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平生录 第82章 少主

阿原比划着手语想说裴鸣月最近都很忙，但是谭晓直接闭眼，看都不看。

阿原垂下手，退出房间。

他的嘴不会说话，是他的问题。

谭晓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了，她也不奢求能出去，她只想给自己来个痛快。

可是她现在武功尽废，她试过绝食，可是裴鸣月拿谭晓收留的那些人来威胁她。

鸣月长老最善杀人诛心，谭晓的唯一的一点点真心就在那些人身上。

阿原走在路上，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以为是十九，便没多管。

十九最近很烦，跟条没人要的狗一样到处乱叫。

直到阿原已经走近了自己的房间，那道目光还没消失，他才开始感觉不对。

阿原甩出鞭子转过身来，面前站了一个青色衣服的人。

不染纤尘，温润如玉。

“你叫阿原？”这是那人说的第一句话。

“你该死了。”

这是阿原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九州刀法，无生涯涯主古源康的毕生心血，集大成之作。

被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使得出神入化。

景从阿原的尸体上取下一串钥匙，“鸣月长老居然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一个哑巴，是因为哑巴能更好地保守秘密吗？”

阿原的钥匙串上有一条裂开的玉穗子。

他死不瞑目，看着青衣人离去，看着那条玉穗子越来越远，瞳孔逐渐失去光彩。

景拿着钥匙打开他看见阿原走出来的房门，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谭晓放下筷子警惕问道：“你是谁？”

景皱眉，怎么不是褚霜？

褚霜不在这里，那她还会被裴鸣月关在哪里？

“打扰了，您知道褚霜在哪里吗？”这人嘴里说着打扰，面上却没半点抱歉的意思。

谭晓打量着这个人，她没见过这张脸，但是她对这个人的身份有一些猜测。

景提起剑放在谭晓的脖子上：“你应该就是谭晓，景早有耳闻，如今有事相托。归命阁你应该比较熟，还请姑娘带路。”

几息之间，谭晓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她跪下抱拳：“属下听令，公子请跟我来。”

说罢谭晓就带着景往归命阁适合藏人的地方走去。

她看到了景手中的那一串钥匙，那是阿原今日带着的。

景把钥匙递给她。

“这钥匙……”谭晓抚着玉穗子上面的那条裂缝，眸色不明，“公子是如何拿到的？”

“从一个哑巴身上拿的。”

“哑巴？”

“嗯，杀了。”

谭晓握紧玉穗子，加快了步伐：“那还真可惜。”

“哦？”景看过来。

谭晓微微一笑：“没什么，一个贱奴而已，他背叛了我，我还没找他算账。”

景轻笑：“我替你报仇了。”

“多谢公子，属下会想办法报恩的。”

说着话，谭晓推开了一扇门。

一地狼藉，锁链，血，损坏的桌椅和花瓶镜子。

不难看出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争执。

景攥紧拳头，他冲进去捡起锁链看，上面分明还有人的皮肉血痕，说明被锁链绑着的人曾经剧烈挣扎过。

是褚霜吗？

她被裴鸣月锁在这里了？

桌上的茶杯还氤氲着热气。

景回过神来时，一把冰凉的剑已经横在他的脖子上。

裴鸣月冷冷地开口：“少主别来无恙，只是今日闯我归命阁，不知您是想做什么？”

褚霜一身素衣斜倚在门边，抱臂看热闹，手里还握着半杯热茶，里面飘着几朵小花。

看见谭晓震惊的目光，她礼貌道：“师姐，好久不见。”

褚霜喝了口热茶，腕间垂下的银月黑镯和蛇骨链都没遮住几道深红的勒痕，她看上去也丝毫不在意。

景不管自己脖子上的冷刃，甚至也不管裴鸣月居然知道他，他只是关心着褚霜：“霜儿，你现在如何了？”

霜儿？

谭晓心中一沉，褚霜在少主这里也混得这么好了？

裴鸣月也因这个称呼转头看褚霜。

褚霜心虚地摸鼻子，“咳，师父，我冷，我回去添件衣服。”

转身要走，裴鸣月一喝：“站住。”

“把你师姐绑上，跟我去无极殿。”

行吧，绑人褚霜可擅长了。

“霜儿，我听人说你出事了……”景任自己手腕上被绑了绳子，“我想来找你，我来晚了。”

语气恳切，令人心颤，裴鸣月不耐烦地给他封上了哑穴。

年轻人就是烦。

褚霜绑好谭晓，见景被点了穴，这才开口：“景公子，刚刚我师父称呼您为……少主？”

还装，还装。

裴鸣月很想给褚霜也赏个哑穴。

褚霜背过身去，抓着谭晓的绳子往外走：“景公子，师父，私自入梨树林的事情我自会去请罚。”

裴鸣月甩过去一件黑色的披风：“让紫衣侍传话，少主造访归命阁，我亲自去无极殿还人，让涯主来接他儿子。”

褚霜抬手接住：“是。”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褚霜多数时候在昏睡，无论如何都唤不醒，偶尔醒来，除了进食就是发疯，在砸毁两个屋子之后，裴鸣月才捆住她。

今日清醒许久了，头本来不疼的，但是看见景找来了，褚霜又有点头疼。

景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来，他应该在古源康安排的时间出来才对。

他今日的行为打乱了褚霜的计划，她现在还需要继续在无生涯蛰伏着，挨几个鞭子都是小事，关键在于她还想不到该如何解释和景私交。

古源康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在他眼皮子底下和景有交情的人。

*

无极殿，众长老聚齐。

古源康看着景被绑过来，气极了他私自离开梨树林。

他压着怒意问：“混账东西，你都干了什么？！”

景虽然跪着，却也不卑不亢：“父亲，事出有因，景不是有意要冒犯裴长老的。”

朱华鄞扇着扇子，想和身边的人八卦涯主居然还有个儿子，涯主儿子居然没死，但旁边的姜悠和药无石都不搭理他。

古源康：“那你说说看，你是为了什么才闯入归命阁重地？”

“为了救人。”景目光坚定。

褚霜的心咯噔了一下。

古源康把手边的茶壶砸下去：“荒唐！”

他气得发抖，指着景骂：“逆子！你是要气死我吗？！”

“父亲，如今孩儿想救的人安然无恙，孩儿想求您一件事。”景深深地跪拜下去。

谭晓一旁的也跪着，以景的共犯的名义。

她脸色惨白，不敢想自己会被如何处置。

褚霜毕恭毕敬地站在裴鸣月右后方，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景这行为张狂极了，明明他是被裴鸣月绑来论罪的，罪行还没开始论，他倒是开始求别的事了。

褚霜看了一眼自己师父的脸色，裴大长老现在脸黑得像墨汁。

“少主这话说得有趣，什么叫做是来救人的，难不成我虐待你什么人了？”裴鸣月开口。

“鸣月长老心中有数。”景看都没看裴鸣月一眼。

一个破长老，怎么能跟他叫嚣？

而且古源康虽然在骂他，但是没有半分追究他对归命阁的冒犯，说明父亲这次肯定也会保他。

褚霜适时插嘴开口：“师父，景公子既然与师姐两情相悦许久，不如您就同意这对有情人吧。”

景：？

谭晓：？

裴鸣月：？

谁和谁两情相悦许久？

景：“你……”

“少主身份尊贵，乃人中龙凤，师姐和少主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少主今日更是因为担心师姐才误入重地，情有可原。”

“师父不如准了这一桩婚事，也好成人之美。”

褚霜才不管谭晓和景到底认不认识喜不喜欢，反正她现在不能让景说出会把古源康注意力引到她身上的话。

谭晓适合暂时替她接住这一刀，除非她不想活。

谭晓反应是最快的，她也对着古源康跪拜下去：“涯主，属下心悦少主许久，也感念于少主此次奋不顾身相助，愿常伴少主左右，不离不弃！”

“哪怕……哪怕没有名分，做个侍卫、侍妾，谭晓都心甘情愿！”

今日之后不管如何，少主有涯主护着，褚霜看样子也还没被裴鸣月放弃，只有她谭晓背后无人。

裴鸣月肯定不要她活，涯主也未必愿意花精力去管她一个废人的生死，谭晓现在只能靠自己博一把，少主无疑是最合适的一个梯子。

既然褚霜送了梯子，谭晓没有不爬的道理。

景眸色暗沉下来，脸上表情却依旧保持温和。

裴鸣月又看了一眼褚霜才开口：“虽然谭晓武功还没回来，可她毕竟是我裴鸣月的弟子，哪里有给人做妾的道理？”

“少主若是不给她一个名分，我可丢不起这脸，还不如清理门户算了。”

褚霜松了一口气，裴鸣月这是同意陪她演戏了。

这个谎很仓促，但勉强能圆。

谭晓若是想活，就必定会抓住景这根救命稻草，所以她一定会圆这个谎，这是她目前生机最大的举动。

而涯主那边……褚霜看向古源康，他身后站着米紫然和陆潇。米紫然与她对视一眼就移开目光，陆潇则是专心致志看着前方的古源康。

还有一个关键是少主，少主一般是不会主动忤逆他父亲的。相处一年下来，褚霜很明白他对这个涯主父亲的情感。

古源康手上盘着一串念珠，问景：“你何时与谭晓有了交情？”

景看着那串念珠不语，心中开始斟酌，古源康这是真的对他生气了。

谭晓回答：“我之前为抄近道走了梨树林，在林中听见公子的琴音，为之心动……”

景打断她的话接过去：“而后我发现了她，主动与谭晓姑娘相识相知，渐渐倾心。此次实在是阿晓失踪良久，景等不下去了，才私自出林，望父亲成全我们。”

这几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而事件最中心的褚霜竟然直接被隐去了。

景又看向裴鸣月。

“裴长老，景无意冒犯，只是实在担心阿晓，心急之下才做出此般举动。”

“只要裴长老愿意把阿晓交给我，我必定会好好对待她，将她视若珍宝。”

景现在意识到自己妄自出林，古源康的怒火有多大了。

既然褚霜现在看起来没事，他就不能给褚霜再找古源康这一份没必要的怒火。

何况……景自己也不想承受古源康的怒火，现在如果可以拿谭晓来当挡箭牌，那当然最好不过，反正谭晓看起来很乐意。

只要今日暂时过去，日后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一下，父子俩这次的隔阂就能当从没出现过。

殿中人各怀鬼胎，各有各的打算。

古源康把念珠放在桌子上，抚着胡子：“年轻人啊，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朱华鄞：“涯主，依我看您就准了这对儿苦鸳鸯吧，咱们无生涯遇到个知心人可不容易。”

“两个孩子还是知根知底，也算门当户对，何必闹得不体面呢？”

朱华鄞只是爱添乱，凑热闹不嫌事大。

反正那不是他儿子也不是他闺女儿。

古念梅一直什么话都没说，她气愤于兄长一直瞒着他孩子还活着一事。

偏她还什么都没查到。

姜悠也喜欢凑那些无聊的热闹，今日见裴鸣月的态度偏向让两个人成婚，她也就给裴鸣月来一点儿助力。

姜悠笑呵呵：“我瞧着这两个年轻人也是般配，要是成亲大摆筵席，我可得多随些好东西做礼。”

她敲了敲药无石的桌子：“药长老，您说是吧？”

药无石含糊道：“嗯，是，配。”

他今日本来在炼蛊的，被喊过来时极其不情愿。

古源康突然笑出声，他威压极盛，声音有点儿瘆人，但在座没有胆子小的。

“小景，你可要想好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古源康想起了他求娶白梨月的时候。

他当然愿意成人之美，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这个儿子有着白梨月起的名字。

他也确定自己儿子不会对一个废人一直情根深种。

景拉起谭晓的手：“儿子想清楚了，父亲。”

谭晓也真挚道：“不离不弃，生死相守。”

古源康笑着看向裴鸣月。

“裴长老，我们挑个好日子，让两个孩子成亲吧。”

褚霜闻言总算松下一口气，这件事已经彻底把她摘出去了。

褚霜又开始头疼，这段时间每次头疼都意味着可能要晕过去或者要开始发疯了。

裴鸣月隔得近，听见褚霜呼吸略微急促了些，心下了然。

她朝古源康拱手：“既然涯主都发话了，那我定当为谭晓备好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少主。”

“没想到你我还能有结为亲家的缘分。”古源康看起来很满意，“裴长老，这天色也晚了，让孩子们都歇息吧。”

散去之后，姜悠凑到裴鸣月旁边来八卦。

“裴长老，不是说小霜儿要弑师吗，你怎么还把她留着？”姜悠看着褚霜，也不避着，直接问。

褚霜：……？

裴鸣月原来是这么给外面的人解释的吗？

裴鸣月随口就来：“她喝醉了才打算弑师，醒了就不杀了。而且她又没杀赢我，再养两年玩玩呗。”

褚霜：……谢谢？

姜悠笑：“那褚霜可得好好陪着你师父，毕竟你师姐都要嫁人了，你要是不陪着，她可就是个孤寡老人了。”

褚霜垂下眸子，乖巧：“我会一直陪在师父身边好好侍奉她的。”

裴鸣月：……

别，小祖宗，我惜命，你还是去祸害别人吧。

姜悠走后，褚霜才彻底撑不住，捂着心口都有些站不稳了。

裴鸣月扶着人，把脉：“又恢复了一些内功？”

褚霜点头。

很奇怪，这段时间她体内好像有一些源源不断的力量在苏醒。

褚霜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些力量的来源，但她如今的本事若是再加上那些复苏的内功，她应该能够到传言中鬼风的水平。

“站不稳？”

褚霜点头。

“也走不动？”

褚霜点头。

裴鸣月觉得此刻自家小霜儿有些像一个撒娇的小女儿。

“你不会想要为师背你吧？”

褚霜立马撑着站好不要裴鸣月扶。

裴鸣月一伸手她就躲三丈远。

她一个成年人，让裴鸣月这样的老人背算什么笑话？

虽然裴鸣月并不是很老。

反正褚霜和裴鸣月自己都不觉得四十是老人的象征。

四十岁，有钱有权，正是好时光。

自从他们从无极殿出来后，十九一直都悄悄跟着。

裴鸣月：“十九，过来。”

十九没有任何犹豫，跑过来，眼睛死死粘在褚霜身上。

像一条被抛弃的狗，可怜极了。

“阿原死了，今日起你到起月居来照顾小霜儿。”

“是。”

裴鸣月转身：“我去找谭晓说说话，你们先回去吧。”

猜猜看谭晓和景谁先弄死谁[星星眼]

俺拉肚子了，苍天嘞我保证以后尽量不熬夜不踢被子也不乱吃东西还认真吃早饭[爆哭]让俺健康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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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