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秘书室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规整的光影。高途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
三点三十五分。
产后的身体还记得这个时间,该加餐了,该起来走动一下了,该去洗手间了。阿姨们反复叮嘱的“规矩”像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即使回到办公室,也无法彻底摆脱。
他轻轻起身,拿起水杯,往茶水间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笑声。
“真的假的?你说沈总给他送的点心都是特别定制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那点心盒子可精致了,一看就不是公司经常合作的那家。”
“啧啧,高途这是什么命啊,请了这么久的假,回来反而被当宝贝供着。”
高途的脚步顿住。
他站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墙,手里握着水杯杯壁冰凉,像是要把那点凉意传进他心里。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个Beta状态是真的好,我要是休几个月病假,回来肯定脸色蜡黄蜡黄的,他倒好,白白嫩嫩像个omega。”
“说不定是休了个美容假呢?谁知道呢......”
笑声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高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公司这样的日子这么些年他早已经习惯,心里暗自安慰自己: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在他缺席的日子里,有人替他扛起了全部。他们看到的只是自己回公司后被“特殊照顾”。是自己要求沈文琅不公开的。
高途睁开眼,正要往前走,茶水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秘书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他看都没看高途,径直走向垃圾桶,把咖啡倒掉,然后转身,对上高途的视线。
四目相对。
秘书长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动作,高途懂。
别进去,别听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然后秘书长转身,重新推开茶水间的门。
高途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在背后议论上司和同事,很闲?”
秘书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茶水间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高途没有继续往前走,他转身,回到工位坐下。
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他摸了摸腰后那里有个小小的靠垫,是沈文琅特意从家里带来的,说是医院推荐的那种,能支撑腰部,缓解久坐的酸痛。
他记得当时怎么把靠垫塞进他手里的:“带上,办公室坐着容易腰酸,垫着会好一些。”
沈文琅的语气那么平常,好像只是在提醒他带把伞。
可高途知道,那是他夜里查了很久的资料,对比了很多靠垫,最后选定的这一款。
内线电话响了,沈文琅的声音传来:“听说茶水间的事了,别怕,有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又像是怕惊着他,高途握着听筒,眼眶发热。
“我没事”高途声音轻轻地:“秘书长已经帮我解围了。”
“嗯”沈文琅的声音顿了顿:“后面的工作别硬撑,累了就去休息室躺一会,我已经跟秘书长打过招呼了,没人会打扰你。”
“好”
“腰要是酸,就把我给你的靠垫垫好,别忍着。”
“好”
“还有”沈文琅的声音更轻了“三点半了,该起来走走,别一直坐着。”
“我知道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沈文琅说:“晚上我来接你,一起回去。乐乐今天打了疫苗,有点闹,月嫂说他下午有点低烧,我们早点回去看看。”
“好”
挂了电话,高途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低下头,唇角微微扬起。
定了定神高途站起来,往茶水间走去,这一次茶水间里没有人。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身后传来轻轻地脚步声。
秘书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没事了”秘书长说,语气平淡,却带着只有两人懂的安抚:“沈总交代过得事,我会看着。”
高途有点惊讶:“秘书长,我......”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轻轻拍了拍高途的胳膊,语气像长辈一样温和:“我看重你不只是因为沈总信任你,更是因为你本身就值得。你做事细致、稳重、有分寸,交给你的事从来不用让人操心,这是你的本事。”随手给高途拿了一块小甜点:“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你的能力摆在这,谁也抹不掉。沈总心里有数,我也有数。你只管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高途望着眼前这位一直对他严格,却也始终护着他的长辈,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秘书长再次拍了拍高途的肩膀,端着咖啡走了。
高途刚落座没多久,内线电话又响了。
“起来走动了吗?”
“起来了,我去喝了杯水。”
“抽屉里有早上我给你放的点心,记得吃。”
高途打开自己工位的抽屉,一份包装精美的点心在里面静静躺着:“文琅,我们挑个时间去看看盛先生吧。”
“好,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