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黛从画卷里出来,画卷便化作光点消散。
她一出来,灵魂有撕扯之感,还有些发颤钝痛,似乎还有某些难以言说的感觉。她试着动了动连半分灵力都使不出来。
萧遥就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冷眼看着她。
林初黛能肯定,他肯定和自己一样没办法用魔力。
还是萧遥先开口的,“异世之魂。”
林初黛也没藏着掖着了,“是。”
“真是活久见。”他说,““手机,飞机,车子……方便又快捷。”
“倒也有趣。”
“你想去?”
萧遥装模做样沉思了一下,“等了却夙愿,未尝不可。”
林初黛笑了一下,“你最初的愿望是不错,可一路走来你没发现有什么变了吗?”
“你说要拯救苍生于水火,但有没有想过水火……”她看着对面的人,“是你带来的?”
萧遥抬起右手摩挲了下说,“有得必有失,若是因小失大才是过错不是吗。”
“那可是数条人命,亦是你口中的苍生。”林初黛不断劝说着。
萧遥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低声说了句浪费口舌。
林初黛看见他的指尖微微一动就意识到了什么,侧身躲过一击。
刚有疑问就看见对面直接因反噬吐了口血。
“别白费力气了。”林初黛说,“你刚经历这一遭有多脆弱不知道吗。”
萧遥冷笑道:“可你为我做嫁衣了。”
林初黛反问:“你不也是?”
“你左右也不过是这具身体的替死鬼,何苦为难我。若我成了,说不定可以大发慈悲送你回去。”
林初黛听到萧遥这么说,情绪变动但最终忍下,“她是一个聪慧勇敢的女子,我亦不是你口中的替死鬼。”林初黛想起林媛那句话,自己也在心中默念: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们是共同体。”她坚定说,“我是为了逆天改命而来。”
萧遥颇有些嘲笑她不知天高地厚之感,“你怎会知道你就是逆天改命,若是所谓的改命也是命中注定呢?”
林初黛沉吟后道:“我选择,我承担。与命运同频共振,求之不得。”
萧遥苍凉一笑,“我的名字,是我一生中收到的第一个诅咒。”他叹了口气,“他们祝我逍遥,我便永世被困。你说要与命运……可若你的命,就是这二字本身带来的反讽呢?”
“你的一生确实与我所言相反。我是被命运眷顾的,而你不是。”林初黛肯定了两人的差异之处,继续道:“你的痛我无法感同身受,你的苦我无法言说。你聪明坚韧,总能绝处逢生,我很敬佩。”
“观点是我们这一生的经验之证,本身不是对立的,只是在道德和规则秩序之下,才有对错之分。世上总要允许多元存在,你说呢。”
萧遥呵了一声,“规则秩序,又是谁来定呢?若是天道,不合理,为何不可以推翻?”
林初黛沉默了一下:“世界始于混沌,但因其有了秩序和规则之后才能稳定而生生不息。”
“不合理的规则当然可以推到重置,可你之法本就不对。再者,若是你的规则不合理同样会有人推翻。”
“听天由命,或是人定胜天,非要二者选其一?或许还有第三个选择,天人合一,相辅相成。”
萧遥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对手。”
“那我要感谢你的认可了?”
萧遥说了声不客气。
林初黛:“……”
脸真大,可以在上面下飞行棋。
地面忽然发生了些动荡,林初黛看见空间内慢慢出现了些金粉,下一秒两人原地消失,回到榕岐山。
林初黛觉得浑身没劲,一出来险些栽倒在地。意料之外的是她被一双手接住了,视线内是一身浅蓝的衣裳,她抬头看去,正是许久未见的谢云溪。
她还没问,就先听到他问:“怎会如此?”
“什么?”
温岁眼神一滞,“师妹,你的头发……”
林初黛低头一看,自己的长发已渐渐变白,如今正好蔓延到了发尾。
林初黛拿起变回小镜子的辞花镜看,镜中的人白发苍苍,容颜倒是没怎么变老,却是肉眼可见的病弱憔悴。
她知道使用辞花镜若是对方成功了会遭反噬,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自己如今不仅身体受损,连寿命也被危害了吗?
“没事。”她安抚众人说道,在谢云溪的搀扶下起身。
眼下的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可她一起来萧遥他们早已不见,地上魔兵的尸体遍布,正在慢慢消散,风一吹如灰似的飘走。侧目看去石柱的血迹都没了,此地失了生机,尽是灰色,明月夜也不知所踪。
林初黛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她拉住温岁的手,对方扶住她,“师姐,方才发生了什么?”
“你们,能看见辞花镜里的画面吗?”
“未曾看见。”回答的人是邵越寒。
温岁担心的说,“师妹你身子已经撑不住了,先回去疗伤,路上我慢慢讲给你听好吗?”
“那他呢?”林初黛看着谢云溪。
邵越寒解释道:“他如今不是魔族少主了,自愿归顺我们。”
温岁接话,“适才若不是师弟……”她停住改口,“若不是谢云溪,我们没办法突围,总而言之,我们暂且信他。”
“希望你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林初黛还没回话,因身子太过虚弱,倒在了温岁身上,几人有些慌乱,“师妹,师妹!”
*
林初黛睁眼看到了熟悉的床幔,察觉到身旁有人她看过去正是朝颜坐在床边守着自己。
她握着自己的手,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她心中一阵暖流,手指动了动想要起来却惊动了对方。
朝颜见她醒了,激动道:“初黛你醒了,感觉如何?”
“无妨,没事了。”林初黛说,“倒是娘亲累到睡着可是不容易,你该休息了。”
朝颜泪眼婆娑道:“你没事便好,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朝颜帮林初黛调整了身位,她哽咽着说了声对不起。
朝颜问道:“何出此言?”
林初黛斟酌了下,“我……”她没能说下去,深呼吸后才继续:“我原本是要阻止萧遥,用辞花镜第三重去制杀他,可是反倒成了他的助力。”
她低着头,掩面而泣:“对不起,对不起……”
林初黛的手又被朝颜握住,对方迫使她对视,“没关系,初黛,这不是你的错。”
林初黛红着眼看着她,朝颜继续道:“你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这结果也不是你所期望。”
“若没有你,榕岐山还不知要发生怎样的大战,届时能不能活命都是一个问题。”
“你没事便是福分,没到最后关头我们便还有希望,知道吗?”
林初黛哭着点头,朝颜轻轻抱住她。
*
宗门冷清,大多数人都被派去清剿魔族之祸。就连刚回来的温岁和邵越寒没怎么休息就前往支援。
林初黛因为受伤留下来修养。
这日她走到之前最常去的那处悬崖,大树依旧挺拔翠绿,只是石桌被积雪覆盖。
她动了动手灵力便清扫了雪,她就坐在那里想着:
如今萧遥也好不到哪去,一时间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倒也给了些喘息的余地。
只是魔祸还是未完全清除,还是个棘手的事。
片刻,她感觉到有人靠近。只是这次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来了。
谢云溪没有坐,而是问了句:“你还好吗?”
林初黛闻言才看他,说了句请坐。
“还行,死不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的事。”谢云溪倒是开门见山。
“也好。”林初黛点点头,正巧师姐没时间说,有人讲也不错。
谢云溪坐下没有第一时间说,看起来踌躇不安。在林初黛的注视下问了句:“你还信我吗?”
“好问题。”林初黛说,但她反问“你知道你骗了我多少次吗?”
“……两次?”谢云舒说时语调上扬,明显不确定。
林初黛笑着摇头,“三次。”
“第一,卧底。”
魔族少主甘愿参加入门测验,从零做起,骗所有人,盗取明月夜。
“第二,真心。”
以感情为筹码,欺骗林媛。
“第三,信任。”
我信任你会有所改变,哪怕是半点犹豫。可在抉择之时,你还是选择了魔族。
林初黛每说一句就能感受到对方躲闪的眼神,话语如刀,入木三寸。
“对不起。”谢云溪道歉,“我知道道歉无法抹平伤痛,可我……”
“不,你没有错。”
此话一出,谢云溪都愣了。
林初黛解释道:“在你的立场上你并无过错,只是为了生存,和你所谓的赢。”
“可,你切切实实伤害了我们。”
她深呼吸,“我不想再说之前的事了,你要告诉我什么你就说吧。”
谢云溪看着她,半晌嗯了一声说,“我父亲死了,被萧遥杀的。”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告知魔族上下,魔尊已死,愿跟随他者不杀,反之杀无赦。”
“枭影誓死相随我父亲,所以未曾幸免。”
“萧遥说可以让我继续做少主。权力,地位他都许诺给我,只要我愿意效力他并告知门派的弱点。”
他停了下,看向那棵大树,自嘲道:“我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我像个笑话。”
“我所求的赢,不过是赢得父亲的关注,赢得族人的认可。我想告诉他们,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懦弱无力,只能摇尾乞怜才能过活的阿弱。”
“我尽我所能去追寻这个目标,突然有一天有个人同我说,这些不重要。你想要的不过是过眼云烟,而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可怜,可悲,可恨……”
“我并不想要他所说之物,所以我逃出来了。”
林初黛依旧没有发言,保持沉默。
“天地之大,我竟无处可去。说来可笑,我只想到了你,只有你们。”
“希望你们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还有价值,知他的野心和一些计划,会全盘托出。”他用祈求的语气问:“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