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钱浩和严景继续往北走了五天,已经到了北海的附近。
寒鸦部落并不像严氏部落那样傍山而建,也不似熔火部落那般壁垒森严。它坐落在北海山脉脚下的一片开阔雪原上,远远望去,像是一群黑色的秃鹫聚集在皑皑白雪之中。
钱浩勒住缰绳,宝马打着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积雪。意随心动,钱浩随手一挥,地图便凭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红点闪烁的位置正是寒鸦部落附近。
“这就是寒鸦部落?”钱浩压低声音,缩在斗篷里的身体微微发抖。虽然穿着严景给的厚实兽皮,但北海的风像是能钻透骨头的冰锥。
“不像。”严景眯着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寒鸦部落以前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氏族,若不是发现了矿脉,绝不可能在北海这种地方建立起这么大的据点。”
两人潜伏在一处雪丘之后,同时使用敛息咒,借着风雪的掩护观察。
眼前的“部落”更像是一座临时的军事要塞。外围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冻土砌成的围墙,高约三米,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持矛的守卫。围墙内侧,密密麻麻地搭建着数百顶黑色的牛皮帐篷,炊烟从无数个透气孔中升起,汇聚在低空,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规模至少有五百人以上。”严景沉声道,手指在骨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而且你看那些守卫的站姿,不像是部落里的猎人,倒像是经过训练的士兵。”
钱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些守卫虽然穿着兽皮,但腰间统一挂着制式的短斧,脚上的皮靴也经过特殊处理,防滑且耐磨。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有一队十人小队从营房中走出,替换下墙头的守卫。
“他们换班的时间很规律。”钱浩小声分析,“这说明他们内部有严格的纪律。”
严景高看了钱浩一眼。
“霜晶石矿脉让他们富得流油。”严景冷笑,“有了钱,就能雇佣奎萨克王朝的正规军来守矿。看来柳风对这里很重视。”
“那我们怎么进去?”钱浩问道。
“不急。”严景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风干的肉干塞进嘴里,递给钱浩,“先吃点东西。等子时,那是人体最困乏的时候,也是他们换班最松懈的时候。我可以用遁地术混进去,看看能否找到矿坑的地图,矿坑里地形肯定十分复杂。”
钱浩点点头,靠在严景肩头,看着远处寒鸦部落的灯火。风雪越来越大,掩盖了两人的气息,也掩盖了即将发生的潜入行动。
两天前,南部集市,制图师周巫师的店铺。
风雪敲打着窗户,发出噼啪的声响。店铺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伍永怀站在门口,身上的黑袍还在滴着雪水。他刚从熔火部落铩羽而归,不仅没抓到人,还被江北楚那小子摆了一道。此时的他,心情糟糕透顶,左胸的伤口虽然结痂,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周姐!”伍永怀敲了敲门,声音阴冷,“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是巫师教会的执事伍永怀,奉会长之命更新地图,还请开门。”
屋内一片死寂,仿佛没人存在过。
伍永怀等了片刻,眉头紧锁。南部集市的人都知道,周巫师是个怪人,脾气大得很,就算是教会的人,她也不一定给面子。
“周姐,别逼我动手。”伍永怀耐着性子,再次敲门,“我有急事,需要一份北海区域的详细巫师地图。”
“滚!”
屋内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隔着厚重的门板,依旧能听出其中的不耐烦,“今天不做生意,明天再来!”
伍永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堂堂教会执事,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呼后拥?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制图师拒之门外。
“周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伍永怀不再客气,他从腰间摸出法杖,紫光在杖头凝聚,“我数三声。三声之后,别怪我不客气!”
屋内依旧没有回应。
“三!”
“二!”
伍永怀不再废话,手中的法杖猛地往地上一顿,口中念出咒语:“众神在上,请赐予我破开阻碍的力量!”
一道紫电从法杖中射出,轰在紧闭的木门上。
然而,预想中的木屑纷飞并没有出现。那道看似普通的木门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道金色的巫纹,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一口将紫电吞噬得干干净净。
伍永怀瞳孔微缩。这门上竟然有高级防御巫术!
“哼,雕虫小技。”
屋内传来周巫师不屑的冷哼,“教会现在的执事,都是你这种货色吗?连我的‘吞灵门’都破不开。”
伍永怀气极反笑。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法杖。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从乾坤袋中摸出三张黑色符篆,符篆上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毁了你的店!”
伍永怀将三张符篆贴在门上,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虚空画出一个复杂的印记。
“爆!”
三张符篆同时燃烧起来,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木门。金色的巫纹在黑色火焰的侵蚀下,开始变得暗淡,发出滋滋的声响。
“轰——”
一声巨响,木门终于承受不住爆炸的冲击力,轰然倒塌。
烟尘散去,伍永怀迈步走进店内。
风雪被隔绝在外,屋内却暗流涌动。周巫师一身青衣,站在满屋的绿植中央,神色清冷。她曾是奎萨克王朝御用的制图师,也是旧王室的死忠,如今隐姓埋名,只为等待那个能复兴王朝的人。
“周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伍永怀握紧法杖,胸口的伤势让他脸色苍白,但眼中的狠戾却更甚,“地图交出来,或者我拆了你的店!”
“想要地图?凭你也配。”周巫师冷笑一声,手指轻弹。
话音未落,地面骤然裂开,无数深褐色的根茎如毒蛇般窜出,瞬间编织成一面厚实的盾牌。“雷矛!”伍永怀厉喝一声,一道手臂粗细的紫色雷电带着刺耳的爆鸣声轰向周巫师。
“轰——咔嚓!”雷电狠狠劈在根茎盾牌上,紫色的电弧疯狂游走。周巫师的植物巫术虽然克制雷电,但伍永怀毕竟是教会执事,雷电中蕴含的狂暴力量依然震得她气血翻涌。
“荆棘绞杀!”周巫师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双手结印。挡下雷电的根茎瞬间活了过来,带着倒刺的藤蔓冲破门框,直取伍永怀。
“血爆符,燃!”伍永怀反应极快,两张黑色符篆化作烈焰迎上藤蔓。气浪炸开,他趁机冲进屋内,法杖挥舞:“雷网!”
一张细密的电网从天而降。周巫师不退反进,屋内的盆栽疯狂生长,铁皮般的叶片与带电的藤蔓在半空中剧烈碰撞。
“噗——”
“哇!”
两道闷哼同时响起。伍永怀被一根带毒的荆棘抽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柜台;而周巫师也被残余的雷网击中,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屋内一片狼藉,两人隔着破碎的家具对视,眼中都充满了忌惮。这一战,竟是两败俱伤。
伍永怀捂着剧痛的胸口,深知再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他怨毒地瞪了周巫师一眼:“好!算你狠!这笔账,教会记下了!”说完,他借着烟雾的掩护,狼狈地冲入风雪之中。
周巫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她知道伍永怀绝不会善罢甘休,这里已经暴露,必须立刻转移。她强撑着身体,从怀里摸出块传讯巫符,指尖颤抖着注入巫力:“伍永怀已至南部集市,我与之交手,虽将其击退,但我亦受伤。请少主莫再犹豫,速做打算。”
北海雪原,一处隐蔽的山坳内。
严景正闭目调息,忽然心有所感。他睁开眼,只见一株枯萎的小草从雪地中钻出,在他面前迅速舒展,绽放出一朵血红的花苞。花苞颤动,严景随手一指,一串文字显现在二人面前:“伍永怀已至南部集市,我与之交手,虽将其击退,但我亦受伤。请少主莫再犹豫,速做打算。”
接着花苞迅速枯萎化为灰烬。
一旁的钱浩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巫师传递消息的一种方式,根据使用者的不同,他会幻化出不同的样子,这消息应该是从南部集市周巫师传来的。”严景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北方,“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钱浩,神色郑重:“钱浩,想不想学?”
“当然想!”钱浩眼睛一亮。
严景点点头,随手折下一根枯枝,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巫纹,然后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枚:“听好了,这招叫‘风语术’。它需要特定的媒介传讯巫符,地上的这个就叫传讯巫符,将你的巫力注入其中,只要利用风的流动,就能将你的意念传递给千里之外的人,不过这个需要时间,从这类传到南部集市,可能需要两天的时间。咒语是——”
钱浩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地上的纹路,跟着严景一字一句地念诵。随着咒语的完成,一股微弱的气流在他指尖汇聚。
“很好。”严景看着钱浩指尖跳动的微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随即,严景用风语术将自己的指令封存其中,递给钱浩。
钱浩眼前出现了一朵鸢尾花,他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力注入鸢尾花,眼前浮现了简短的一行字:
“速往黑石岭,那里有我这三年来暗中囤积的三千私兵。在那里等我的下一步指示。”
钱浩有点震惊于严景竟然有三千的私兵:“你有自己的私兵?”
“嗯,还记得我说的吗,我是奎萨克王朝丹特女帝的遗孤,所以当年流放边北之后,其实一直有旧臣暗中相助,周巫师就是其中之一,这个我们之后再说,用我教你的方法,给周姐回一下消息。”
按照严景教导的方法,轻声念出咒语。瞬间化作一只半透明的风鸟,振翅飞向茫茫雪原。风雪呼啸,风鸟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严景望着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