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与李玄凝的渊源,我想还得从上次的穿越说起。
此刻我拼命努力的搜刮关于上一次穿越的记忆,勉强记起我与他相识在一个叫静云观的地方,南陀山静云观。
南陀山并不是什么名山,它是太行山的一个支脉,绵延于今天河北、山西交界处,山峰林立,绵延不绝数十里。
静云观也并不是什么著名的古刹,只是在当地颇有些名气,河东的世家弟子每年都会去观中学习礼仪规范,几代传承下来,竟也成了的一项传统项目。
我去那里的理由,现在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在静云观呆了不到半年便匆匆离开,与李玄凝的梁子恐怕也就是在那时结下的。
李棠拖着我往林外就走,我注意到与我来的方向正好相反,不禁暗暗着急,原本还想着,若是他带着我回到柳村,我还有一些逃跑的机会,可现在看来,这个机会已经不可能出现了。
快出林子的时候,李棠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以为他终于改变主意,或者卢耀辉终于肯出手了,卢耀辉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没错,但李棠看的是另一个方向。
月已西斜,柳树长扁的树叶间透过月光,在李棠的脸上洒上细密的影子,显得阴晴不定。
他在等。
果然,黑暗中,一条黑紫的身影飘了过来,那是贺兰楚月,她冲出来干嘛?不会是来救我的吧?
可她刚成鬼没多久,哪里来的力量?她可是连这片林子都出不去的弱小存在啊!
虽然但是,我还是有些感动,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女人帮女人,男人没一个靠谱!
感动归感动,但这种无谓的牺牲,实在是蠢得可以。
李棠冷冽如霜的长剑已然出鞘,我是见识过李玄凝恐怖的战力的,何况还是对付这么个弱小的鬼,我怕她分分钟就被灭了。
奈何我此刻手足无力,自身难保,除了。。。嘴,我试着喊道:“等一下!”
也就在此刻,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在我“等一下”的余音中,已经出鞘飞出的长剑忽然在半空中拐了一个诡异的弯,如同在空中画了一条银白的曲线,重回落回了剑鞘。
“霜鸣。”一个名字出现在我脑海里,对,没错!就是这把剑的名字,虽然感觉是很久远以前的记忆,但最终记忆的黑幕还是被撕开了一个很小的缺口。
但我现在无暇他顾,因为我要赶紧救一个人,哦不,是一只鬼。
“找我的,找我的。”我嘿嘿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李棠深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冷得毫无温度可言,他紧紧盯着我,没有说话。
我怕他又要祭出他的长剑,忙补充:“可能有什么误会,我去解决一下,很快,不会耽误太久。”
李棠似乎也明白,以他的身手,我想跑也跑不远,但他还是犹豫了片刻,才解开封住我的穴道。
手脚再次获得自由的那一刻,我突然不想跑了,前面的一系列变故发生的太快,信息量太大,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刚才,就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冒险来此的目的——救小青。
没错,据小青给我的资料,静云观似乎也与此事有关,如果我跟他回去,应该也可以查出些线索。在初次落地就遇到的众多的不走运中,这,算不算一件比较好的消息呢?
我终于不是最倒霉的那个,卢耀辉才是!
所以,我当然不会离开李棠,至少要在我查清楚他和小青还有那把乐风琴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之后再考虑要不要离开。
卢耀辉显然还不知道,就在刚才的一刹那功夫,我的心念已经转变。见我被暂时释放,他立刻带着他的大脸猫赶了上来,正好遇到我朝他走来,兴奋地迎上来问道:“怎么,他放了你么?”
“没有,他要跟你约架!”
“啊?!”
看着他有点怂的态度,我没理他,越过他继续往林子里走。
卢耀辉问:“你去哪儿?。。。。真要打架啊?”
我回:“女人的事。”
卢耀辉疑惑地看着我,又看看不远处的李棠。
后者此刻已背过身去,长身立于月光的影子里,默默抬头看天,不知在想什么。银色素冠和雪色衣袍相得益彰,实是俊雅极了,我心下默叹:“这样的人物真是世上少见,可惜跟我有仇。”
卢耀辉看出来我在吓唬他,不禁无奈地嘴角抽了抽,哼了一句:“女人真可怕!”
我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我只管往前跑,因为只有远离了这两人,“贺兰楚月”才安全。
待我跑进柳林深处,身边只有潺潺河水和鸟叫虫鸣声后,我才压着嗓子唤道:“楚月,楚月!”
身后突然有人回答:“我在这儿!”
又在玩我,我一回头,果然,贺兰楚月就站在我身后,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好像照镜子。
我跳开了一步,道:“又玩儿我?”
贺兰楚月摇晃着脑袋,嘻嘻笑着,不管她生前如何,此刻她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女。
我说:“不管怎样,刚才。。真的多谢了。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贺兰楚月歪着头看我:“你不是还怀疑我吗?现在又信我了?”
“。。。。。你会读心术哦?”我刚才的确因为她的突然消失而心生疑虑过,这个毋庸置疑,结果人家转眼就救了我,一时心中有愧,不知说什么弥补。
却听贺兰楚月幽幽叹气道:“罢了,都不重要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道:“如今此处禁制已开,张猛也被你们收了,我的心愿已了,这就要走啦!”
我怔忡地道:“走?走去哪儿?”未待回答,幡然醒悟,她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突然有点不舍,因来这个陌生的世界后,她是第一个肯为我拼命的人,我说:“不然你暂且等等,等我此间事了,还把这具身体还你,如何?”
怕她不信,又加了一句:“我很快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虽然此话违反了纪律,但她毕竟是个鬼,不是人,应该不会影响正常世界的运转。
然而她却摇头叹道:“死了便是死了,不可以回头了。倒是你啊,你也要想好,不要走回头路哦。”
“我?”怎么又扯上我了?
但她没有多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月已西垂,东方已现鱼肚白,她回头最后一次看我:“若是你真觉欠我,不要忘了去长安贺兰将军府告知一声,阿月没有辱没家声。”
我立刻点头:“贺兰将军府是吧?好的,一定去。”
渐渐亮起的日光下,她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与此同时,原来笼罩在脸上的黑气也渐渐散去,露出她本来的样子,秀丽的面容,乌黑的长发,明亮的眸子如同星星一样,这还是我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到自己的模样,原来这样美丽,这样美好,这么美好的一个生命却这么短暂,还没完全绽放就要逝去了。
她轻轻唱起了一首歌谣,悠悠的歌声从她渐渐变淡的身影里传出:
鸿雁于飞,素素其羽,朝游高原,夕宿兰渚。
人生寿促,天地长久,百年之期,孰云其寿。
习习谷风,吹我素琴,咬咬黄鸟,顾俦弄音。
徒恨永离,逝彼路长,寐言永思,永啸长吟。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终至消逝,耳边刮过一阵风,是她在笑:“我给你留了一件奇妙的礼物。”
我回头朝风来的地方问去:“是什么?”
可身周哪还有她的一丝一毫踪迹,也许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此情此景,我忽然想到了小青,也是那样鲜活的生命,也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离开,我究竟是什么体质,最近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事情?
回到李玄凝身边,我情绪有些低落,经过卢耀辉身边的时候,他问我:“你还要跟他走吗?”
我看看远处笃定站立的李玄凝,回他:“你打得过吗?”
卢耀辉道:“可以试试。”
我想到刚才他以笛声相抗,尚且被打得吐血,何况对方还没出剑,我不想出师未捷再死几条人命,于是摇摇头道:“不用了,也许人家确实有要紧事,非我不可的那种。”
卢耀辉惊异地眨眨眼:“。。。。你还真是急公好义!”
我没好气地回:“多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