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分神,脚下黏腻湿滑,没躲过身前安漫漫的肩膀,被撞到身体踉跄了一下,一道打过来的电流正击中她的腿。
麻痛的一瞬间,一只硕大的老鼠突脸到时跟前。沈菁侧身一旋,险险避开。老鼠直直撞上后面申平削来的剑上,整只鼠一分为二,成功为地上的肉块添砖加瓦。
申平:“沈菁你行不行!不行换我上前面。”
沈菁呸出一口溅到嘴边的血,“不用,一时大意。这些老鼠太狡猾,专门躲在后面放电!”
安漫漫抽空瞅了沈菁一眼,这些凶兽好杀,只是场面未免血腥。两个师弟师妹年纪太小,过早的泡在血腥里会不会对他们的道心有影响?
“这些老鼠是修出了灵智吗?再给它们百年会不会就修成妖了!”申平一脚将地上的鼠头踢开。
这些大老鼠全是变异的,而且,它们能放出的电流明显要更大一些!电流射来的速度不是很快,她们能轻松躲开。
但是……但是有一点她忽略了。
血水也是水啊!它会导电……!
当一只老鼠发现电流打到地上,反而能让两个挥剑的杀神身上也窜起电流,其它的老鼠开始有样学样。
她们的衣服湿透了,再加上满地血水,电流在地上、她们的身上不断闪过,无时无刻不在麻痹她们的身体。
两个人挥剑时动作难免慢了些,还一顿一顿的,脸上也被电地扭曲变形。
剩下几只能放电的老鼠,趴在同类尸体上妄图继续放电阻挡她们的前进。
三道明锐光箭从沈菁和安漫漫身侧射击出,直直击中三只硕鼠脖颈。正在发电的嘴半张着,电流在嘴间消失,有嗤嗤声响从它们喉间发出。
三只硕鼠从尸堆上滚落。
“三位歇歇,我来对付它们。”
那位法华宗弟子从人群中走出,衣袍洁净如雪,没沾上一点血沫。他手指连动掐出法决,动作潇洒飘逸,又有三道光箭在指间成型。
剩下的五只老鼠像是知道危险将近,放弃攻击扭头就跑。它们窜下高高肉堆,沈菁捏紧手中长剑,抬步就要去追。
她以为那三箭会射空,不料那光箭竟会追踪,也一个猛子扎下肉堆,扎穿它们的身体。
没了电流肆虐,沈菁动作极快,将手中剑掷出,刺中另外一只。安漫漫脚踩洞壁飞身跃过鼠堆,一剑将最后一只削去头。
“远程攻击就是好,舒服又酷炫。”沈菁酸溜溜的,看了眼染成红色的手掌,她也跃上尸堆,去捡自己的剑。
高高的鼠堆挡住了火把的光,沈菁看到安漫漫的身影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师姐?怎么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就顿住,快速向后喊道:“申平拿火把来!”
听出她的急切,申平顾不上嫌弃地上血肉,举着火把几步窜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还未落地,他一迭声地问。
安漫漫还站在那儿,仿佛对她们俩的话充耳未闻。
沈菁没答,申平也不用她回答,两人对视一眼,快速向安漫漫靠近。
火把的光让她们看清了躺在血肉堆里的东西。
沈菁想,她知道那些老鼠刚才在吃什么了!
火光乱晃,光影纷乱。
人们都跟了过来,也看到了地上的那具——人类白骨!
白骨森森,肋骨间还挂着未吃净的,丝丝缕缕的皮肉。腹腔内空空荡荡,内脏早被掏吃得一干二净,就连头颅也被啃噬得干净。
两个黑黑的眼眶直直望着洞顶……
“哕……”
不知是谁发出的第一声,随后便响起一片呕吐声。
申平蹲在地上,干呕了几声。刚平缓一些,擦擦眼角看清地上的血肉,腹中又是一阵剧烈折腾,又控制不住的呕起来。
沈菁拄着剑弯着腰,腹中反胃不止。她眼神不敢再去看地上白骨,左右瞟着队友恢复san值。
安漫漫还在那儿站着,一脸呆滞地看着白骨。沈菁恢复了一些,将手按在安漫漫肩上,微微用力。
“师姐!”
安漫漫恍然惊醒,呆呆回望沈菁。
“师姐你怎么了?”
安漫漫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没事。”
她没事,只是眼前的森森白骨和记忆中同门被吞食的画面重叠,那一瞬间她以为她又回到了那座空城。
安漫漫再睁开眼时,眼角微红,目中是掩不住的森然恨意。
“我去前面看看。”安漫漫说完从别人手中抢过一个火把去了前方。
被抢火把的人还在干呕,没反应过来。
申平直起身,擦擦嘴角,一股更冲的血腥味窜进鼻腔。刚直起的腰又弯了下去,混蛋玩意,忘了手上全是老鼠血。
战斗中出力少的几个阵修丹修忍着反胃,给呕到脱力,原地休息的众人施了清洁咒。虽然还是满洞的血腥气,好在身上的黏腻感消失了。
申平终于平复了腹部地翻江倒海,对沈菁吐槽。
“安漫漫怕不是个魔鬼吧!”
沈菁尽量让呼吸平缓,心脏跳得太快了,可她一口也不想多呼吸。难闻是一回事,谁知道这里有没有老鼠的粪便粉沫,那玩意万一有病毒呢。
也不知道修仙后的身体还怕不怕病毒!
不行,不能想,一想又要吐了。
沈菁强迫自己动起来,她提剑向安漫漫的方向过去。
“喂喂,你不是去告状吧,我——哕”
再往深处走不多远便到头了,这条隧道没有别的出口!
也没有更多的白骨。
“只有那个……人。”安漫漫平静道。
这个人是这次一起进来的道友吗?为什么惨死在这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他是死后才被这些老鼠发现啃食的?
两个人各自想着事情,沉默地往回而去。
待走近,沈菁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直在队伍中做隐形人的问方,举着火把半蹲在那具白骨前。
“问方,有什么问题吗?”沈菁靠近低声问。
“有。”问方说着火把贴近地面。
“看地上。”
地上是一片黑色,哪怕周围全是血,也能看出这一块地方尤其的黑。
“这是?”她也蹲下,凝眉死死地盯着。“难道这里矿物质含量高吗?”
听到矿物,几个丹修凑了过来。几人中以谷月与沈菁最熟,她也不担心得罪沈菁,看完沉眉纠正。“不是矿物,是血。”
问方点头,是血。地上的黑色是长期,反复被血浸透后形成的。
一个荒诞又诡异的念头闪过,沈菁倏然看向问方,然后又重新凝视这具白骨。“只有这个人!你是说说——全是他的血?”
她如梦呓一样的低语,问方抬眼又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
沈菁站起身,一把拎起离得最近的问方。
“退后!”
问方脸色本就不好,此刻更是惨白一片,他扯了扯领口,侧首看沈菁。“怎么了?沈道友?”
沈菁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具白骨,绷紧的眼角跳了跳。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被问方的说法刺激到,产生的幻觉?她好像看到祼,露的白色指骨动了动。
“他会不会还没死?”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喉咙干涩得发疼,她吞了口口水缓解。
申平本来打死都不想再过来,又被他们一惊一乍勾得心里耐不住,凑到边上听着。沈菁的话让他怔了下,随即看过去。
“他,他好像……真没死!”申平声音发哑,他指着白骨肋间。
光线是有些暗,但他确定没有看走眼,白骨体内有一点红色在蠕动、生长!
那是一颗心!
明明才检查过,这具骸骨腔子里一干二净,被吃得什么都不剩!这颗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谁都没有说话,目光全数盯着地上的白骨。
谁也没有挪动,手只却握剑,掐诀,捏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脏两侧又生出了肺叶、血管……
寂静中恍惚能听到血液流淌的声音。
咕咚,有人喉间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没有人去注意是谁,因为大家都在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血腥气,黑暗仿佛离众人而去,一群人就围在这具诡异骨架的周围,一眼不敢错开地盯着、看着、恐慌着、好奇着……
慢慢的,五脏六腑填充满了腹腔,鲜红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众人眼下覆盖包裹住白骨。
有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一具鲜活的□□长成了!
四肢修长,皮肤薄脆苍白如纸的男人,躺在血腥泥泞的地上,漆黑的头发一缕缕、一寸寸生长,又被血沾湿。
一个面容姣好的,全身赤,裸的男人!
男人嘴肉颤动,发出一串细微的呻吟,那声音如在巨烈得疼痛中发出,任谁听了都觉得心颤。
他很疼!
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闪过这个念头。
“他这样多少次了?”申平小声问,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难道他就这样一次次复活,又一次次被啃尽血肉,在无尽折磨中死去活来……
沈菁越发的想吐,浑身冷得发颤。
这是什么糟心的修仙世界,怎么可以有这么变态的死法!一遍遍体验死亡与凌虐,如果是她,她会疯掉的!
沈菁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弱弱的吱了一声。
沈菁:系统,你们这个世界真让人恶心!
系统没有反驳,应了这一声。
它小心地和沈菁打着商量:宿主,你生气可以骂出来,但咱们千万别摆烂,系统不想死机。
沈菁没有继续骂,她没有力气骂了,刚才厮杀时她还能承受,这一会儿却觉得心沉得都快跳不起来。
申平的问话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也不敢往那里去想。
一根火把将燃尽,握着火把的手被火烫疼,那人失声惊叫了一声。这点痛本来不会让他失态,可这两个时辰他们经历了太多,心理承受能力已到极限,一点轻微的刺痛都能惊动他们的神经。
火把滚落到地上,溅起数点腥臭的血,橙黄的光熄灭。那人默默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根点燃。
“他活过来了吗?怎么还没动静?”申平又一次打破沉默。
“我看看。”谷月上前一步蹲在男人旁边,目光尽量不往他身上看。纤细的手指落在男人腕间,静待了片刻点了点头。
“人活着,可能是太虚弱几乎没有脉搏,我有些丹药不知对他起不起作用。”她取出几丸丹药,清香四溢的丹药被尽数喂进男人嘴里。
“咱们先带他出去,这里环境太差了。”沈菁说完环视众人。
“谁能背他出去?”
没有人说话,毕竟这个人太过诡异,哪有人死透了还能活过来的。
申平也望了周围一眼,挠挠头。“我来背吧。”
问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袍盖在男人身上,他拦住了要上前的申平,看向沈菁。
“沈道友,你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