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绵长 第10章 Chapter.10

两人安静地学习，季芍的爸季天赐，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站在沈家门口犹犹豫豫，徘徊不定。

他想借着送水果的理由进屋看看，这两个孩子在做什么。

但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唐突，而且是不信任女儿的表现，大太阳天的，他在门口盘旋了半个小时，结果终于下定决心不请自来闯进去看一看情况的时候，季芍拿着试卷出来了。

“爸？”

“这就结束了？！”

“嗯！”季芍看见他手中端的西瓜，嘟囔了一声：“要送怎么不早送啊？”

“那爸爸明天给你们送啊！闺女想吃什么？”

“荔枝来一点啊！西瓜也要！”

这是属于夏天的水果，当然是在夏天吃最可口啦。

“没问题，包在爸爸身上。”

“爸爸，我要吃糯米糍，你别买成别的品种了，最好再放冰水里冰两个小时啊。”

“小家伙，蹬鼻子上脸的。”

“那你买不买！”

“买买买买！”

第二日，季天赐开开心心地端着两大盘水果去了沈家。

彼时季芍做错了一道让她计算夫琅禾费衍射的强度分布的题目，沈山南要求她说明自己的解题思路，结果发现季芍根本搞不清楚……

沈山南心里无语，但嘴上耐心地对她讲述着自己的思路：“你可以N条奇数缝合N条偶数缝看作两个完全相同的衍射单元…….” ①

这时季天赐敲响了门，季芍对沈山南说：“是我爸爸！他来送水果的！”

她没经过他的意见，飞快跑到了门口去开门。

沈山南一眼就确定了，这个男人是季芍的亲生父亲。

因为，他也晒得很黑……

比起季芍的五官，他的更大气，国字脸，一身正气又带着微微的书卷气，虽然黑，但根本就是个文化人的样子。

“这就是沈同学吧。”季天赐看见沈山南，第一印象和季芍一样：嗬！好白一孩子！

“叔叔好。”沈山南站起身，对他礼貌问好。

“坐坐坐，不用起来，你们该干嘛就干嘛，我就是顺路过来送个水果。”他一开口，让人莫名地感到了亲和。

季芍接过果盘，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拿起试卷，接着问沈山南，“然后呢？”

沈山南继续说道：“两个衍射单元的间距为2a，你可以把它们各自的衍射振幅分布相干叠加，即可得出总振幅的分布②。”

“哦，我试试。”

两人静默无声，各自学习。

沈山南写着写着，发现季天赐迟迟不走，于是抬头看着他，开口问：“叔叔，您还有事？”

季芍闻声，也抬头看着季天赐。

他这个多余的人。

季天赐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你们记得吃水果啊，学习还是要适当调剂休息一下，干学多无聊。”

两人不说话，继续看着他。

“小勺子，爸爸走了啊。”

季天赐没有等到女儿甜甜地说再见，只得到了一声：“哦。”

季天赐走后，季芍按照沈山南的思路去解题，刚开始很顺，然后解到一半，她又不会了，笔停在纸面上，半天就是落不下去。

“季芍，不如放弃吧？”

“哈？”季芍不懂，这才哪到哪呢，一个小时还没到，就让她放弃？“要不，咱们吃点水果啊？”

盘子里的荔枝和西瓜，红艳艳的，真招人。

“……”

沈山南算是看出来，季芍这种人，就喜欢迎难而上，先是他的学费，再到她不会的物理题。从没见过她说放弃。

当时，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种很荒谬的想法。

他想，假如她以后做了妈妈，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吧，像她这样的人。

“沈山南，发什么呆？”

他回神时，她已经剥好了一颗荔枝，递到了他面前。

沈山南没接，而是自己拿了一颗，对她说：“你当我是废物啊，连剥荔枝都不会。”

季芍见他不要，也不觉得难堪，而是自己一口吃下，糯米糍，真甜嗳！

-

这日傍晚，季家有个饭局。

陈少雪最近又破了一个大案子，她的好友佟文静，就是季芍刚到春城，来接机的那个阿姨，邀请两家一起吃饭。

吃饭的地方选了间比较高档的清吧，名叫《夜色》。

他们订的位置很好，可以一览江边夜色，也离表演台近。

“我想孩子们都喜欢吃鸡翅啊，薯条之类的，这里的小食不错，我想芍芍会喜欢的。”

佟文静对季芍：“最重要的是，我和你妈妈，可以小酌一杯清酒，庆祝庆祝。”

“我喜欢，这里好热闹。”

佟文静接话说：“一会儿还有人唱歌呢，我在经理的朋友圈看到过视频，最近这个新来的小帅哥唱得不错。”

季芍乐呵呵的，她是头一次来清吧，埋头研究着菜单呢，菜单上的照片看起来都好好吃！

“阿姨，我想点个牛肉双层芝士小汉堡，还有个炸美式薯条，还有这个，这个蜂蜜烤鸡翅……”

“芍芍可真是没跟阿姨客气。”佟文静揪了揪她的小脸，“就这样，继续保持！阿姨喜欢。”

“阿姨，那我还想点个哈密瓜水果茶！”

“行，没问题，反正今晚你妈请客。”

季芍也很会接茬：“啊？那这样啊，我再看看吧……再选选。”

一桌人哄笑成一团。

这时，店里音乐响起。

氛围更加热闹了。

季芍的笑容忽然僵硬，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唱歌的声音，怎么那么像沈山南？

她抬头，看见小舞台上，聚光灯下，坐着一个异常英俊的男孩儿，那些大功率的灯光，直直地对着他的脸，不仅没有让他变丑，反而让人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完美的五官。他闭着眼睛，正在投入地唱。

那是一首英文歌。

他的发音很纯正，没有些许的口音。

“

It’s been months

（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And for some reason I just

（出于某种理由）

And I’m stronger then this

（我已经更坚强了）

No more walkin round

（不会再徘徊）

With my head down

（并且低垂着我的头）

I’m so ove being blue

（我不会再忧郁了）③

……”

季芍听见他的声音，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沈山南在靠近舞台的时候，就看见了季芍。

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也没有很漂亮，就穿了一身黑裙，落落大方地坐在那里，和父母亲的同辈聊着天。

沈山南知道她为什么不在乎被晒黑了，因为即便她比那些同龄女生都黑很多，但是她骨子里是自信的。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能教育出她这份打不倒的自信，但是他骨子里很羡慕。

假如自己像她一样就好了。

就不会因为怕被她看见，而在唱歌的时候闭上眼睛。

“

And I’m so sick of love songs

(我很讨厌情歌)

So tired of tears

（厌倦了流眼泪）

So done with wishing you were still here

（不会再希望你仍然在这里）

Said I’m so sick of love songs so sad and slow

（我说我已经厌倦了听情歌因为那会让人悲伤难过）③”

他的声音清澈干净，音色很好听，少年感十足，让人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去认真聆听他的歌声。

在沈山南唱歌时，热闹的店里交谈声是最小的。

季芍一下子就知道了，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在赚钱啊。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很难受，即便是她给了他足够的学费，他也没想过全部依靠她啊。

季天赐见过沈山南一面，眼下也认出了他。

“小勺子，你同学啊。”

“嗯。”季芍点头。

佟文静听到了，连忙问她：“他竟然是你同学？”

“那个老板把他唱歌的视频发在抖音上，每条至少都有两三万赞呢，这家店平日不用预定的，他驻场后，人气高了不少。”佟文静指了指那些拿着手机去拍沈山南的食客道：“芍芍，你看，他很受欢迎啊。”

“嗯。”

“既然是你同学，那是来打暑假工的吧？”

“嗯。”

佟文静见季芍的情绪忽然低落了，不解问道：“芍芍，你怎么了？”

陈少雪跟她说沈山南的情况：“是这样的，这个孩子啊，他很不容易的……”

“妈！”季芍喝止道：“不要说了。”

她想，努力赚钱，养活自己的沈山南，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要的是自尊。

“我不想吃了，我要换家店，吃火锅！”

季芍这人，说懂事时万分懂事，说闹脾气时，她已经抛下两家子人，自己先走出店了。

一众大人只好跟上，换家店吃。

-

沈山南虽然没有看她。

但眼角的余光都在默默观察她。

他看见她的亲人们，交头接耳的，那是在讨论自己吧。

那她呢？

她有把自己可怜的遭遇告诉给那些人作为谈资吗？

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一桌人都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的心情也很低沉。

他想，这个季芍，就是他的克星吧？

为什么每次自己落魄时，都恰巧被她撞见。

被父母亲遗弃那天，在超市上夜班那天，还有今天……他上辈子，究竟欠了季芍多少钱？

等他唱完，迎来掌声时，季芍那桌的人已经全部离开了。

他的心忽然感到轻松，可还有种奇怪的感觉，空落落的，缺了一大片一样。

有人鼓掌走到了他面前，他原本不在乎，但不经意一瞥，发现这人有点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唱得好啊。”

哦，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骗他钱，又被他反骗的模特经纪人。

“要不是看了抖音同城，我就找不到你这个小兔崽子了。”

“是你先骗我钱的。”

“好！”那人咬牙切齿地说：“是我蠢！”

沈山南对他不屑一顾，他以为对这种人，不理睬就行了。

那晚，他特意从后门离开，想要避开此人，谁知道，刚走两步，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今天给你一顿打，让你记住了，吃亏是福！”

“敢骗老子的钱！你是个什么jb东西！”

-

季芍回了家，洗过澡了以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想，她最后还是去见一面沈山南，向他承诺，如果他不愿意，她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的，让他放心。

等到了十二点，终于看到隔壁的灯亮了。

此时陈少雪和季天赐已经睡下。

她偷偷摸摸地出了房间，摸到了他的院子。

他总是不关门，这大晚上的，虽然市区治安不错，可也不关门啊。

季芍把门带上，敲了门进去。

“沈山南。”她怕自己的声音太大，惊动到爸妈，于是做贼似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不在客厅，不在厨房。

季芍在他的卧室门口，发现了几滴红色的水滴，那是血迹？

她蹲下身上，用手指摸了一滴，放在鼻前嗅了嗅，下一刻，她推门而入，灯一开，看见沈山南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脚上还穿着鞋。

季芍觉得他不太对劲，走到床边坐下，摇着他的肩膀，问他：

“你怎么了？”

“别碰我！”他几乎是怒吼。

把季芍吓了一大跳。

他越是这样，季芍就越不可能撒手不管。

“你怎了啊？你受伤了吗？”

她想看清楚他的脸，但是他就是不肯抬头。

在长久的僵持后，沈山南终于在她持续不断的关心声之下，爆发了。

他转过身，把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展现给她看。

“看清楚了吗？你满意了吗！”

“季芍，我的狼狈都被你看光了，你开心了吗？”

季芍震惊地看着他的脸，他的鼻子，像被人打断了。

她不明白，为何今晚见他时，他还是好好的，怎么几个小时以后，就变成了这样。

“我在怎么会开心？”他的回答让她怒气横生，“你们城里人真奇怪。”

“我为什么会因为看见你受伤的样子而感到开心。”

沈山南眼露厌恶地看着她，那是他厌恶大部分女孩子的眼神，第一次，这么不加掩饰地看着一个女生，他听她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但我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你受伤了，流血了，我感到难过，我也想把打你的人都找出来，以法律途径，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但是现在，我更希望你和我去医院，把伤包扎，治好。”

“我希望你的伤快点好起来。沈山南，这才是让我开心的事。”

她的普通话很好，语气认真严肃，让他清清楚楚地听清了每个字，他睫毛轻颤，抬头看她，此时季芍正毫不畏惧地看着自己，他这才发现，她除了眼睛非常漂亮，她的鼻梁挺翘，脸也小小的，唇形饱满……

他忽然觉得，她没有自己记忆中那么……土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黯哑。

季芍认真回答：“因为我心怀大义啊。”

“……”

“季芍，无论你对我多好，我都不会对你产生男女之情的。”

“哈？”季芍的表情很夸张。“原来你在担心我对你有不归意图？”

她笑容爽朗，“放心吧，虽然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男孩，可我没对你产生过其他想法。”

“我们以后都会拥有光明的未来，和各自喜欢的人，ok？”她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她好像天生乐观，还有点缺心眼，但他觉得，本来压在他心上的重担，被她轻而易举地卸下了……

“现在可以去医院了吗？”

①②：来自《物理学难题集萃》。

③：歌名：《SO SICK》，原唱：Ne-Y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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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