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喊自己,晏云归处理完自己手上的事情后,快步朝裴澈的方向走去,看向坐在草席上的阿叔。
“阿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麻烦伸出手腕来。”
坐在草席上的阿叔捂着胸口,一脸难受的样子,声音也有气无力,“医师啊,我感觉喘不上气啊,头晕眼花呐,哎呀哎呀……”
晏云归把上阿叔的脉,看了看阿叔的舌头,心下大概有了诊断,她从随身的药囊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药丸,送到阿叔的手上。
“来,阿叔,先吃下去。”
裴澈在旁边看着晏云归一连串的动作,镇静而熟练,和他之前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晏云归等阿叔吞下药丸后,取来针袋,动作娴熟的给阿叔扎上了几针。
取下针后,阿叔一脸舒畅的表情,刚才的难受一扫而光,感激的握住晏云归的手,“我现在不难受了,哎呀,多谢医师大人了!”
“没事了,您不难受了就好。”晏云归笑着看向阿叔,面上一片明媚之色。
裴澈看着晏云归的脸,看得有些出神。
晏云归转头看去,就见裴澈一脸出神的盯着自己,心下疑惑,难道是她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她试探着开口,“林山使?”
裴澈回过神来,微微偏过头去,耳朵尖悄悄的红了一下,声音都显得有些不自然,“无事。”
晏云归站起身来,正欲转身去照看其他伤者,脚步停顿了一瞬,“林山使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大可找医师看看。”
知道是晏云归误会了,但裴澈也不好为自己解释,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
等晏云归走开了,裴澈又忍不住在心中埋怨自己。
巡查过每一位受伤的村民了后,晏云归才总算可以坐下休息一会了,拿起水囊喝上几口。
在她的角度,晏云归刚好能看见抱着东西在草棚之间穿梭的“林澈”,正为医师们搬运药瓶和绷带,身上的白衣也已经脏了大半,只有脸上的笑意还是清晰可见。
此时安静下来,昨夜萧朔临留下的话又浮现在晏云归的脑海中,昨夜她只设想了一个可能性,没有往另一个方向想。
或许,是萧朔临在骗她呢,想挑拨门派与朝廷的关系,所以故意说“林澈”是个骗子?
但,萧朔临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晏云归想不出来。
朔风楼的人向来我行我素,从不在乎旁人,就是存心使坏,似乎……也说得过去。
一个是萧朔临,一个是“林澈”,晏云归一时还真想不出来该相信谁?
信谁,不如相信自己,晏云归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
裴澈分发完手中的物资后,瞧见坐在远处的草棚下休息的晏云归,他眼底冒出点点笑意,面带微笑的朝晏云归的方向走去。
“晏医师。”裴澈开口道。
晏云归抬头看向裴澈,露出个礼貌的笑,“林山使。”
“可以坐你旁边吗?”裴澈指了指晏云归身旁空着的凳子。
“当然可以。”晏云归笑着应道,眼睛弯弯。
裴澈坐到晏云归的身旁,只敢用余光看她,他想和晏云归说话,就随便找了个话题,“晏医师平时喜欢做什么呢?”
好久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了,晏云归稍微偏了偏头,仔细想了想,回答到:“平时喜欢看医书,辨别草药,或是研究新药方。”
紧接着,她就反问“林澈”,“那林山使是为什么想当巡山使呢,听说这职位可不是很受欢迎呢。”
她看着“林澈”的侧脸,只见对方眼尾微微下垂,眉眼天生带笑,脸型的线条柔和,看上去可真不像一个普通的朝廷官员呢,倒像一个人间的贵公子。
而且不知为何,越看“林澈”,晏云归越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只是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裴澈倒没想到晏云归会反问他这么一个问题,从容应对,“幼时不得父亲宠爱,长大了也得找个生计养活自己,做一个小小的巡山使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这回答,还当真是挑不出错来,晏云归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那晏医师是因为什么原因拜入悬霭阁的呢?”裴澈稍稍偏过头看,看着晏云归的脸,耳朵不自觉的染上一抹红。
晏云归没发现“林澈”的异常,开口回答道:“幼时身体不好,被父母送去了悬霭阁治疗,最后索性就直接留了下来,拜了师。”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的父母很爱你呢。”裴澈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却染上几分落寞之色。
其他的不敢确定,晏云归始终很相信她的父母是爱她的,一直支持她的梦想,纵使心中很是心疼和担心她,但也没有束缚她。
“是的,我父母对我很好。”晏云归边说似边想起远方的母亲和父亲,满眼的柔情。
裴澈捕捉到晏云归眼中的柔情,心里很是羡慕,但他的父亲母亲注定给不了他寻常的亲情,能在皇宫那四方天地活下去就已然是幸运了。
他鲜少出宫,但他觉得自己这次出宫很是幸运,见到了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事物和感情。
“林山使很少来救灾吧?”晏云归扫了眼“林澈”的衣服下摆,开口道。
裴澈先是诧异一瞬,但顺着晏云归的视线看去,他也明白了。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衣,门派弟子们大都穿的深色衣服,方便活动的样式。
“呵…”裴澈的喉咙中冒出一声低笑,像是被什么逗笑了一样,“下次我就知道了。”
虽不懂“林澈”怎么突然笑了起来,晏云归也随着身边的人笑了笑。
“对了,我可以也叫你云归吗?晏医师听上去似乎有些生疏。”裴澈直勾勾的盯着晏云归,表情中流露出一股期待之色。
晏云归倒是觉得一个称呼而已,无所谓裴澈怎么叫,她点了点头,“可以啊。”
裴澈脸上的笑意更甚,眯起眼睛,轻声重复了一遍晏云归的名字,“云归,很好听的名字呢。”
下一刻,晏云归就看见远处飞来一只鸽子,戴盔鸽咕咕的叫着,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戴盔鸽稳稳当当的落到晏云归的伸出的胳膊上,扑了扑翅膀。
一旁的裴澈倒是第一次见到门派间传信的鸽子,不免想多看几眼。
晏云归展开纸条,快速的浏览完任务内容,微微皱眉,为什么要如此安排?
她还是第一次见门派任务是要以如此的方式完成。
“是任务来了吗?”裴澈适时开口问道。
晏于归点点头,“是。”
幸好现在石桥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晏云归也可以放心离开了,只是又要连夜赶路了。
晏云归给了戴盔鸽两颗坚果,就放它飞走了。她还要去找楚怀远交代一下剩下的事情了。
“那我就先告辞,有缘再见,林山使。”晏云归礼貌的道别后,就径直离开了草棚。
裴澈连一点道别的话都还未来得及说,一切想说却未能说出口的话,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有缘再见?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晏云归带上药箱,在祠堂外面找到了楚怀远。
楚怀远一见晏云归手中提着药箱,就知道她要来说什么了。
“这次的任务在哪里?离得远吗?”
“有点距离,在海口城。”晏云归回答道。
“那是有些距离。石桥村的事情你放心吧,我会留下照看的,倒是你,要辛苦赶路了。”楚怀远一笑就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鼓励似的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
晏云归自然很放心楚怀远,笑着回应,“有长风门可靠的大师兄在,当然是无后顾之忧了。楚兄,我们来日再会!”
她向楚怀远拱手作揖,当做了告别之礼。
楚怀远送晏云归出了石桥村,见后者的背影走远后,才回到村庄内。
没过一会,裴澈就又出现在他的面前,向楚怀远作揖,“朝廷来了信,在下要回去复命了,特来向楚兄告辞。”
不到一会,就要走两个人,楚怀远只觉得真是巧。
江湖之人,来来往往,也是常事。
“这番与林山使相识也是幸会,山高路远,林山使请慢走。”楚怀远向“林澈”回以一礼。
带着随行的侍卫,裴澈也离开了石桥村。
原本他昨天就该走了,但他想多留一天,就没有理会朝廷的书信。现在,他又要回去过“虚情假意”的日子了。
……
晏云归仔细对照着地图,确保自己不会走错路。
海口城在沿海地区,是一座卫所之城,周围多港口,百姓多靠大海为生。
真要靠自己赶路的话,怕是要走上个几天几夜,晏云归果断选择个更快捷的方式。
她让戴盔鸽帮她去送信,召来了一架代步的马车,车夫一见晏云归就认出她来。
“晏小姐,向您问好。”
晏云归轻车熟路的上了马车,告诉车夫自己要去的地方,车夫笑呵呵的应声。
她倒是不怕车夫会泄露她的身份,她的母亲在得知她要下山历练时,特意为她组了支车队,里面的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只听晏云归的吩咐。
马车轻轻的晃着,晏云归靠在车厢内的软垫上眯着眼休息。
不知摇了多久,马车慢悠悠的停下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晏小姐,天色晚了,我找了个客栈,需要去落脚一晚吗?”
晏云归睁开眼睛,撩开帘子的一角,确见外面的天色渐晚,晚上赶路总归是不安全。
“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她戴着帷帽从马车上下来,帽檐垂落的薄纱遮住了面容,只隐约可见纱后一点下颌的轮廓。风轻轻一吹,那纱微微飘起,又很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