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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 第25章 风雪夜深有归人

作者:十忍青鸦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2-06 01:51:03 来源:文学城

一双玉手接过周汝沾了风雪寒气的大氅,轻巧叠好,挂上衣桁。

炭火温暖,周汝喝了口热茶:“还是你懂事,我叫阿桓多学着些,他从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周韫静静候在旁,一贯如霜的神色未因这寥寥几字有半分松动,周汝确也没有指望得到什么回应,继续道:“那日柳驭与翁麻沙交手,你留在阁里不曾同去,可知我发现了什么?”

“回师父,”周韫低眉,“想来是发现了柳驭的破绽。”

周汝笑着摇头:“阿桓认为,那人并非柳驭,我便暗中飞针三根试他一试,那招看似刁钻难解,但若以杨柳风第六式‘回舟待月’相接,自能无虞。可这位‘柳驭’还没显露出深浅,便被一个毛头小子抢了先。他不仅速度与眼力足以追上我的针,还使出了那一招‘回舟待月’,而我从未听说过,穹音宫有这号人物。”

当今世上修习杨柳风之辈,大多只能掌握前五式,其后四式能运用自如的人并不多,柳驭师承孔昭,早便掌握精髓。可那小子纵使道行不够,也能使得干净漂亮,毫不拖泥带水,他又是学自何人?

“最有趣的是,我遣人去查,他姓沈,正是沈佑之沈,却于三年前在沁昌开了间药铺,和柳驭那家玉京舍题匾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

周韫疑道:“莫非沈阶有一位亲弟?明明这些年缚寒阁从未有过任何风吹草动,是孔宫主……”

她自知失言,陡然噤声。

周汝并不怪罪,问她:“倘若你为阁主,现下该当如何?”

“徒儿不敢,”周韫思索片刻,“但依徒儿拙见,年关将近,这一次的比武会也将于缚寒阁如期举行。”

同处一个屋檐下,那些把戏迟早无处遁形,真假柳驭、同胞兄弟,到时自见分晓。

“你与柳驭共事过几年,到时随我一同参会,”周汝不置可否,“阿桓呢?我今日没在留衣阁看见他。”

“或许是回无极观了,那里不能无人看顾,他对父亲想看重的事一向仔细。”周韫体贴答道。

周汝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他既然听你的,你应该多规劝一番,莫要再因蝇头小事坏了规矩。”

等周汝脚步渐远,周韫踱至帘后,手上用力,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木窗,青烟缭绕的山崖便阒然入棂。这是留衣阁特有的布局,许多房间傍山而建,有时几面靠崖,看一眼就叫人胆寒。周韫早已习惯,不复年幼时的小心,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玉指敲两下窗框,随后一人白衣如云,不知从哪飞来,宛如轻飘飘一片素娟被周韫夹在指尖。周桓攀着周韫的小臂,借力翻进屋:“多谢姐姐。”

周韫冷着的面容稍微柔和,帮他抖了抖袖袍:“你觉得那日是柳驭吗?”

“不是。”周桓异常笃定,那双淡漠的眸子盯着周韫,“如姐姐亲眼所见,我给他送了那瓶血,他是个明白人。”

*

“你难得糊涂。”

一老者气定神闲坐于小舟,如老石生根,手中不知哪座山头撇下的瘦竹长竿垂下长线,扎入湖水,没有半分动静。

柳驭在侧,手握着大概同个山头撇下的瘦竹短竿,末端垂着的短线扎入湖水,同样死寂:“我向来糊涂,请简仪师父提点。”

老者正是解星芒的亲师父,面容与他徒弟一样,十二分之平庸,挪开眼便不会再记得,就算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一个特点——老态龙钟。

“现在这个关头,你哪怕侥幸进了弥山,难不成一辈子不出来了?凡事也需得考虑退路。”

“花坼形势……”柳驭蹙眉,“我从未听闻。”

“你若是听闻了反而还无事!以弥山为界,花坼境内早就和被浇筑死了一般,没人能进去,更没人能出来。我守在这片湖多年,你是第一个来去自如的。”

“那羽族之人呢?我当年离开时,长老不是说还有族人未归么?”

简仪长长叹了口气,避而不谈:“你的剑我早已复原如初,打算何时再带它出鞘啊?”

“先歇着吧,”柳驭知道这是不愿多言的意思,终归是羽族内部之事,不便外人插手过多,他知道分寸,于是顺着简仪玩笑道,“未到时候,如今它在别人那还是断剑废铁一柄。”

简仪窥他表情,看出些端倪,也染上笑:“怎么,遇上何方侠女了,还需得你故作手无缚鸡之力,以博取美人怜爱。”

柳驭摩挲钓竿,嗤笑:“都不是。”

“都不是?”老者斜睨他,眼上白眉须抖三抖。

“若要细究……”

芦管作的浮子微微一沉,柳驭眼皮未抬,提腕扬竿,一道银亮影子破开湖面,溅着水珠在空中甩出条利落圆弧。

“惟‘遇’一字而已。”

“哦,”简仪点头,“让老夫瞧瞧,是什么鱼……啊?”

非侠非女非博其怜……其余猜错便算了,他回过味来,朝这云淡风轻的人吹胡子瞪眼:“我是管不了你了!没人能管得了你。”

柳驭知道他的意思,笑而不语。

这么多年,简仪与云霍也好,解星芒与沈绪也罢,从不在他面前提孔昭。

但若是孔昭还在人世……恐怕也如悬崖勒马,管他不及了。

远山三叠,铅灰色倒影浸染水面,只增墨迹。湖水短暂荡开的涟漪又归于平静,宛如一块螺青古玉,二人所乘老舟在其上悠悠滑行。

只有木桶中那尾银鱼弹跳着,不甘地拍打着尾鳍,声声犹如马蹄。

*

“梅长老,你看那是不是阁主?”沈披白早就听见了策马之声,此刻终于见两道影子翻上山坡,眯眼眺望,目光灼灼,简直要将远天都烧出个洞来。

一旁的男人年近四十,覆着不知材质的银灰面具,只能透过双目处的镂空看见幽深瞳孔:“我瞧着像,看来阁主带了沈小公子回来。”

说话的功夫,沈阶两人已近山门,面容轮廓都清晰可辨,确认无疑。而他显然也已经看见了山门口等着的人,用内力高声传音道:“梅叔——”

即使带着面具,也能看出被喊的男人在浅笑:“你们阁主此行看来有惊无险,没吃什么苦头,这副不着调的样子……还欠点火候磨砺。”

沈披白笑嘻嘻接话:“那是阁主挂念长老,一时高兴,情难自抑。”

这位梅长老名唤沈千梅,与沈佑是结拜兄弟,早年容貌尽毁,一直以假面示人,如今以穹音宫长老身份坐镇缚寒阁,替沈阶筹谋不少。

沈阶勒马停在山门口,翻身跃下:“梅叔,我回来了。”

沈千梅目光一扫,略过他身后跟着的小郎君,直言问:“柳驭呢?”

沈阶笑了,故作落寞:“我离山这么久,才刚回来,梅叔张口就问别人,难道不记挂我吗?”

“少贫嘴,”沈千梅压根不吃他这一套,“这便是小绪罢,瞧着比你乖巧省心多了。你身为阁主,小绪又年幼,人生地不熟的,赶紧先妥帖安置,然后随我去见过你师父。”

“是。”沈阶应了,交代沈披白找人在他院子里收拾出两间房,暂且让沈绪住着,顺道陪他把缚寒阁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逛一圈,有什么说什么就是。沈披白自然没有不应的,亲自带着沈绪离开了。

人走远后,他长叹一声:“如今也算家人团聚,待过几日休整好,我会领他去给父亲祭酒的。”

“你心里有数,我也就放心了,”沈千梅示意他跟上,两人一路闲话,不多时便到了后山。

缚寒阁后山有棵参天古木,树干粗到需三人合抱,如今冬日秃了大半,徒留遮天蔽日的干枝杈。沈阶随沈千梅来到古树背后,那里早早备好了一壶酒,两人各斟一杯,敬了地面的小小土包,然后席地而坐。

土包前立着一块空碑,上面没有关于其主人生前任何记载,但缚寒阁人人都知,这是穹音宫第一位长眠于此的宫主,不要香火,不受长拜,那空碑仿佛只是站在这里,替黄土之下的人守望这春秋轮转。

沈千梅咽下喉间烧酒:“你的弟弟,这么些年也过的辛苦。”

方才那一眼,他已看出这孩子没脱身江湖,恐怕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

沈阶十分无奈:“他这些年居然是跟在柳驭身边,我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更琢磨不透这是巧合还是师父有意而为之。”

“我若是柳驭,这便是巧合。我若是老孔……”沈千梅笑了笑,“他当时只交代你两件事,其一,找到柳驭,其二,找到沈绪。现在看来,倘若你运气差些,只找到其中一人的踪迹,待往下再顺藤摸瓜一番,另外一个便也会被牵扯出来。”

“看来我运势极佳,”说到柳驭,沈阶记起还有一事未告知,“梅叔,你可见过一种蛟蛇纹样?”

他捡起根枯枝,抹了把地上的土,将那孙算盘船上见过的蛟蛇图案大致画给沈千梅:“便是这样。”

“这图案……”沈千梅看一眼便觉诧异,“这像是当年拭月台的图腾,只不过如今没人再用了。”

这是……沈阶微睁大眼,当时柳驭的反应那么平静,不应该啊?

柳驭不会连自己是不是拭月台之主都不记得了吧?

沈千梅凝视:“你的意思是,柳驭不认识这图腾?你可确定?”

沈阶思量再三,点头。他现在已经能大致看出柳驭何种表现是装相,何种是真心不知,当时那种情况,他基本可以确定是后者。

如果连这图案都不记得,沈阶不得不猜测,柳驭应该是云琼所说的,最坏的那种情况。他只是不想让旁人忧心,从未吐露实情罢了。

一个过去傲立武林的强者,有天不再提起前尘往事,或许是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忘记曾经拥有过什么、珍视过什么,也会慢慢忘记自己一生都在追寻什么,无论启蒙时铭刻在心的教诲还是血肉凝炼而出的绝世武功,总有一天都会被抹去。

到了那时他不再是强者,甚至不如初入江湖拜师学艺的年轻人,无人能说清早就失掉那些过去睥睨群雄、快意恩仇的记忆究竟是一种不幸,还是幸运。

沈阶思绪忽然飘远,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柳驭……柳拭月当年,是什么样的人?”

当年拭月公子神出鬼没,比起孔昭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是其手下与各路英雄相谈,而因着孔昭这层关系,沈阶与沈千梅是为数不多,和他本人有过接触的。只不过沈阶太小,记忆模糊,只得询问沈千梅。

“如果柳驭真的是拭月台之主……”

沈千梅轻笑一声:“琨玉秋霜。”

他话音一转:“但人家如何不打紧,现在打紧的是你——”

“我?”沈阶长指指着自己鼻子,“我怎么了?”

“你的婚事。我看你是把晏家那姑娘忘得一干二净。人家被你先一步送回缚寒阁住了一旬还没见过你人影,在这里也没认识的友人,前日告辞说先回晏家陪小妹,请我等你归来再传信给她。”

沈阶扶额:“那你把她喊回来吧。”

“你当她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沈千梅瞪他,“三书六礼之事我能帮的都帮你办了,黄道吉日也都挑过。现在,你亲自写信赔礼道歉把人再接回来,马上就去。”

沈阶被撵回自己院子,磨蹭着进书房研磨铺纸,头发掉了几根才编出一篇言辞恳切的信,胡乱塞入信封交给旁边的弟子:“劳烦你跑一趟,帮我送去晏家。”

而后他看着眼前的笔墨,想起某人说可以找黑鳝传信给他,于是计上心头,在纸上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下“问师兄近日安好”几字。

“宗门的比武会将近,不知你几时回,错过这次,再要捧腹一回,只能等下个五年了……另外,梅叔帮我拟定了婚期,万分期待师兄愿意赏脸,喝我一杯喜酒。”

沈绪得知他哥要用黑鳝干什么后嘴上依旧不饶人,不过也真认认真真帮他送了就是。后面几天,阁内事务积压一箩筐,虽说有沈千梅坐镇,但总有些须得阁主亲自过目,尤其门派年前即将开设的比武会,这一回轮到缚寒阁负责,沈阶更是琐事缠身,自己的婚事反倒全丢给了旁人操心。这么连轴转了数日,直到陪沈绪跪完父亲,才真真能喘息片刻。

当夜,沈阶翻身跃上缚寒阁最高处的屋檐,这里视野佳,又无人打扰,他从小便爱往这跑,起初费劲儿爬上来,还把亲爹吓个半死,生怕摔了小命不保,后来轻功渐长,长辈们也就都随他去了。万籁俱寂,山风路过檐角时呜咽,青瓦在脚下微微作响,他扫开一块积雪,在屋脊最高处坐下,恰好迎上那轮满月,如银如霜。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道移动的白点。

起初只是寂寂山道上一个跃动的暗点,在枝杈遮挡间明明灭灭,而后出现在山门前那条敞亮的大道上,踏碎一地清光,愈来愈近,愈来愈亮,完全展露在月华之下——

是柳驭。

即使看不清面容,即使没有回信,即使找不到任何明白的理由,沈阶也无比笃定,就是柳驭。他静静撑着瓦片,心中却比以往独坐屋檐、月下邀风时都要喧嚣。

山门处有弟子轮值守卫,柳驭到了,须得弟子验明身份,再穿过大半个缚寒阁找到沈阶,等沈阶点头应允,方请人进来,所以按理来说,沈阶现在应该下去,别叫小弟子跑来找不见人——但他莫名觉得,柳驭不会如此讲规矩。

果不其然,在快要到山门的时候,对方翻身下马,一身轻功如风掠影,飞檐走壁,几息功夫便越过校场,仿佛直奔阁主居所。

啧,缚寒阁夜间守卫也太差了。

沈阶依然安坐如山,悠哉悠哉垫头躺下,欣赏柳驭站在藏书阁屋顶檐角上确认方位的模样。

这时他才发觉,柳驭好像还带了个什么玩意儿,红红的,卡在胸襟处,莫不是提前准备了压祟钱?

他晃着脚,心中盘算着等人到了,他如何一跃而下能奇袭对方,打上一场过过瘾。

沈阶心情很好地弯起眼睛,继续看戏……不对!

月色笼罩中,柳驭隔着层层屋脊抬眸,无必精准的望向了沈阶所在之处,几个起伏又跃近了些许。

沈阶噌的一下坐起,直勾勾盯着对方头顶圆月御风而来,脚步不曾有过半分迟疑,也是这个时候,他终于能够看清——

那人怀里抱了只狐狸,像一簇心火,炽烈朝天。

柳驭其实挺忙的,一边收晏上察传信确定婚期,一边收小沈来信找理由敷衍他的喜酒

柳驭:我真喝不了你的喜酒,我是和你喝合卺酒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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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风雪夜深有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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