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天一 第3章 探路凌霄宗，蝶梦水云乡

苗宗的人一出场，楚天舒的目光就追了过来。宋遇眉头一皱：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发现？

不等多想，天机阁的管事之人已经站在高台上主持大局：“诸位修士，今日乃是八音谷与南蛮苗裔医宗的表演赛。八音谷以音修见长，南蛮苗裔医宗善用毒。”他看向三人，“此道凶险，既是表演赛，为的是交流，还请三位莫用无解之毒。”

三人点点头，众人却议论纷纷。

“这对苗裔医宗是不是不太公平啊。”

“难不成为一场比赛，把命搭进去？她们两家本就不和，可别……”

“兄台，慎言。”

“也不知这苗裔医宗实力究竟如何？若是败了，这场面可不好看啊。”

“这天机阁也真是，真让这两家对上了！”

“不然这票能卖这么多出去，站都快站不下了，你看那树上还挂着几个人呢。”

“别说了，快开始了。”

他接着说：“请南蛮苗裔医宗的首战人员上场，八音谷的人员自行选择上场。”

中澍九牧仙宗这次带队的是第二代弟子首席——笑面虎柳莫言，悠悠然品着酒，看向右侧东青昆吾仙宗的领队，笑着问：“陆兄，你觉得这场表演赛谁会赢啊？”

陆见愁懒得搭理这个总是压自己一头对头。去年八音谷得了十派首席，他那姐姐就和疯了一样，非得要口出狂言，挑衅南蛮苗裔医宗。本以为南蛮之辈不追究，这事就过去了。看来是这事是不能善了了。

陆见愁心中甚是不满，嘴里也没好气地说：“自是南蛮之辈。”

“原来你也知道啊。五宗本是一体，千万可欺人太甚哦。”说完，柳莫言饮完杯中酒，心情甚美，甚美。

宋遇三人相视一眼，第一场要开始了。

银铃声响，寒雪踏蝶缓缓走上高台，颇有蝶阵趁飞花，欲绣翩翩的味道。

寒雪行礼道：“苗裔医宗，寒雪。”

另一侧，古琴声响，一女子着紫衣，抱琴飞身上场。还礼道：“八音谷，顾湘。”

想到昨晚宋遇的叮嘱，寒雪学者宋遇的语气：“顾姑娘，怎么，去年大放厥词的是你们。今年怎么怂了，还玩上田忌赛马的一套了？”

顾湘：“寒姑娘，休得妄言。”说完，右手五指划过琴弦，弦音破空，风为刀，霜作剑，朝寒雪击去。

寒雪脚尖点地，往后一仰，后背几近贴地，千蝶托举，轻松躲过。“怎么，就算戳到痛处了，也不必如此恼羞成怒啊。当心了，我可要出手了。”

寒雪起身，身后的千百只蝴蝶飞向顾湘，蝴蝶飞过，散下磷粉，散在空中。寒雪贴心地说道：“小心有毒哦”

顾湘顾不得与她争，盘腿坐下，双手抚琴，琴声铮铮，不消片刻，万千蝴蝶被绞杀完毕。右手剔弦，如老鹰振翅，所有粉末被吹回到寒雪身上。

寒雪也不躲，蝶粉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倒给她渡了层金光。“骗你的，这些蝴蝶的鳞片是没有毒的哦。”她看向右手手腕，怜惜道：“可真是对不起我养的小蝴蝶。等赢了，回去喂你们最好的花蜜。”

“蝶梦——”手腕轻抬，万千蝴蝶飞出，将寒雪包裹了起来。

顾湘左手则在琴面上上下往来，如蛇行草上，右手抹挑勾剔交替轮转，如珠走盘。声声似箭，万箭齐发。

蝴蝶竟自主列阵，齐心振翅，生生将大半风箭扭转了方向。幸得高台四壁有灵珠成罩，否则必伤及无辜。

“顾姑娘，当心了！这次的蝴蝶里，可混有红珠凤蝶，是真的有毒了哦。”说完她有些惋惜道：“只是可惜不能用暗器，不然你的小命可早就不保了。”

宋遇在台下看着寒雪学了个十成十的模样，甚是满意。只是有道目光十分令人厌烦。

台上的顾湘无力搭理她，只是加快手中动作。左手高向低滑下，如飞燕归巢。右手大指向外擘弦，轻音浑厚，力从地起。二者绕过蝶舞，杀意毕现。

银铃声急促响起，绿缘扁角叶甲涌出，甲壳朝外，体背紫金。像盔甲附在寒雪身上，未伤她分毫。“这样才对嘛，不然我都以为你们八音谷师门上下都像你师傅一样，是依仗血缘，嗯……废物。这样说好像又太伤她了。不过，一时间我找不出合适的词来。”

“你！”一时间的分神，被抓住破绽，一只蝴蝶穿过风阵，扑了过来。顾湘反转琴声，双手划弦，顾不得体面，空气被硬生生地撕裂。

寒雪也不似刚才那般体面，昆虫死伤过半，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但双眼弯弯，笑得格外明媚：“成了！”

只见顾湘双手缓缓抬起，像是体现木偶般站了起来，她竭力将头缓缓向后扭转，见几个小虫沿着边线爬了过来。

“顾姐姐，你只顾着正面的大蝴蝶，可没注意到这小小的幼虫哦。”

顾湘立觉十指僵硬，血管里似有无数小虫在爬动，恶心到冷汗直流。

“你要干什么？我认……”输字还未出口，顾湘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认输，可没那么容易！我要你朝西北跪下，向寒蕊仙姑道歉，向死在裕阗的万千英魂磕头道歉。”

“放心，我不会让蛊虫折磨你，我要你诚心诚意向她磕头认错。”说完她走向顾湘，用巨型竹节虫束缚住她的双手。慎重考虑之后，还是收回了想放在她嘴上的吊额蜘蛛。

寒雪双手合围，大声吼道：“苍天在上，吾宗上代圣女寒蕊，曾于五洲战场，浴血奋战，救回仙士无数；其兄宋景阳门主为民捐躯，可谓满门忠烈。

后在内贼勾结外敌、侵占裕阗、屠戮百姓之时，寒蕊仙姑挺身而出，协西北各仙门之力，率当地壮士奋起反击；更引领裕阗妇女，转运粮草、救治伤员、安葬逝者，最终血染沙场，客死他乡，仙逝未满五十年，尸骨未寒。

然去年今日，有八音谷谷主陆无双之女陆珂，因一己之私，妒火中烧，仗着家族势力，欺我苗宗无人。竟造谣寒仙姑‘徒有其名，靠男人上位’——宋景阳是其兄，傅玄是其友。刻意抹黑，企图磨灭寒蕊仙姑之功绩。

陆苛为显名，不惜颠倒黑白，玷污英烈。今特请诸位仗义执言，主持公道，还寒蕊仙姑清白之名，慰忠烈在天之灵！”

语毕，清泪两行。

八音谷领队陆珂在高台下吼道：“修得胡言！”

寒雪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陆前辈，你倒是说出我何处胡言！寒蕊仙姑五洲战场救人是假？还是死守裕阗是假？还是你去年在此处的妄言是假！”

西棠重黎仙宗带队长老岳尧臣站出来说道：“此事，去年老朽也有听闻。所以今年特来为寒蕊仙姑正名，寒仙姑此等大忠大义之辈，不该受此玷污。”

雁北凌霄剑宗是由楚天舒带队，他也一同站出来：“晚生虽是小辈，却也常听师兄们讲起：‘在雁北战场上，多蒙寒蕊仙姑救命之恩’陆谷主，还请您正视史实，勿使忠魂蒙尘。”

陆见愁眼神扫过二人，对一旁的柳莫言说：“柳兄，我想这事九牧仙宗还是不要再参与为妙。”

柳莫言满脸堆笑，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原本就小的眼睛彻底眯成了两条细缝：“自然！自然！”

陆秋水拉住了母亲陆珂：“母亲，慎言。”

回到高台之上，顾湘满脸震惊，寒雪见状，收回蛊虫。她说：“师傅……陆……陆……，陆师傅她说的，和你讲的完全不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顾湘直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寒雪收回了她手上的竹节虫，见她面向西北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开始寒雪感觉确实挺舒服的，心里的恶气也出了。可当念完宋遇让她背的稿子后，不自觉受了感染。如果是寒仙姑，她会怎么做？

她望向顾湘，心底忽然涌上一丝不忍——此战之后，她可会沦为众矢之的？

寒雪垂下眼，将她扶了起来：“这次，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抱歉。”

顾湘眼里含着泪，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可那些话，她确实说过：

“那是我罪有应得。”

主管来到高台宣布：“第一场，南蛮苗裔医宗胜。”

二人搀扶着走下高台，谁的脸上都没有笑意。

寒雪走到二人身旁，神情沮丧。宋遇在一旁安慰：“人要为年少轻狂付出代价后，才能有所思考；有所思考，才能有所成长。她本性不坏，如果你心存内疚，想要拯救她，那你要做好准备。”

寒雪：“什么准备？”

宋遇：“身处深渊之人，会本能地攀附每一根漂向他的浮木。你若伸手相救，便要有被她拽入深渊的准备；可若中途撒手，她记住的不是你曾伸出手，而是你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松开了她。不成恩，反成仇。”

“谢谢你，小宋哥哥。”字字郑重。

宋遇看向楚天舒，修真之人，耳聪目明。见他时刻关注着，宋遇不信他听不见这段话。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别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