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花镜 第8章 爱而不得

陈少涟急忙举手投降，“师妹，我怎么敢耍你呢，他真欠我钱。”

林初黛松了衣袍，追问：“展开说说。”

“刘铁匠欠我钱不假，他家背景我是知道的，没想让他还。只是恰巧有一魔物出没，师傅便想让你试一试，都在管控范围之内，辞花镜可认主了？”

林初黛点头，忧心道：“可是有人死了啊…难不成为了我的试炼草菅人命？”

陈少涟伸出一根食指来回摆动，“没人死，那是假的。”

“啊？”

“魔物锁定谁我便做一个替代品出来让它吸食。”

她不解道：“你还知道魔物看上谁了，那它真假都分不出来么？”

师兄解释，“第一，它等级在我之下。第二，我实力在它之上。它只会以为人的精气远不如从前罢了，这才会短时间内接连犯案。”

林初黛给他鼓掌，跟谢云溪道：“看到没，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几里之外。”

谢云溪没说话，配合着点头。

*

春去夏来，野草疯长。葡萄藤蔓顺着架子往上爬，叶蔓层叠，映下一片青绿。藤蔓间一串串青的，紫的葡萄坠在叶底，散发出一阵淡淡清香。

林初黛与四位师兄师姐在架子下面除草，修剪藤蔓。

一女音道：“邵师兄，我帮你。”

林初黛闻言抬头，原来是秋莹快速干完自己的活就去帮男主。

林初黛轻叹了口气，心想：剧情已经回到正轨，秋莹就是书里对男主爱而不得的女配，三番几次挑衅女主。

包括但不限于，实战课上想跟温岁一较高下，但是被打败。总是暗戳戳的关注她，师姐想要什么她都要抢先一步，得意洋洋的挑衅。喜欢追着邵越寒跑，被拒绝也不气馁，简直勇气可嘉。

温岁从未对她产生敌意，而秋莹却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这不，她又上赶着追人了。

邵越寒除草的动作不停，道“师妹，这活儿辛苦，你整理藤蔓便好。”

她笑着道：“无妨的师兄，我做完了可以帮你，你看你那么累。”话毕，她拿出帕子想帮他擦汗，邵越寒躲开，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师妹不必，我自己来。”邵越寒随意抹去汗珠。

秋莹讪笑着收回帕子。

林初黛喊她，“秋师姐，我的没做完，你来帮帮我呗。”

秋莹没好气瞪她一眼，邵越寒道：“林师妹的活还有，若你实在想帮忙，可以去帮她。”

秋莹只能为自己说过的话买单，不情不愿的走过来帮林初黛。她似乎气急了，用力都有些大。

林初黛道：“师姐，轻点。”随后她压低声音，追问：“你喜欢邵师兄啊？”

秋莹转头看着她，眼神躲闪，“师妹别乱说，同门之间互助罢了。”

林初黛哦了一声，朝温岁那边扬起下巴道：“温师姐也还剩好多呢，要不咱俩弄完也去帮她？”

秋莹看了温岁一眼，轻哼出声，什么话也没说，走开了。

她摇头，看来真是把师姐当成敌人了，单方面的针锋相对。

“师姐，我的做完了，我来帮你。”

“多谢师妹。”

*

经过上午的小插曲之后便没见过秋莹，林初黛去见过朝颜回来的路上无意中看见了她和一个中年女人在一旁不知在说些什么。

林初黛好奇地往前走去，躲在灌木丛后面偷看。

女人无奈道：“莹儿，你怎的长大了越发不听话？”

秋莹抬起眼，讽刺道：“听话有什么用，任你摆布？”

女人闻言一愣，红着眼道：“你这是什么话，娘这是为你好！”

秋莹被刺激，声音比刚才稍大，“为我好就早早的把我送走，让我跟一个散修修习。为我好就使尽浑身解数攀上了天鹰伯伯这层关系，让他帮我进入苍云派。为我好就是让我用苍云派弟子这个身份镀层金去嫁一个好人家。这就是为我好？！”

“啪！”

秋莹的脸被扇到一边，清晰的巴掌声传来，林初黛都觉得肉痛。

秋母气急，扇人的手都在发抖。片刻她想要查看秋莹的脸却被后者躲过，声泪俱下，“莹儿，对不住。娘不该打你，是娘的错。娘只是想让你过的好些，不想让你同我一般…”

秋莹落泪，手随意擦拭，倔强道：“不用你管我。”

话毕转身就走，秋母跌坐在地。

林初黛看这些场景有些恍惚，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想：“没想到秋莹家竟然是这样的，想来之前种种或许并非她本意。”

她也起身离开，回想刚才的事情，觉得跟书里的形象很反差。

书里的她没有说过她的家庭，每次看到她定然都是跟男女主有关。

她好像没有自己的过往。

秋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林初黛心里有了个主意。

*

用膳时间，林初黛端着饭来到秋莹这里，问道：“师姐，这里有人吗？”

秋莹怪异的看着她，冷声回答：“没有。”

实战课，林初黛往她这边靠。

那段时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画面。谢云溪骚扰林初黛，林初黛骚扰秋莹，秋莹骚扰邵越寒。

…

放学林初黛也要找她说话，后者一直冷冰冰，前者却一直往上凑。还老是讲一些有的没的，说些没人笑的笑话。

“师姐你知道我为何一见你就笑吗？”

秋莹：“脑子有病。”

林初黛：“……”

我是忍者神龟。

有时还给她带吃的，送她小东西，一个画着歪歪扭扭的晴天娃娃。

“师姐你尝尝这个绿豆糕可好吃了。”

秋莹：“不吃。”

许久，她终于忍不住了，“林初黛，你究竟要干什么？”

林初黛笑容明媚，“师姐，我想和你交朋友呀。”

她表情古怪，半晌道：“谁要和你做朋友，不稀罕。”

林初黛凑上来，“我稀罕。”

秋莹面色一僵，道：“你这人真奇怪，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闻言失落道：“…好吧。”

自秋莹挑明之后，林初黛真没再找秋莹，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

林初黛最近因为一个法决一直参悟不透很是苦恼，一人来到后山放松，她刚到就看见秋莹一人坐在边崖的草地上，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又悄然落下。

她往前走了几步，刚想打招呼，想起什么又转手挠挠头。

秋莹听闻脚步声回头，两人四目相对。林初黛解释道：“秋师姐，我没跟踪你，只是心情不好，恰巧来到了这里。”

秋莹罕见的没有说什么，反而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林初黛道：“呃…我有一个法决一直弄不明白，所以…”

前者追问，“哪个？”

“影追术。”

她嗤笑一声道：“这么简单的都不会。”

林初黛尴尬的脚趾抠地。内心道：“我又不是机器，只要输入程序就会了。有些不能理解不是很正常嘛。”

这时只听见她道：“我教你。”

林初黛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秋莹真的手把手教她才知道是真的，但是还是很不可思议。

林初黛高兴道：“多谢师姐，我懂了！”

秋莹还给出建议，“回去多练几遍就熟练了。”

林初黛坐在她身边，询问：“师姐，你是有心事吗？”

秋莹半天没回话，就在林初黛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问：“师妹，你说人为何而存在，一生所求又有何意义？”

林初黛没想到她会想这个，斟酌了一番才道：“存在自然有它的道理嘛。追求呢因人而异，意义都是人赋予的。你呢师姐？”

“我不知道。”

半晌，她抬头望天道：“天鹰长老是我远房伯伯。我爹娘卯足了劲儿的把我往他面前送，希望攀上这层关系，让我进苍云派。伯伯对我不冷不热，我知道，他并不喜欢我，只是碍于面子。”

“父亲有两房妾室，娘亲早已没了宠爱。可她总是教导我，女人这辈子就是要嫁个好人家，在家恪守本分，相夫教子，世人便会夸赞。”

秋莹的嗓音很轻柔，将林初黛拉入了那份冰冷的回忆中：

“娘亲，你幸福吗？”

娘亲一顿，眼里噙着泪，把我拥入怀中，她在我耳边说：“幸福，娘这辈子有你足以。”

后来她把我送出去，叫我跟着散修修习，到时候到苍云派大选时去选拔，我就会得入天下第一门派。

娘亲说：“莹儿，待你入苍云派之时，我与你父亲就去看你。”

散修是个酒鬼，教习没有多少，但我一直刻苦练习，只为将来能远走高飞。

我娘亲给他的钱都拿来喝酒了。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这个环境，好在几年后苍云派的大选开始，我便离开这里。

如娘亲所愿，我进了苍云派，伯伯见了我只嘱咐好好修炼再无其它。

我没有家，娘亲把我送走，苍云派也只是暂居之地。这世上很大，大到容纳山河海川。世上又很小，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秋莹从记忆中脱身，泪眼蒙眬，问道：“后来，我修炼遇到困难，师兄帮了我。他人很好，君子如兰，我心生仰慕，是我错了吗？”

林初黛用手帕轻轻替她擦拭泪珠，道：“没错。你做得很好。只是师姐，你说了那么多关于你娘亲，伯伯的事…你呢，你在哪里，你想要什么？”

她微微一怔。

林初黛继续道：“在你的人生里，首先你要看见自己。”

她又道：“可我…不好。”

林初黛追问：“哪里不好？”

她道：“我不讨喜，爹爹和很多人都不喜欢我。我总说违心的话，惹得大家不高兴…”

“我还忮忌温岁，凭什么她一来便可一步登天，而我努力这么久不被看见还被她轻松碾压。”

林初黛顿了下，“或许是没人教过你怎么与人相处，这没什么的。你如同蹒跚学步之时就靠自己摸索，如今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会忮忌那太正常了，你不必为此感到羞愧。那说明温师姐身上有你喜欢的特质呀。我之前也会这样，可后来我发现我只是想跟她一样好。所以我就朝着她的方向努力。”

秋莹没想到林初黛会这么说，泪水打湿了帕子。

“她也不一定是你的敌人，她也绝非完美。你不必成为温师姐，你看见了她的光也不能忽略自己，你也一样优秀，刚刚还帮了我。如果可以，我们都可以成为彼此路上的烛火。”

说完，林初黛询问感受，“师姐你现在心里怎么想的？”

她的唇动了动，最终艰难道：“我…我很难过。”

林初黛思考了一下，问她，“你可以抱抱我么？”

秋莹愣住，随后轻轻抱住她。林初黛轻声道：“你从一个不能教什么的散修处学习了本领，其实以天鹰长老的作风，他是不会为你破例的，你是靠自己考入的苍云派，这说明什么？”

她不确定道：“我的努力有了成效？”

“你不仅努力还有天赋。世界之大，只要你愿意，哪里都可以是容身之所。你说得对，师兄人很好，只是，你想想那究竟是不是爱？”

“你是真的想和他共度余生，白头相守，还是只是感谢他对你的照顾？”

秋莹答：“感谢他对我的照顾。”

“错把感激当感情。没关系，如今你都已经知道了。你看看，其实你很好，只是一直忽略了自己。”

她流泪满面看着林初黛，她又说：“没人爱我。”

林初黛拍拍后背，道：“我爱你呀，我们都爱你。但首先，爱人先爱己。还有爱也不是我们的全部，它只是调剂品。”

“师姐，我无权干涉你的人生。我想说的是，希望在合理的范畴内，你的世界里你最重要，不需要为他人而活，哪怕那人是你娘亲。”

秋莹泪眼蒙眬地望着她，最终道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