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渝圣迹之[琴歌] 第6章 第五章 暗夜

东卓门内庭的寝殿里人影幢幢。

烟清寒站在窗外，一阵凉风袭过，心脏已是颤栗不停。

夺门而进后，她环顾四周，发现殿内已经到齐了凌云宫要人：濮城左使洛海一正在低声询问侍卫；右使木之霖和儿子木翔在小声商量着什么；大哥烟重华和弟弟烟禹君守在卧房纱帘外焦虑地踱着步子，不停地向里面看，虽然有纱帘隔挡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星月岭四使随即赶到。

见圣女到来，众人连忙行礼。烟清寒径自走向父亲的卧房，小心地撩起纱帘，只见母亲坐在父亲床边，眼含泪光，忧心不安；一旁的城中名医司空耒正在专心致志地号脉。她从飘雪手里接过药箱，轻轻地走了进去，烟重华就着她方才撩起的纱帘也微微探头观看着屋内的状况。

司空耒号过脉后，开始仔细查看从厨房调来的晚间药膳的残羹药渣。

半晌，他拣出一块儿放在口中细细品尝，突然双目一亮，似是找到了答案。

烟清寒见状，连忙问道：“司空先生，怎么样？”

司空耒吐出药渣微微抱拳，“夫人，圣女，城主的药膳中掺进了慢性毒药，服用后两个时辰才会发作。虽不足以致命，但很伤元气，也很消耗内功。我这就施针为城主诊治。”

中毒？

虽然有些骇人听闻和意外，但听见这样的回答，知道于性命无碍，烟清寒和母亲都相互握了一下手，在心里松了口气，连忙站到一旁看着医师施救。

司空耒提笔在纸上很快便写好了一个药方，随后打开自带的药盒，挑出长短不一的各式银针，对着烛火慢慢烘烤。

“对了，圣女，”司空耒捏着银针转头对着她道：“岭中新鲜的金钗石斛您还有吗？”

“噢，有的,在这里。”烟清寒麻利地打开药箱，拿出一株黄绿色的药草，递给医师。

司空耒接过来放在眼前看了看，点点头递还给烟清寒，“很好，将这金钗入药熬好了给城主服下，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拿着药草，烟清寒放下药箱，招呼着飘雪过来，交代她亲自去熬药。

这种关键时刻，不能不加倍小心，药食万不可由心腹以外的人接触。

话说金钗石斛是一种生长于悬崖峭壁之端的中草药，有极高的固本滋阴等药用价值，尤以龙头凤尾金钗最为珍贵。它的生长条件非常苛刻：需上有高耸悬崖，下临无底深渊，更需要从周边溪流水面反射的光照落回崖头，才可尽吸天地日月之灵气，孕育出神奇的还阳功效。

星月岭是神农架山脉中的一带风水宝地，岭中的特别环境正好适合金钗的生长，因此，烟清寒经常带着座下四使进山采药。濮城中的珍奇药材当以青宵殿中为最盛。

司空耒正在谨慎地为城主施针解毒，他行医数十载，是濮城享誉盛名的神医。烟舜宽和待人，与他早已成为了莫逆之交。此刻，司空耒微蹙眉头，双唇紧闭，虽知以自己的医术定能救活城主，但此番不同往日，容不得丝毫差池。

烟清寒陪着母亲静静地守在一旁，她努力平复着心潮，梳理着思路。

今晚的变故明显是有心人蓄意谋害，在饮食中下毒也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胆量和能力。

厨子！

脑中灵光一闪，烟清寒扶母亲坐下后，转身走出了卧房，去寻找试吃药膳的随从。或许，他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流冰使洛雨歇正在用内功帮侍从驱毒疗伤。所幸他服用不多，已无大碍。

抓紧时间细细地询问过侍从后，烟清寒心中已了解了来龙去脉。她即刻下令，命落雨侍者前去查访送药厨子的身份和踪迹。

得令后落雨迅速地出了寝殿。殿外此时已是墨染般的漆黑，冷雨霏霏，秋风萧瑟，院中石灯微弱的光芒摇摇欲灭，在暗夜中穿行的女子很快便消失了身影。

一个普通的小厮，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能耐公然与整个凌云宫为敌。他背后隐藏的一切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阴谋？

烟清寒闭目皱眉不敢再多想。此刻，她只想等待落雨顺利地将小厮带回审问。

待司空耒驱毒疗伤出来，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烟重华见父亲的气色慢慢有所好转，于是安慰母亲和弟弟早点回去歇息，由他留下来照看。

烟夫人本来是不放心的，她与城主自小相识，恩爱多年，生活得也很无忧无虑。像今天这样的变故，以前从未发生过，她心头有些不安，隐隐感觉似乎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奈何烟清寒也过来相劝，要她保重身体，放心便是。她犹豫片刻，终于答应去偏殿稍事休息。

等母亲出去后，烟重华劝退了殿中聚集的下属，并安排右使木之霖在寝殿外增派侍卫，确保城主的安全。

他心中有所顾虑，濮城左右使地位举足轻重，因而他们的儿女被城主安排作为自己和妹妹的伴读。这么多年了，木之霖的儿子木翔与他情同手足，女儿木飞儿是飞霜圣使，他对木家人还是很信任的。何况他也能感觉到木飞儿对他越来越浓的情谊。

不同于木右使的直爽，左使洛海一心思细腻，颇具城府，而且精通兵法和周易之术，他的独生女儿洛雨歇也得他真传，成为了濮城中排得上名次的高手。虽然他对城主也是忠心不二，但烟重华心里明白，像洛海一这般心性的人，除非他是从心底里拜服，不然很难将其完全掌控。

交代好事情后，烟重华转过身来对洛海一道：“洛左使，既然父亲已无大碍了，你们就回去吧，这几天城中要务还需你和木右使费心打理。”

洛海一颔首抱拳：“少主言重了，属下分内之事定会尽心做好，为城主分忧。”

烟重华微笑着点了点头，眼角余光瞥见妹妹送完母亲后又返回殿内。烟清寒走来对两位圣使言道：“雨歇，飞儿，你俩也随你们父亲回去吧。”

流冰、飞霜二使从小陪伴圣女长大，虽然身份有上下之别，感情却如同姐妹般深厚。她二人相视一眼，都不肯回去，定要留下来护卫城主。

烟清寒会心一笑，道：“今晚就不用了，有我在这里，料想也不会再有人敢行不轨之举。明日等落雨回来，我还有要事和你们商议，快回去歇着吧。”

有圣女亲自看护，她二人便不再坚持。木飞儿看了一眼烟重华，想说点劝慰的话，却无从开口，遂跟从父亲退出了寝殿。

少时，飘雪手端刚刚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烟清寒上前接过，给司空耒查验过没有问题后，才转身去卧房给烟舜喂药。

一碗以金钗石斛为引的解药喝了下去，烟舜的体温慢慢恢复了正常。烟重华用手背试了试父亲额头的温度，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