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去一趟。”
“我也去。”申平忙不迭的跟着站起身。
“你留下给安师姐她们护法。”
沈菁留下一句,不等他答复就御起剑飞了上去。
问方正盘膝在地上拿石头写写画画,见沈菁上来他一挥手毁去了地上的字迹线条。
“沈道友,下面料理清楚了?”
“暂时告一段落,我上来是有事想问你。”
“下面的事我不清楚,也没什么感觉。”问方先一步摇头,拒绝当一个人形探测器。
“不是,我想问你知不知道秘境是怎么形成的?”
问方闻言怔了下,看向沈菁的目中有着沈菁不理解的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沈菁目光在他跟前的地面上瞧了眼,坦然在他对面坐下。“我觉得对不了解的现象就应该问,问清楚才能更好的生存。”
“你为什么不问你的师长?”
“实不相瞒,这是我进的第一个秘境,碰巧我师傅也进了一个秘境,我没来得及问。”
第一个秘境?
问方诧异的盯着沈菁,很快联想到了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要知道很多秘境筑基期修士就能进入,她这句话的意思是,之前的秘境她没赶上!而她所展现出来的,分明是金丹期的修为!
“恕我僭越,请问沈道友修道多少年月了?”
多少年月了……
沈菁大概回想了下,以九岁入门开始算起,已经过了二十五年左右了吧?
“应该二十五年左右吧。”
问方强忍住心里的震惊。他知道这世上是有天才的,是有所谓的人中龙凤的!眼前这人就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人之姿,能有这样快的修行速度!
“沈道友天资过人!让问方羡慕。”问方勉强笑了笑。
沈菁:有什么可羡慕的,她活得每一天都是努力行善换来的!况且再天资过人又如何,寿命一样短得可怜!说出来都没人敢信,她如今的寿数连筑基期修士都不如。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问方收敛起心神,手中石子在地上画了一道横线。
“一生万物,万物归一,世间规律如此。自古以来修仙者数不胜数,真正登上天梯者能有几人?我们这些修士死后灵气归散于天地,再被其他修士吸取,如此循环往复。但总有些大能不甘,他们会借由某些法宝或阵法封印一方空间,以待自己转世来寻遗留在此的法宝丹药。”
“转世了还能有记忆?怎么寻得到?”沈菁脱口问出。随即又想到自己跨时空,穿越到这个世界,她能借尸还魂,那些大能未必不能带记忆转生?
“我不清楚,但那些大能们如此坚信,想必是有某些秘法吧。”问方目光望着地上的那几道白痕,幽幽叹息。
“若真如此,那这些秘境为什么我们都能进?这不是与他们的期望相悖了吗?他们总不会不设密码,任所有人都来和他抢吧?”
问方抬头,笑着点点头。
“这就是我要接着说的。他们应该是设了某种路径,只有自己转世才能寻到,但他们忽略了一样。”问方顿住,盯着沈菁看了两眼,才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
沈菁与系统相处多年,早知道天道的存在,几乎他一动作她就猜到了其中的意思。
“天道不允?”她诧异。
未料到她如此灵透,问方笑容扩大了些,与聪明人聊天就是简单。
“不允。天道至公,视万物如一,所以这些秘境便是天道给天下修仙者的馈赠。秘境中灵气比外界充盈,有宝藏于秘处,就是如此了。”
“那为什么还有凶兽?”
问方笑起来,他笑声爽朗,仿佛终于能真抒胸臆。
“沈道友,所谓大能又不是圣人,是人就有恶念,凶兽就是他们恶意所化。”
哦,她还以为修为越高,品性会越好呢。是她着相了,人的性格怎么会随修为而变化,就是渡阶的天雷也是重塑肉身罢了,心还是那颗心。
“多谢问方道友解惑。”沈菁拍拍手起身。
“我想在下面探索一翻,道友要不要一起?”她不知顺着地道会到哪里,会不会再回这里。
“自然。”问方站起身,天资如此的剑修,很难说不会成为下一个剑仙,他万分好奇她会如何成长,也期待见证她的成长。
听到有人想继续往深处探索,一群人没一个提退出,反而快速收拾妥当兴致勃勃。还有法修专门上去布下个隐藏洞口的阵法,留好退路,他们还要回来呢。
耳畔是火把燃烧的荜拨声,纷杂的脚步声,狭窄的通道湿冷漆黑,还有挥之不去的恶臭扑面而来。
她们都戴着面巾,也挡不住这冲人的气味。
*
“妖族好气派啊。”宴客厅里垂纱挂缦,汉白玉立柱上雕花精美,织金的酒红色地毯踩上去厚实绵软,桌案上亦有精巧的各色雕花。
“富丽华贵,比人间帝都还豪华,怪不得师姐家资丰厚,储物袋中宝贝无数。”楚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边,目光往宴会厅里转了一圈,唇边勾着的笑灿烂明艳。
胡宣没有一点自豪,反而极不舒服。
她在人族忐忑生存,而因她得安的族人们却安享富贵,她就算再心胸开阔,也会觉得不舒服。
她闭了闭眼平复心绪,去人族做人质是她自愿的,就是不愿族民被伤害才自愿去的,如今族人生活富足,她该高兴才对。
胡宣瞪他一眼,不想被他挑动情绪。“闭嘴,少挑事。”
楚信不为所动。“马上要开宴了,我若闭嘴,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最近格外好说话,胡宣差点忘了他本是个嘴毒的烦人精。哪怕他如今是元婴修士,也没让他的性格变好。
在他那里受了太多气,胡宣一时恶念丛生。“你若再让我生气,信不信我让人将你杀了!这里可是妖域,比你修为高的不在少数。”
楚信嘴上笑容更盛,手拄在案上,一双桃花眼睇着胡宣。
“师姐这话可真吓人,将我杀了师姐能得到什么?我刚点了魂灯,人陨灭于何处宗门一清二楚,师姐是不想回太虚了?还有啊……”
他尾音拖长,声音又轻又缓。“我有些好奇,妖族真的会接纳一个在太虚长大的公主吗?”
胡宣身上一片冰凉。
自回来便萦绕不去的陌生感再一次漫过全身,陌生的宫殿,陌生的面孔,她记忆中的家不见了!这里变得让她没有一丝归属感!
不,她还有弟弟,她的亲弟弟对她的亲昵没有变。
“你也有妖族血脉,注定不容于人族,有必要在这里阴阳怪气吗?”
“师姐严重了,我的身世知道的人不多,在他们眼中就连我自己也不知。”他知道是一回事,他们不知道他知道就又另当别论了。
胡宣皱眉,“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他明明才说过不久,同宗血脉,掩盖不了!
“我如何说取决于师姐。”
胡宣厌恶被人胁迫,但又不愿失去这个太虚宗的同盟。
脚步声自远处传来,她适时扭过去避开楚信。
胡洛儿携着一个青年手臂走过来,青年艳色逼人,正是她的二叔,胡希泽!
二百多年,她长大了,她的二叔仍是老样子!
胡宣站起身,盯着青年。“二叔,许久不见。”
青年迎上她的目光,上下打量她,由衷点头。“宣儿长大了,一表人才啊!看来太虚没刻意磋磨我妖族公主,还当得上正气。”
呵,夸她在太虚待遇不错,即推卸了他当初唬她上太虚的恶名,又影射她与太虚的关系。
胡宣心中冷笑,嘴上不留情。“二叔却还是如先前一般,没有变。二叔身为长辈,不说劝着洛儿修行,反而纵着他只图享乐,盖这么多奢华宫殿。”
“姐姐!”
胡洛儿惊叫。他没想到刚一见面,姐姐就向着二叔问罪!再说他怎么不知修练了?好歹也是金丹修士了,姐姐不过比他高两个小阶,就指责他不努力!
“我没有只图享乐,每日都有认真修练。”他放开二叔的手,上前争辩。
“你我年纪相仿,你又修的是正统妖法,却才金丹初期,母亲还等着咱们去救她呢!”
听姐姐提到母亲,胡洛儿低头。
“小弟年纪最小,却已修至元婴,不止是你,我也该反思。”胡宣看到弟弟低头,放轻了音调。
胡洛儿:又是这个便宜弟弟!让姐姐看不起他!
他倏然抬头,怒视楚信。
胡希泽笑容不变,缓步走到楚信跟前。“没想到我又多了个小外甥!小小年纪却有元婴期修为,姐姐的孩子果然和姐姐一样强悍!”
胡希泽面上笑着频频点头赞叹,却笑得假而又假。
“是么,我没见过她。”楚信垂眸也跟着笑,笑得极不走心。
他随口说的是她,而不是尊称母亲。另三人都敛起眉眼,面上露出不悦。
胡希泽轻咳一声,转开话题,没有刻意刁难。“你们这次回来太虚可知?”
胡宣摇头,她猜二叔是想试探她,可她学不来楚信和沈菁那种睁眼瞎说的本事。她本来是想等楚信回复,结果那厮坐得极稳,垂眸倒酒的动作优雅,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你们来想必是有要事?”胡希泽继续问。
胡洛儿看不惯他们站着,那个人却坐着的样子,冷笑一声。
“二叔还是先落坐吧,着人上茶饭,免得有人饿了。”他嘲讽楚信只知饮酒。
楚信闻言抬眸浅笑。“是啊,我饿了。”
没料到他如此不知羞耻,胡洛儿眼睁得略圆脸微红。
摆盘精美的佳肴珍馐一盘盘摆上来,胡洛儿恶气满腹,眼睛来回打量着姐姐与便宜弟弟,对面前的桌案看也不看。
“宣儿这次回来是想?”落坐后胡希泽又重提刚才的话题。
“不是为什么事,我……想回来看看洛儿。”
胡洛腹中的气瞬间泄去,胸腔又鼓涨起来,与胡宣极为相似的眼睛痴痴望着姐姐。
“呃,哈哈哈原来如此。”胡希泽微怔后才打了个哈哈,笑地言不由衷。
“我是趁进秘境的机会回来,不能久待,洛儿,姐姐不在你一定要好好练功,不可懈怠。”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走!”见姐姐又提要走,胡洛儿极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