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 第37章 红辣椒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来到农历2012年最后一个节气——大寒，岁暮天寒，但快要放假了，春天也即将来临，总归是喜悦的。

这半个多月来，乔云积累飞行经验的同时，在学日语，也练英语口语。她有英语四六级证书，谭秋水兼职路子多，就给她介绍了个英文主持的活。

她主持了一场，发现对她随机应变的能力有很大提升，还能得不少钱，就希望精进自己能力，以后能在更大的场子上主持。

这样她也能赚更多钱，早日还清债。想到陆言霄，自上次后乔云没再见过他，他一直在请假，乔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发过消息告诉她不必来，言简意赅，她没有多过问缘由。

年底禾航是照例是有年会的，只是今年段飞羽婚礼和段涵离婚牵扯出不少丑闻，为了避风头，禾航就取消了年会，改为赞助京禾马拉松，也安排员工参加赛事，强健体魄。

这么冷的天，谁都不愿意参加，你推我我推你，才勉强把名字报上去。乔云原以为没她这个不合群的什么事，岂料左萱故意把她写在名单上。

没办法，乔云只好去露个脸，打算拍个照证明自己来了就溜走，刚要动作，一身运动装扮的陆言霄迎面走进她视野。

乔云停下脚步，像被抓包了，有一分心虚。许久不见，还有些复杂的感觉，新奇、陌生，毕竟是在公共场合，又纠结要不要打声招呼。

陆言霄身旁罗纾和石立玮走过，他们似是一同来的，罗纾牵着石立玮，拍拍陆言霄的肩，和他说话。

乔云回过神来，想着趁这个就会闪人，结果刚转身，手机振动一下，是陆言霄发的:【你跑什么？做亏心事了？】

乔云打马虎眼，【没什么。】

CA5437:【看起来挺心虚。】

乔云停下脚步，【没有，只是在外面，我们还是装不熟比较好。】

CA5437:【你装过了，又不是不认识，上次徒步也接触过，打声招呼才正常，不像有猫腻。】

【哦。】乔云觉得他说的对，淡定回过身朝他走去。

罗纾和石立玮去旁边看热闹了，乔云到陆言霄到面前，还一本正经地说，“陆机长，好巧啊，你也来跑马拉松。”

“嗯。”陆言霄微点了下头，乔云看出他情绪不高，虽然表情上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听他语气就能辨认出，难道是因为罗纾和石立玮?

还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乔云胡思乱想，陆言霄突然开口道:“你有没有点常识，这么远距离穿这种鞋，是不是笨?”

乔云见他眼眸垂下，看着她脚上的黑白布鞋。反正她也不是来跑步的，出门的时候就随便套了双鞋，是没注意穿了双会冻脚的。

本来乔云可以一笑而过，但陆言霄凭什么因为她穿这鞋，就说她苯，他什么也不清楚好不好。

介于在外面，不远处还传来罗纾的声音，乔云心平气和地说:“是啊，笨笨的，当然没有罗小姐好了，不过陆机长是不是管太多了？说要装不熟，打个招呼就够了吧，闲聊有点过了。”

这段日子陆风遥一直在给陆空梧铺路，一个私生子，大肆宣扬，况怜梦看陆风遥觉得作呕，后来就和他吵了起来，更是把自己气进医院，陆言霄一直在病房照顾和劝诫她离婚。

尽管到如此份上，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固执，要坚守到底。陆言霄无法切身体会她，把自己也弄憔悴了几分，好在姐控况霆守在她床前，罗纾又问他是否会来参加马拉松，他就借此逃出来透透气。

可今天温度降到零下，外面比室内更窒息。陆言霄思绪回笼，乔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嫌他多管闲事，他没耐心废话，就让她自作自受好了。

差不多要开始跑了，让参赛者去到起点处等发令，陆言霄走开，乔云看着起点处一点点汇聚而成的人群，默默蜷缩下脚趾。

最后她还是选择留下来参加，毕竟还有些市民没能报名成功，她占了一个名额，也不能就这么浪费。

只是鞋太薄，一双脚在里面仿佛已经冻僵，变成两块板砖，很沉，害她抬不起来，更别提跑。

规划好的道路路线两旁有志愿者，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提供热水，乔云捧着一杯慢悠悠地走着，喝了口才感觉活了过来。

前面也有很多人停在不同桌子前拿补给，香蕉蛋糕炖肉之类的，甚至还有要好几份的，有他们陪着，乔云就不别扭自己停下来走了。

陈碧彤跑到她身边，速度好似放慢了，乔云拿了杯热水给她，主动喊了声，“姐。”

“诶，你也来了。”陈碧彤瞥了左边一眼，停下接过水。

“嗯。”

“左萱给你报上的?”

“是。”

“业务能力不去精进，整天费尽心思琢磨这么捉弄排挤人，她这样能有什么出息？”陈碧彤没好气地说，似是在替乔云打抱不平，她手心慢慢变暖，不自觉又叫了声，“姐。”

“怎么了？”陈碧彤想起以前对乔云的态度，躲开她视线，无意就发现，“你穿这鞋，脚不冷吗？”

“没有。”乔云忙摇摇头。

“我和李自翔离婚了你知道吧！”隔了会，陈碧彤明知故问，所以没等她回答，“年后我就打算带知音搬去隔壁，她挺喜欢你的，我开始是对你有些偏见，认真了解过后，知道其实你人很好，以后我们做邻居，希望能够互帮互助。”

“好。”乔云回答，陈碧彤长舒一口气，乔云见她眉头微皱，宽慰她，也好奇问:“姐，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个渣男吗……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有难过有解脱。”陈碧彤说完露出个笑，见乔云青涩懵懂的神情，陈碧彤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她讲故事，“我和李自翔是在机场认识的，每次碰面他都特地和我聊天，暧昧许久，我那时候等着他向我表白，憧憬着做飞行员的女朋友，可后来傻乎乎和他一夜情意外怀孕了。”

“没有正式的告白，没有带钻的戒指，仓促的婚礼，频繁的孕吐，就这样变成了他的妻子，成为了妈妈，又沦为小三口中年老色衰的黄脸婆。每每回想，都觉得自己很可笑很蠢。”

最后陈碧彤语重心长对她说:“有些人呢，玩玩可以，千万别动真感情。像方萍到头落得什么下场，当初多深情相护，这才过多久，还不是又被杨奇新玩腻抛弃，贪小失大。男人这种生物，劣根性太严重，何必纠缠上。我才三十三，去他的钻戒，以后我买的都是金项圈，又大又圆。”

后半句她像是为了掩饰苦楚，故意扯的玩笑话，乔云却笑不出来，心里一阵酸涩。

陈碧彤也察觉到之间气氛的温度比零下还要低，她对乔云说:“我先跑过去了。”

“好。”乔云哑声说，望着她背影，脑海里莫名就浮现出陆言霄的脸，她警醒自己，要把陈碧彤的话记牢。

乔云瞬间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了，正打算悄悄退出，离她不到一两米有个白头发老头脚抽筋了，坐在地上疼得嘶哑咧嘴。

周围路段没看见志愿者，连过路人都少，乔云不得已停下，“先生，您还好吗？试着把小腿伸直，脚掌往头的方向掰，然后举起这支胳膊，等一会就好了。”

几十秒后，浑厚的声音传来，“谢谢。”

乔云问:“能站得起来吗？我扶着您去前面医疗点休息吧！”

“好。”他抬起头来，乔云打量着他的面容，好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梁百泉朝乔云笑笑，由着她扶着走，真是上了年纪了，身体不好，做什么都力不从心。手机还不知道出什么问题关机了，联系不上陆言霄。还说想给他个惊喜的，梁百泉确保脚一步步踏稳，害怕成了扔过去个惊吓。

他这一慢动作，给乔云脑中通上电，“梁机长好。”

“你认得我。”梁百泉惊讶。

“当然了，我也是禾航的，每次去基地，都能经过光荣墙，看到您的照片。”梁百泉当之无愧是民航史上的英雄，乔云语气谦逊了些。

到医疗点，梁百泉坐下，把手机拿给乔云，“姑娘，你知道它坏了是什么原因吗？”

乔云左右翻转，又试图开机，但都没有，怀疑可能是天气太冷，电池出了什么问题。

帮人帮到底，她把自己手机拿出来，“您想打谁的电话吗？是禾航的人吗？说不定我认识能帮您联系上。”

梁百泉得意地说:“是陆言霄陆机长，你认识吗？”

听到那个名字，乔云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动作停滞，画面里刚好出现陆言霄的身影。

这次马拉松国内首次使用了高清技术直播，同步全程状况。乔云本来是想场外观看的，方才就把它打开了，一直没出去。

现下她看见一个机位，画面里罗纾坐在地上，脚受伤了，双手放在腿侧，表情痛苦。

石立玮不在身边。陆言霄半跪蹲着，看一旁医护人员为她处理伤口，眉眼严肃紧张，罗纾的白色运动鞋染了血，有一只立在旁边，他拿起看了眼鞋码。

黑白布鞋终究单薄，不适合冬天穿，热胀冷缩还紧，乔云的脚包裹在其中也隐隐有些疼，她开口说:“可惜，我并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