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春风留此二百年 > 第4章 第 4 章

春风留此二百年 第4章 第 4 章

作者:马后桃花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26 06:09:05 来源:文学城

不落空山。

仙童一阶阶扫开脚边缭绕的云雾,眠在松顶的仙鹤被惊动,垂颈下望,留下一声清越长唳便一头扎进云海间,驮着半轮残阳向西飞去。

仙童抬头时,只见得岿然不动的苍松正摇落着蒙蒙松花。

风中回荡着清凌凌的声音,是山门的迎客铃响了,他再低头时,果见山下多了一道身影,正在拾级而上。等那人走上前,仙童持帚退到一旁,垂首见礼,“始华帝君。”

宣临镜微一点头,“子盐,你家神官回来了?”

离得近了,他方才看见始华帝君身后还悠哉悠哉地踱着一只殊丽的丹顶鹤,红额黑颈,步态徐徐款款。那鹤注意到仙童的目光,故意昂首挺胸地走到他身边,十分亲昵地啄了啄他的袖口。

“前日就回来了。”子盐后退半步,不着痕迹地避开那狭长的鸟喙,语气寻常,显然习惯了自家神官一向神出鬼没,“想来此时应该还在桃树下歇息。”

他这话叫旁人来听肯定一头雾水。任谁都知道花枝缺处从来都是四时花不谢、八节草长青,可提起桃树却仅有一棵。传说那是天地间第一棵桃树,与天地同寿、日月争辉,枝叶绵延三千里,开落三万个春秋,每年花事能占去半个春天,盛放时遮天蔽日,蔚为壮观,整座不落空山都被这场桃花浪裹挟其中。

只有等到这棵桃树开花了,天下间的桃花才会争先恐后地绽放,这是清都不可多得的美景之一,每年孟春禽总要盯着日子广发请帖,以贺采的名义邀群仙毕至、赏花小坐。一年十一个月里不落空山都清静得门可罗雀,山猪野兔都恨不得蹦到楼台亭阁里闲逛,只花开那一个月里门庭若市,此情此景,就连天帝也不能免俗。

贺采刚当上春神的头几年还真的听信了孟春禽的谗言,老老实实地杵在花枝缺处当迎客松,硬生生同大大小小的神仙混了个脸熟,脸都笑僵了。后来还是宣临镜见他太实诚了,实在替他累,便笑着道何苦为难自己,又支招说以往春神都是撒手不管的,秦鬟更是干脆避到人间躲清净。

贺采福至心灵,左右这些仙都是为了花事来的,又不是跑来瞧花神,于是有样学样地偷起闲来。前两年口中还振振有词地拿着视察当幌子去人间躲懒,让出其不意的孟春禽抓几次后学精了,数着日子提早躲开,孟春禽几次都没逮到他,干脆放任自流了。

也因此子盐只一句“桃树下”的范围可太宽泛了,但宣临镜并不归这个旁人管,百年相处,他很知道贺采一贯爱待在哪。

子盐目送他匆匆而来、忙忙赶去的背影,感叹孟大人恐怕又要头痛了。再收回目光时,那只丹顶鹤已化作一个十六七的白衣少年,随地坐在他才扫过的台阶上,熟门熟路道:“子盐,你怎么又在扫地呀。”

“修身养性。”子盐一板一眼道,他将试玉脚下的云雾扫开,“你们帝君又做什么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帝君前几日去疾黎和辰宿帝君以剑论道,顺手采了些九溪坞的海棠花,亲手焙就的花茶罢了,并上两瓮手酿的松花酒,帝君想着春神应该会喜欢,所以亲自送过来。”

九溪坞?子盐往下扫了两道白玉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九溪坞不是魔族的地界吗?”

试玉正撑着下巴看他扫地,“辰宿帝君掌疾黎,正和魔族对门,难免互相串个门子不是。”

“……”子盐突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测,“我听说魔族多出奇花异草,百年前育出一种红亭海棠,天上地下仅有三棵,凡人吃了它的花可以通灵。其中两株在魔族的九溪坞,一株当做贺礼送给了天君。”

他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棵金贵的红亭海棠到了清都水土不服,挪了地方便不肯再开花,后来被天君特意送来花枝缺处,孟春禽点了两个花神侍女,照料了百十来年才让它重新开花,可以说是十分娇弱了。

试玉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啊呀这你都知道”的表情,“帝君拿来为茶提香的花确是红亭海棠花不错,因为窨过九次,格外香气扑鼻呢。不过你这听说也忒落后了,五十年前还增补了另一个传闻,说是九溪坞其实只有一株红亭海棠,另一株移栽去了魔族王宫。你没听过吗?”

“五十年前?”

“噢,这里面又涉及到了一个魔族秘闻,你大概不知道。”试玉将身子神秘兮兮地凑近他,“据说开足五十年和百年的红亭海棠花较之其他年份的花朵,多了一重能起死回生的奇效,帝君就亲自去瞧了两眼。不过这个是假的,好像除了味道更香些也没什么区别,只能给凡人延年益寿,于我们神仙是无用的。”

“………”

五十年前就惦记上了是要哪样!

曲临镜风风火火一路杀到春芳歇时,贺采还依偎在院前树下的凉榻上小憩。许是睡了许久,日头都不知偏移了几寸,花阴几度移改,改到了他身上,当头打落了一片斑驳春光。

春芳歇是贺采在花枝缺处的住处,坐落在两山夹水处,一道不起眼的峡谷里,偏僻到找过来都要费些功夫。人间已是十分春事九分休,不落空山的桃花自然也谢了,只剩叶底枝头的惊鸟铃还高悬着,春风里荡着央央的铃声。

他旁侧的石磴上卧着好一大团招摇的皮毛,安静得不似活物,待那皮毛动了动,从中支起两只耳朵,转过头定定地瞧过来,宣临镜才发现那是头若狐。

若狐四足九尾,毛发粉若朝霞,原是南荒负奚山上的妖兽,极其稀有,在清都登记造册的不过寥寥百只。这一族于繁衍生息一门上极其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丰年、福地与命侣缺一不可,且一生只得一窝,一窝也只两头狐狸崽子,两头里还能再分出一善一恶来。

善兽叫殷交,生性害羞,多为仙人走兽,轻易不涉人间,被凡人视为祥瑞,常雕刻成屋脊兽与镇宅兽,做好运、辟邪之用。恶兽叫做闻聆,生性凶残,长至百岁时可流窜到人间为非作歹,喜爱在夜晚出没,每每遇到走夜路的行人便会化作对方信任之人,问出三个问题,无论对方回答与否都会被吞下去,唯有识破它的身份才能保住性命。

因其只在灾年出世,人间常有闻聆现世、必降大灾的说法,它也是历朝历代捉妖榜上的头等悬赏,猎得一只闻聆轻易就能换得几世的富贵荣华,帝王家将其开坛献祭,还可保天下百年的海宴河清、风调雨顺。普通地仙从它身上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往往是由得到消息的三十六道各灵府将其暂时驱离,然后请示神官裁决。

若狐一族不论善恶到五十岁皆能变化为美人,多是粉面桃腮的少男少女,姿容绝色。贺采这只就是善兽殷交,要是宣临镜没记错,贺采这只已经满百岁了,不知道为什么却还不能变化作人。

贺采起初很是为它犯愁,觉得是自己的养狐方法有问题,将它养坏了,灵机一动觉得应该拔苗助长,于是去百药宫讨来许多瓶瓶罐罐装着的灵丹妙药,每日一颗盯着它吃,吃完了才让它出去玩儿。

后来有一日宣临镜去找贺采下棋,正遇到它被迫吃药的场面,殷交十分乖巧地吃下去贺采喂来的丹药,吃完了还舔舔贺采的手,奔出去玩了。他只觉有趣,结果走的时候,正巧看见小狐狸对着树根臊眉搭眼、要吐不吐的模样,宣临镜等了一会儿,见它好容易费劲巴拉地吐出来了,还得刨出个半人高的深坑,再将那丹药用鼻子拱进去,仔仔细细地埋起来,吭哧吭哧忙得四脚朝天,似乎很怕贺采看见了。

它刨得如火如荼,埋得严严实实,连孟春禽与一干侍女从它身后几次路过都没发现,宣临镜一见孟春禽都装聋作哑,便也只当不知道了。后来贺采愁着愁着就愁忘记了,殷交这才免遭良药苦口的苦楚。

宣临镜觉得它无法化形无非是因为疏于修行罢了,毕竟整日只晓得吃喝玩乐,许是也有生得笨的原因,于化形一门上实在不得要领也不一定。

贺采自己天生地养,从来也不拘着它,让一头偌大的狐狸漫山遍野地跑,这东西散漫惯了容易生出野性,又日行千里,放出去就没影。当初贺采被兰遮重伤,殷交不知道在哪儿听说成了精的凤凰尾羽对疗伤大有裨益,夜闯南海仙山,半个时辰功夫将遍山的孔雀拔成秃驴,末了叼着麻袋山大王似的跑回来邀功。最后押着殷交去向吹胡子瞪眼的南海仙翁赔礼道歉的还是宣临镜,时至今日清都上的孔雀每每见了头狐狸都要掩面奔逃,堪称草木皆兵杯弓蛇影。

有过这么一回前言,宣临镜一直觉得贺采这头狐狸实在当不得害羞二字,简直是有些狂妄了。

殷交当然还认得宣临镜,站起身来仰头打了个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的哈欠,低头时嗅了嗅贺采垂落在石磴上的乌发,一双狭弯的丹色赤眼直勾勾盯着宣临镜,却不怎么显狐媚之态,反而鹰视狼顾,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宛若玉兰似的在地上绽开。

二人对视一眼,殷交很识趣地从石磴上跳了下来,朝宣临镜略一垂耳俯首,走到不远处的溪边喝水。

宣临镜收回目光,握着贺采的肩膀,三两下将他扯起来晃了晃,“贺采,贺采。”

贺采还没睁眼就险些被他摧折成一把残花败柳,只觉得一阵发花,他好心提醒道,“松手,你再不松手,我们就要有不共戴天之仇了。”

宣临镜下意识松了手,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毁人好眠,犹如杀人父母。”

“……什么乱七八糟的。”

架不住他有心煞风景,贺采有气无力地原路躺了回去,索性翻过半个身,“不去,别作弄我。”

“怎么就不去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宣临镜眼疾手快,一手扳住他的肩,手劲奇大,按得贺采动弹不得,“我先同你说个十分要紧的事,等会儿再买困。”

“兰遮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我要说的是另一回事。”

他如此坚持,贺采只好挫败地翻了回来,“你说吧。”

见他屈服了,宣临镜满意地撤了手,在石磴上正襟危坐,难得端起一副严肃架子道,“贺采,我这里有个热闹,你想不想同我去看看?”

“什么热闹?”贺采随口附和道,抬头陡见他目光十分灼灼,又改口道,“谁的热闹?”不等他开口,自己先匪夷所思了起来,“原来你和桃符说的十分要紧的事,就是去凑热闹?”

宣临镜默了一默,“……你想先听哪个?”

贺采斟酌了一下,觉得叫他千里迢迢杀过来的,一定不是小热闹。是以,他正色道,“谁的热闹?”

显见得他是问到点子上了。宣临镜微微一笑,面上人畜无害,口中却迸出个极有杀伤力的名字,“辰宿。”

贺采眉梢轻轻一动,不动声色地唔了一声,十分可耻地,心动了。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热闹常有,辰宿帝君的热闹不常有。上一回他遭众人津津乐道的时候恐怕还得是一百年前,听经捡了个小菩萨回来。

话虽如此,贺采由衷地道,“敢凑辰宿的热闹,你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人。”

宣临镜挑眉,“你不去?”

贺采打了个哈欠,从善如流地起身,“怎么不去,去啊。”

这个热闹,确实很是个热闹。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辰宿作为五帝之一,掌管疾黎之地,数万年如一日与魔族做对门,乃是个天地间下血雨刮腥风,他也能从中稳稳当当撑着伞、涉水而过的人。因此他这个仙,一度是很没挑头的一个仙。

悉昙宫是辰宿帝君在清都的仙府,万万年来都只有他一个主子,直到后来他白得了个小孩,宫里就又多了位小殿下。不同于只远远见过面的其他神仙,私下里贺采与这位小殿下算是交好,至于对方的样貌么,按百年前辰宿亲自带他入主悉昙宫时,四下里的碎语闲言来说,那位小殿下长得实在道是无情却有情。

而悉昙宫的热闹,就是这位小殿下引出来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