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顾晟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人体器官移植相关文献和几份加密的海外医疗记录,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线索和疑问。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几个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和旧纸张混合的气息。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更衬得这一室寂静。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顾晟目光一凝,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半秒。这个号码,他记得。是金仁。
他没有立刻接起,任由它又震动了三下,才不疾不徐地拿起,划开接听,将手机放在耳边,没说话。
“顾先生?”金仁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上次在仓库里更多了几分刻意压低的谨慎,背景里隐约有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金老板。”顾晟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另一只手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金仁来电”和时间。
“没打扰您休息吧?”金仁干笑两声,带着讨好的试探。
“说事。”顾晟的回应简短直接,符合一个“焦急且不耐烦的买家”形象。
“是是是,”金仁连忙道,“您上次提的事情,我跟上边沟通过了。陈教授那边,对您的‘诚意’是认可的。就是……流程上,还得再明确一下。”
顾晟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眼神锐利:“流程?我要的是结果。设备,人,供体。什么时候能到位?”
“您别急,”金仁压低声音,“设备好说,最新的德国货,已经在路上了,有正规的医疗器械进口文件打掩护,绝对安全。‘手艺人’这边,陈教授的意思,用他们自己团队的核心骨干,在境外有丰富经验,比您家老人所在医院里的人更稳妥,也更……干净。” 他强调了一下“干净”两个字。
顾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实际上是在消化信息——设备用正规文件掩护入境,团队是境外核心,这意味着他们的运作模式成熟,且有相当的渠道和能力规避常规审查。
“供体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谈论禁忌话题时的凝重,“我要确保质量。年龄,健康状况,血型,各项指标,必须完全匹配,不能有差错。钱不是问题,但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他将一个“不差钱但极度谨慎”的买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个您放心!”金仁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我们有自己的‘评估渠道’,绝对优质,年轻,健康,指标都是顶尖的。就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就是什么?”
“就是‘供体’的获取和运输,成本最高,风险也最大。所以这价钱……”金仁欲言又止。
“之前报的价,我接受。”顾晟打断他,语气果决,“但我需要先看到‘供体’的基本资料和初步体检报告,确认符合要求。另外,整个交接过程,我必须全程参与监督,确保安全。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金仁在向旁边的人请示,或者是在斟酌。背景的嘈杂声似乎被刻意拉远了些。
“顾先生果然是爽快人,要求也合理。”金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笃定,“资料可以给您看一部分关键信息,照片和详细报告要等最后确认。至于交接监督……陈教授说,可以安排您在场,但为了绝对安全,地点和时间,要由我们来定。您看……”
“可以。”顾晟答应得很快,但补充道,“时间不能拖,我家老爷子等不起。地点必须在市内,并且,我只单独见陈教授和金老板你。人多了,我不放心。”
“明白,明白!”金仁连声应道,“陈教授也是这个意思,低调稳妥。那……后天晚上,十一点,具体地点我稍后发您。”
“资料什么时候给我?”顾晟追问。
“明天下午,会有人送到您指定的地方。一个U盘,密码交易时给您。”金仁回答得很流利,显然这套流程不是第一次。
“好。”顾晟不再多言,“后天见。”
“后天见,顾先生,合作愉快。”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顾晟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有丝毫放松的冷峻面容。他拿起笔,在刚才的记录下面,用力写下几个字:
“后天,23:00,市内,U盘资料,核心团队,境外供体渠道。”
每一个词,都透着冰冷的血腥味和巨大的危险。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烟味。他凝望着远处黑暗中零星的光点,眼神沉静如寒潭,深处却有暗流汹涌。
后天晚上。第二次会面。这可能不仅仅是试探,而是真正踏入虎穴。对方给出的“资料”可能是诱饵,约定的地点可能是陷阱,所谓的“交易”更可能是一场针对他这个“知情者”的清除行动。
这不仅是为了获取更多证据,更是为了确认——确认那个“供体评估渠道”,是否真的伸向了像秦泽妹妹那样无辜的年轻生命;确认市一院内部,是否真的有人与这个网络同流合污;确认陈教授、金仁背后,到底是一个怎样庞大而残忍的犯罪帝国。
风险与机遇并存,深渊与真相只隔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