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冰冷,将小黄毛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照得荡然无存。他双手被铐在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铁椅上,不安地扭动着身体,眼神躲闪,不敢看坐在他对面的谢青蓝。
谢青蓝没穿警服,敞开着外套,他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又拿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浓茶,这才抬眼看向小黄毛,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姓名。”谢青蓝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黄……黄茂。”小黄毛声音发颤。
“黄色的黄,感冒的冒?”谢青蓝笔下记录着,语气甚至带了点闲聊的味道,“头发染得挺扎眼,难怪都叫你小黄毛。”
小黄毛下意识地想摸头发,手铐哗啦一响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缩了缩脖子,说:“不是,是茂盛的茂”。
“知道为什么请你来这儿吗?”谢青蓝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我……我不知道啊警官,我就是个打零工的,没干什么坏事……”小黄毛试图装傻,眼神飘忽。
谢青蓝没接话,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放大的监控截图,推到小黄毛面前。画面上正是那辆黑色轿车撞向出租车的瞬间,虽然司机面容模糊,但车型和部分特征清晰可辨。
“这辆车,认识吧?”谢青蓝用手指点了点图片,“报废车,套牌,昨晚在中山路高架下,故意撞击一辆出租车。开车的人,是你。”
小黄毛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不……不是我!警官你搞错了!我昨天……昨天在家睡觉!”
“睡觉?”谢青蓝冷笑一声,又抽出一张照片,是小黄毛从驾驶座踉跄下车的画面,虽然戴着帽子,但侧脸和那头黄毛特征明显,“这梦游的姿势挺别致啊?要不要我把出租车司机也叫来认认人?”
小黄毛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死死攥在一起。
谢青蓝不再逼问,靠回椅背,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给他施加无声的压力。审讯室里只剩下小黄毛粗重的喘息和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讯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时钟秒针的“滴答”声,和小黄毛越来越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敲打着沉默。谢青蓝不再看他,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恰恰给了小黄毛巨大的心理压力。
“黄茂,”谢青蓝放下杯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觉得我手里,就这两张照片?”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住小黄毛不断躲闪的眼睛,“从你昨天中午在‘老孙面馆’吃那碗牛肉面开始,到你晚上溜进城西‘顺利达’修车行后院,开走那辆破丰田……这一路上,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这番话如同重磅炸弹。谢青蓝没有直接抛出更多证据,而是采用了一种高度模糊的“旁敲侧击”战术。他精确点出了小黄毛作案前的行踪和车辆来源这两个关键细节,暗示侦查人员已掌握了其完整的活动轨迹。这瞬间摧毁了小黄毛“没人看见”的侥幸心理,让他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收紧。小黄毛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青蓝趁热打铁,语调转为冷峻,开始运用“讲纪法要有力度”的策略。“报废车,套牌,市区主干道,故意撞击——这几条加起来,你以为只是简单的交通肇事?”他稍作停顿,让法律的沉重感充分压迫对方,“往轻了说,你这是危害公共安全;往重了查,就是故意杀人未遂!这中间的差别,取决于你现在坐在这里的态度!”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你现在开口,把事情前因后果,尤其是谁指使的、怎么联系的、给了什么好处,一五一十说清楚,算你主动交代,有重大立功表现,量刑上能争取的本质区别……黄茂,你才二十出头,真想为了别人许诺的那点钱,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搭进去?”
这番政策攻心,精准地利用了小黄毛的“求轻心理”,将“抗拒”与“坦白”的后果**裸地摆在他面前,迫使他进行利害权衡。
小黄毛心理防线已摇摇欲坠,但仍在做最后的挣扎,嘴硬道:“我……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王哥……没人指使我……”
谢青蓝没有在“王哥”的身份上纠缠,而是拿起桌上的另一份薄薄的材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你母亲,张彩霞,在纺织厂退休的,对吧?有风湿病,腿脚不好。上个星期,你还陪她去医院拿过药。她跟邻居聊天,总说自家儿子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心眼不坏,就是容易被人骗……”
“别说了!别扯我妈!”小黄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泪水与恐慌。母亲是他内心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软肋。谢青蓝这一击,彻底打乱了他的阵脚。
谢青蓝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动摇反复”阶段,语气放缓,但压迫感更强:“不想扯上你妈,就做个明白人!替人扛下这种杀头的罪,你以为背后的‘王哥’会感激你?他只会觉得你是个用完即弃的傻子!等你进了监狱,你妈谁照顾?指望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王哥吗?!”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小黄毛的神经。他没有嚎叫,也没有立刻求饶,而是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审讯室里只剩下他越来越粗重的、带着压抑哽咽的呼吸声,以及墙上时钟无情走动的“滴答”声。
谢青蓝不再说话,给他时间消化这份恐惧。他拿起一份薄薄的资料,似乎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实则密切关注着小黄毛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黄毛的颤抖逐渐平息,但一种更深的绝望笼罩了他。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原本那点油滑之气消失殆尽,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灰败。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试了几次,才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嗫嚅道:
“王……王万全……是他……是他找我……”
声音嘶哑,断断续续,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没有哭喊,但这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和恐惧,比任何激烈的爆发都更具说服力。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开始机械地、碎片化地交代:“他说……那小子……查不该查的东西……给个教训……撞一下就行……也不用弄死,给点教训就行。”
谢青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身旁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审讯室只剩下小黄毛崩溃的哭诉和断断续续的交代声。
“我……我就是拿钱办事……”漫长的沉默后,小黄毛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带着哭腔开口,“是王哥……王万全让我干的!他给我钱,说就吓唬吓唬那小子,制造点小事故,让他别多管闲事……我没想撞那么狠,是那车刹车不太好……”
“他和你说过查什么吗?”谢青蓝追问。
“好像……好像是医院的事……还有什么陈年旧账……”小黄毛眼神闪烁,语焉不详。
谢青蓝眼神锐利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小黄毛的回避。“陈年旧账?什么旧账?”
小黄毛浑身一颤,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也是偶然听王哥电话里提过一嘴……说什么要给被人的东西没给成……”
“什么东西?”谢青蓝声音陡然拔高。
小黄毛被吓得一哆嗦,涕泪横流:“我真不知道详情啊警官!王哥就说……就说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了秦家的什么东西,但是东西没了……我真不知道,我当时在姓秦的小子门口蹲了好几天,也没看出他家有什么宝贝啊!”
小黄毛哭喊着,“警官,我什么都说了!我就是个跑腿的,都是王哥指使的!您宽大处理啊!”
谢青蓝看着眼前这个吓破胆的年轻人,心中冷笑。他按捺住立刻联系顾晟的冲动,继续深挖细节:“把你知道的关于王万全,所有信息,一点不漏地全说出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小黄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倒豆子般交代,虽然很多信息模糊不清,但王万全这个关键人物,以及两起车祸之间可疑的联系,已经浮出水面。
审讯室外,单向玻璃后,匆匆赶来的顾晟和秦泽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秦泽双手死死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愤怒和悲痛而微微颤抖。
顾晟一只手按在秦泽紧绷的肩膀上,力道沉稳。“冷静。”他声音低沉,“现在不是时候。线索已经串起来了。”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落在审讯室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小黄毛身上,眼神冰冷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