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村一面朝向江水,三面被群山包围,一旦遭受到妖物的袭击,很难逃出。
晏云归到达现场的时候,已有不少长风门的弟子正在搬运受伤的百姓到平坦地方。
“晏师姐!”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晏云归,一位同穿悬霭阁弟子外袍的女子走向晏云归。
周艺走到晏云归面前,向她礼貌的行礼,随即介绍起现场的伤情情况。
“长风门的弟子们正在转移伤者,大概有一百多位村民受伤,最严重的有十名,体内的妖气肆虐的有......”
晏云归一边听着,一边跟着周艺往受伤的百姓走去,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晏师姐,那个...朔风楼也来了人。”周艺压低声音,凑到晏云归的身旁说道。
换做平时的民间险情,朔风楼都是不会参加,也不知道这次是为何,朔风楼破天荒的派了个弟子前来协助灭妖。
朔风楼?晏云归真觉得这几天听见这个名字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晏云归手上取药的动作不停,只稍稍向周艺偏了偏头。
“那弟子是前来灭妖的吗?”
周艺点点头,“这次也多亏有了朔风楼的参与,今天一早,我到达的时候,所有的妖物都已经被斩杀掉了。”
虽然在她的心里,朔风楼一直是不招人待见的门派,但她也不得不佩服朔风楼的弟子实力的确是强悍。
“只要是来杀妖的就好,他没有做其他影响救援的事情,也不归我们管了。”晏云归平静的说道,手中也理好了针。
受伤的村民被长风门的安置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一片哀嚎。
晏云归先是去查看了受伤最为严重的村民,探查其体内的妖气。
“周艺,这次袭击村庄的妖物是什么?”晏云归温声开口,问向身旁的周艺。
“是朱厌。”周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起妖物,语气也不自觉的厌恶起来。
朱厌天生好斗,不同的朱厌之间相见也会大打出手,最喜欢的就是袭击百姓的村庄。也有一种说法,传说这种妖物一出现就会给天下带来大乱。
晏云归点点头,表示了解。
现场的悬霭阁弟子算上她来的也不过十名,此时面对一百多位受伤的村民显然是忙不过来。
其余弟子也慢慢聚集到晏云归的身边,见到晏云归像是见到了主心骨。
“感染妖气的村民由我和周艺负责,优先照顾伤情严重的,两人一组,轻伤就地包扎,重伤抬到草棚。”晏云归有序的安排救援工作。
“是!”众人齐声应好,迅速投入救援工作中。
周艺看着晏云归不禁露出带有希望的微笑。
虽然晏云归比他们在座的大部分弟子都要年轻,但身为首席弟子的她,总是能展现出令人信服的领导力,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相信她。
一片刚从废墟中逃出的村民,悬霭阁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在晏云归的认知中,帮助因妖物受伤的百姓,就是她身为医师的责任。
晏云归的身影在草棚之间穿梭。
不时有弟子遇到不会处理的地方还会寻求晏云归的帮助,“晏师姐!请来这里看看。”
*
长风门的弟子来了二十名左右,正有序的转移伤者,尽量收拾出还没被朱厌破坏的房屋,作为村民的安置点。
他们是最先接到险情的门派,飞奴将门派任务送予了靠近石桥村的所有弟子,直到晏云归到来之前,长风门的弟子都在陆续赶来。
“楚师兄,虞衡司的人来了,还送来了一批物资。”一壮硕男子小跑到楚怀远的身边说道。
楚怀远偏头看了身旁的师弟一眼,应了声,“将物资分发下去。”
虞衡司是辰朝特设机构,主要负责给门派通报妖物出没的信息,协助门派完成灭妖任务,直接由内阁管控。
它派来的官员,楚怀远也不得不重视几分,否则又落一个和朝廷不合的名声。
当今圣上似对五大门派有所忌惮,在太子时期,便多次提议削减门派的力量,加大对五大门派的控制。
以至于现在五大门派不得不好好维系和朝廷的关系,争得一个和平相处。
楚怀远安置好一个伤者后,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向行台走去。
大部分村民的房屋都被朱厌掀翻了,只得将村中尚且完整的祠堂收拾出来,充作行台,算是个临时的驻地。
行台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像样的桌子和几把勉强能坐的凳子。
楚怀远刚走近就看见了一位清隽出尘的美公子坐在祠堂内,正一脸温和的听着下面的人汇报情况。
见到楚怀远走近,裴澈一眼就看出楚怀远是长风门的弟子,起身迎接。
“久闻长风门义士的大名,今日一见,却有一番正气,在下是虞衡司特派前来护送物资的巡山使。”
楚怀远露出一口白牙,朝着裴澈行一拱手礼,“我是长风门的大师兄,楚怀远,敢问尊姓大名?”
“在下林澈。”裴澈报了个假名。
裴姓是皇家姓氏,为了不让人怀疑他的身份,裴澈选择给自己编一个名字。
“原来是林山使,有失远迎。”楚怀远声音洪亮,眉形英挺,眼型清正,看人时坦坦荡荡,没有一丝躲闪。
裴澈知道现在石桥村的情况紧急,也不便多耽误楚怀远的时间,他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侍卫。
“我还带了些侍卫来,一起救助灾民,不知楚义士是否可带上他们一起。”
楚怀远倒有些意外,往常那些朝廷的官员来了,都是草草听个汇报情况,就忙着回去了,少有“林澈”这种还主动救助灾民的,欣然接受了“林澈”的好意。
贴身侍卫没有随楚怀远离开,依旧守在裴澈的身边。
“你也去帮忙吧,不用跟着我了。”裴澈想打发身边的侍卫走。
侍卫不愿离开,劝说道:“四殿...林山使,您的身边不可无人,还是让在下留下来保护您吧。”
裴澈一脸温和的淡笑,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三分温柔三分倦,说出的话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我说让你去,你就去。况且妖物都已经被长风门的义士消灭了,这里只有伤者。”
虽还有些犹豫和担忧,但侍卫也不敢在多言,领下命令,离开了祠堂。
独处之时,裴澈敛下面上的笑容,低垂着眼眸,手指摩挲着腰间的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
每当看见这块碍眼的玉佩,裴澈都不禁的回忆起那场宫宴,他的父皇像打发一只狗一样,将这块玉佩丢到他的面前,他那三个哥哥在旁边讥笑。
他松开手指,任玉佩重新滑落到腰间,裴澈迈步走出祠堂。
一个人坐着也是无聊,不如出去走走。
村庄的大部分都被妖物毁掉了,裴澈一路走来,看见的全是一脸悲恨和无奈的村民。
相熟的没被房屋砸到的村民搀扶着不慎被砸伤的村民,一瘸一拐的往草棚的方向走。
“她大神,你在撑撑昂,那边就有医师了啊。”
裴澈一身干净衣服,走在其中,格格不入,不少村民向他投来目光,有漠视的,有好奇的。
“大哥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可以找找我娘吗?”
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抓住裴澈的衣襟,很快就在上面印上了一个黑色爪印。
突然被人拉住,裴澈显得有些意外,他低头看向小孩,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他鲜少面对如此年幼的孩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的问题。
还未等裴澈张口,另一道声音就闯了进来。
晏云归小跑到小孩的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语气温柔,“妞妞,你的娘亲正在那边找你,跟我走去找娘亲,好不好?”
一听到娘亲的消息,小孩马上松开了扯住裴澈的手,改为牵上晏云归的手,“姐姐,我们去找娘亲吧。”
面前猝不及防闯入一位少女的身影,裴澈的目光凝聚到晏云归的身上,见她一句话就轻松的回答了小孩的问题,不禁侧目。
晏云归站起身时,也注意到了一旁的裴澈,一见对方的衣着,就知道是朝廷派来的人。
她向裴澈礼貌的点头致意后,就牵着小孩走开了。
牵着小孩回到草棚的时候,一位满脸泪痕的妇人就急匆匆的向小孩走近,一把将孩子拥进怀中。
“你这孩子,跑哪去了!害的我好找!”
嘴上说着气话,妇人却死死的抱着孩子,生怕一个不留神,又不见自家娃了。
看见母女团聚,晏云归也松了口气,她温柔的摸了摸小孩的头,“下次不要乱跑了哦。”
妇人看见晏云归,又是一顿感谢,不愧是悬霭阁的医师,人就是顶顶的好。
还没等晏云归喘口气,周艺就小跑到晏云归的身旁,说又有一村民的病情加重了,请晏云归过去看看。
裴澈顺着人流走到草棚的时候,就只见到晏云归被旁人叫走的画面了。
他看见她的身影在草棚内穿梭,面对受伤的百姓也流露出温和的笑意,裴澈看出来她是悬霭阁弟子。
悬霭阁特有的月白长袍,外罩一见鸦青色的短褂,袖口被扎起,一张白皙脸蛋完完全全的暴露在阳光下。
草棚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不少长风门的弟子也走周围走动,搭起临时的床,安置伤者。
危险当头,走入百姓中的是五大门派的弟子,而不是朝廷的人。
百姓信任的也是门派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