽限和救济,他们能等到这么一天吗,她觉得不可能,也不会有这么一天。

温绥柔感觉,乱世真的来了。

她只是想看看,那个官府通告勾结浔阳王的大妖长什么样子她看到了 。她看着白蝠的眼睛,空洞,带着一丝神性,她好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在太阳之下,那双眼睛像是沁紫色,它在看她!

在白蝠的眼里,人群的前面站着一个粉衣姑娘,她没有激愤,嘲讽,它看到了一双透着心疼的琥珀色杏眼。

温绥柔隔着三丈距离,隔着血腥气,隔着刽子手手中寒光闪闪的刀——那双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她,像是……审视吗。

温绥柔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怎么了,怎么总是哭,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她这样告诉自己,但是眼泪止不住似的流。

大家都说这是害死无数人的妖,是叛军的爪牙,她该和所有人一样恨它,该像郑寒一样拍手称快。可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她只觉得胸口那块自从爹娘死后就一直堵着的心门,裂开了缝隙。

“绥柔。”郑寒察觉到她的异样,皱眉看她,“你哭什么。”他心想,大概是内宅小姑娘看到这个场面胆小害怕吧。

“没……风大,迷了眼。”她慌忙低头抹泪,在外人面前,依旧乖顺。

她再抬头时,刽子手换了把更细的刀,开始剔白蝠肋骨间的筋膜。那刀法极精巧,避开主要血管,只剥开皮肉,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

白蝠的身体终于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很轻微,温绥柔看见了。

她忽然想起弟弟。那个小时候软软小小的孩子,生病发热时,也会这样无意识地抽搐。娘整夜抱着他,哼着歌,眼泪滴在他额头上。

“我不看了。”她猛地转身,拨开人群往外冲,像受了惊的兔子,飞速的逃离人群。她不想陪郑寒看行刑了,他枉为读书人,毫无分辨是非之心。

“温绥柔,你去哪儿?”郑寒在身后喊。

她没有回头,没有回应,第一次,无视了郑寒的话,这种感觉很轻快,不再压抑,但心里确是越来越难过了。

挤出人群的瞬间,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白蝠。

高台之上,好像白蝠也看着她。血从它眼角流下来,混进皮毛上的血污里,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人,你是最后一个为我哭的人吗……”

也不知道他让那些小妖发出去的童谣,有没有等到合适的契约人选。它感觉那个少女心灵还算干净,但它没办法直接和凡人的神魂进行交流,只能由人类向它递出念力,它感受到念力之后,进行筛选,事到如今,都是一些肮脏之人在他耳边嗡嗡叫,烦死了,烦死了。

遗憾与不甘,充斥着它的内心。

温绥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城的。

她没回家,拐进了离家不远的死胡同。青砖墙高耸,墙角堆着破瓦罐,地上积着前夜的雨水,泛着污浊的光。她背靠冰冷的砖墙,缓缓滑坐在地。

到了这无人之地,才敢大声哭出来,她好压抑。

起初她只是压抑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像受伤的小兽。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号啕大哭,心里的不痛快和悲伤,让她再也不愿意维持懂事听话的好形象。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皮肉,咸腥的血味混着眼泪,一起咽下去。

爹娘,弟弟,那座城内烧成焦土的浔阳城。那只白蝠,它不该死的,它没有错,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巷子外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个总角小儿手拉手蹦跳着过来,嘴里唱着从未听过的的歌谣:

“一更天,画圈圈——

月光照地白惨惨

用血在妖洞口画圆圈

圈里撒满偷来的盐……”

温绥柔止住哭声,竖起耳朵。

“二更天,数心跳——

妖影幢幢出荒草

四目相对不许笑

同时心跳一百零八秒……”

她的心跳莫名跟着那童谣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三更天,咬指头——

两根小指勾一勾

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

混血滴进破碗底

仰头灌下烫咽喉……”

拉勾、契约?

她想起镇上传闻——有些走投无路的人,会和山野精怪订契,借妖力办人力不及之事。但那是邪道,被官府抓到要沉塘的。

孩童们唱到尾声,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森然:

“莫学阿芦赌性命——

人间妖怪哪有好约定!”

歌声远了。

温绥柔心想:妖怪,做妖怪世俗不容啊!她不能做妖怪的。

她扶着墙站起来,腿脚发麻。她擦干眼泪,整了整衣衫。镜水般的青砖墙面上,映出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面颊。

人和妖……契约吗?

她摇摇头,把这荒唐念头甩出脑海。她是温绥柔,是书肆温家的女儿,明年就要嫁给郑寒,过安稳日子。

对,回家去。

温绥柔走到家门口时,天已擦黑。

青砖小院,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温氏书肆”的旧匾,漆皮剥落。这是祖父留下的产业,爹娘去浔阳前,书肆还红火,如今却门可罗雀。

她正要推门,里面传出的声音让她顿住了。

是二婶。嗓门尖利,她每每听到这个声音都有点应激,二婶总是大声说话,祖母总说她是乡下来的粗人,教也没法教。

那个声音,像碎瓷刮过石板:“娘!您还护着那丫头。书肆这个月的赋税还差十五两!大哥儿要是休学,明年县试又耽误一年!咱家就指着他光宗耀祖了!”

祖母的声音苍老疲惫:“那也不能卖绥柔啊……她十九了,年纪不小了,明年就得嫁去郑家……”

“郑家?”二婶冷笑,“这世道是真彻底乱了,昨儿个郑夫人亲口跟我说,她家胭脂铺也快撑不住了,丫鬟都发卖了!寒哥儿要专心备考,三年内不谈亲事!娘,您醒醒吧!留她三年?谁养?拿什么养?”

温绥柔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冰凉。

卖……卖掉?

卖给谁?员外府上做婢女?还是……勾栏酒肆?

突然胃里的酸味一阵翻搅,她捂住嘴。

“可绥柔她爹娘刚没……”祖母的声音带了哭腔。

“就是因为她爹娘没了!”二叔的声音插进来,沉闷而烦躁,“大哥大嫂在浔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找都找不回来。这丫头就是个累赘!趁现在年纪小还能说个好价钱,等过两年,谁要?”

脚步声靠近门口。

温绥柔猛地后退,躲到院墙拐角的阴影里。心跳碰碰加速,她后背惊起一身冷汗,不要发现她,千万不要。

门“吱呀”开了,二婶探出头左右张望:“这死丫头,天黑了还不回来!”

“怕是去那个手帕交家里去了。”二叔跟出来,“晚上别给她留饭,她吃一份,我儿就少一口粮。卖去醉香楼的事,先别声张。”

醉香楼!

温绥柔浑身血液都冻住了。那是江都最大的青楼,临着胭脂河,夜里红灯笼挂满楼檐,女人的笑声隔着水飘过来,黏腻腻的。

“砰”的一声门似乎关上了。

她靠着冰冷的砖墙,慢慢滑坐在地。眼泪流不出来,只有胸腔里空荡荡的疼。

郑寒……三年不娶吗。

她不信。昨日他还告诉她,安慰她,“虽然你爹娘没了,但还有我呢,别怕。等明年你二十岁生辰,就请媒人正式下聘。”

可二婶说,郑夫人亲口说的……

她猛地站起来,朝城西胭脂铺跑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