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绽 第8章 第 8 章

任云初牵着安安的手回公寓。

“姐姐，我们班也有人竖中指。”

“竖中指是不文明行为，你不要跟这种人做朋友。”

“我知道，姐姐，你又不竖中指，为什么哥哥说那个竖中指的老乡跟你很像？”

任云初并不想和安安讨论竖中指的问题，“他乱说的。”

林湛的确不擅长假客套，他擅长的是撕碎人的面子。

这下好了，他撕了她的面子，这会儿她倒反一身轻松，跟林湛这种人来往，还要什么脸面，反正不管她怎么抱拳作揖，他都以为她里头竖着中指。

“姐姐，黄书瑶说下下个星期四是她的生日，叫我去过她的生日，我可以去吗？”

任云初有些心不在焉，“到时候再说吧。”

“她说她的生日是国庆，放很多天假，是吗姐姐？”

“嗯。”

“黄书瑶的生日好好呀，到时候我可以去哥哥家住，你不用来接我了。”

任云初收拢神思，“哥哥不是不给你去他家住了吗？”

安安摇晃她的书包，“我跟他吵架了他才这么说的，下次我们就和好啦，他都给我买床了，我不去的话他就给狗睡了。”

“……”

小孩没心没肺，上一秒吵架下一秒和好，她却不能，但是她也不能和安安说，以后离哥哥远一点。

保不准什么时候还要他帮忙。

任云初逛了大半个江城，走访了数十个药膳餐厅和药膳烘焙坊，做了江城市药膳食疗行业分析报告，发送给彭总监。

几天了，没有下文。

倒反是医美部热火朝天，十一假期恰逢中秋节，公司要举办沙龙，这一次并不是面对终端客户，而是一场招商活动，说白了，就是拉拢高端客户做渠道，让她们带来更多的客户，美其名曰：美丽创富。

任云初又被叫去帮忙。

赵莱不知道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让她帮忙接待一位来宾。

任云初接待到了，却不是一位，那位女士还带了她的闺蜜。

她们要开美容院，正在选项目，但似乎没有什么经验，讨论项目也不关注匹配度，更多关注热不热门。

任云初：“马小姐，您开的美容院是怎么定位的，服务对象是低端用户还是高端用户，问题性肌肤用户还是保养类用户，咱们可以根据定位来选择产品。”

“呃……中高端吧，主要想做面部。”

另一个说：“其实也没想那么清楚，今天刚去清棠看了场地，想要大一点，面部身体都可以做。”

任云初笑了，“我建议，你们还是先做好定位，根据定位去选址会好一些，清棠是商务区，商务人员多，消费场景不对，而且场地成本高。”

马亦烟点头称是，“的确很高，有点超预算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如果要做中高端客户，富丰会不会更适合，那里有网红效益，消费力高，环境好，而且租金比清棠低不少。”

“我们不租，我们打算买的。”

任云初：“……”

租还好，创业失败，亏就亏个几十一百万，买就是无底洞了，看她们的样子，和她年纪差不多，家里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败。

虽说医美暴利，但开美容院倒闭的那是数不胜数。

她忍不住提醒一句：“两位要考虑清楚，现在美容院线超过七成是赔本的。”

两人对视一眼。

“这么高吗？”

“嗯，我建议你们最好先做个调研，出一个商业计划书，做好定位，再选址，最后才是选品。”

马亦烟见她如此真诚，便提出与她互加微信。

任云初婉拒了，“我今天只是过来帮忙的，你直接找赵莱就可以了。”

聊着聊着，马亦烟的手机响了。

任云初瞥见了三个字，有些熟悉。

马亦烟换了一副面孔，划拉一下手机，“干嘛！”

对方说了什么，她不甚客气，“周至恒你找事儿是吧，我把定位发给你，你过来啊！”

三言两语后，她挂断电话。

“周至恒说什么？”

“他说，他的打火机落在我这里了，叫我给他找出来。”

“一会儿落这个一会儿落那个，求复合烂招数。”

马亦烟哼哼，“可不是，他就这德性。”

任云初寻思，应该是她认识的那个周至恒，因为周至恒的确是那个德性。

把两人送出去，没一会儿她就收到了赵莱的电话。

“你怎么和马小姐说的，她怎么就不考虑了。”

“不是不考虑，她连做什么都没想好，我只是建议她先去做好调研。”

赵莱开始发难，“你可真行，你又不是做医美的，你给她什么建议，等她做好调研，黄花菜都凉了！”

任云初吸气，“我不是做医美的，你为什么让我帮你接待？”

赵莱销售能力没有问题，她的问题在于太过急功近利。

“……市场上那么狼，你以为我找个肥客容易啊！”

“马小姐对我们的产品还是认可的，只是她们连选址都没做好，只要你好好维护，我相信她还是会回来找你的。”

赵莱顿了下，“她给你留电话没？”

“没有，我让她直接联系你。”

“噢，谢了。”

任云初挂了电话。

赵莱就是如此，但凡她稍微收敛一些，也不至于连个亲近的同事也没有，只能找她这个门外汉帮忙。

-

临近中秋，因为林湛他妈要回来跟儿子过节，卢姨找人把窗帘拆下来洗干净，又修整了院子，翻了菜地，老爷子不在了，和往年比，家里安静了不少。

这天，晚上过九点，林湛从机场把他妈接到家，把车停在院子外头，才要打开后尾箱，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小身影。

“哥哥。”

林湛：……

余奚园才拎着包下车，便看见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小女孩，站在三米开外，手里捧着一个装蛋糕的小碟子，面上有些怯。

“哥哥，黄书瑶今天过生日，我给你和卢姨带了蛋糕，你要吃吗？”

林湛不说吃也不说不吃，问：“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睡觉？”

不知道是小孩忘性大，还是她生性如此，都闹翻了，还惦记着给他带蛋糕。

他多长了二十岁，不能比小孩还小气。

安安走近了些，有些结巴，“放，放假了啊，不用那么早睡觉。”

“那你帮我端进去。”

她脸上露出了笑，“好啊！”

余奚园也能猜出小孩的身份，儿子跟她说，他户口里多了一个小孩，她还说是好事儿，她一直想要个小女儿呢。

林振乾没有亏待过她，她大手大脚习惯了，离婚那么多年，只要张口他还是会帮忙，家产分得也公平，公司虽然给了林渊，该给小儿子的一分不少，他临终前的遗愿自然要办。

只是路灯下，这小孩儿薄单眼皮，黑皮肤，一笑门牙一个口子，实在和她想象中的软糯女儿相去甚远。

好在瞧着性格不错，还知道给哥哥带蛋糕。

“你叫什么名字？”

安安看着她，“我叫李念安。”

余奚园稍稍弯腰，看着她的小蛋糕，“李念安，蛋糕我可以吃吗？”

安安有些为难，看向林湛。

林湛：“她是我妈，她想吃就给她吃吧。”

安安瞪大了眼，看着余奚园，“你妈妈长得好漂亮呀！”

余奚园忍不住笑出声儿来，林湛也提起了嘴角。

“阿姨，你吃蛋糕吧。”

余奚园接过来，“今晚不回去了，住在我家好不好？”

她扭捏了下，“也可以，我明天还想和黄书瑶他们玩呢。”

这一回，林湛没有为难她，“那你打电话和你姐姐说一声。”

安安高兴了，“我知道啦！”

因为舟车劳顿，余奚园吃过东西便回去休息了，安安跟随林湛去影音室玩游戏。

或许是因为节日来临，他妈回来了，又或许是因为那一小块蛋糕，林湛心情不错，对安安包容了些，耐着性子教她，她拉后腿，他也不说她。

但这也不过维持了一个小时，很快，他瞥见小孩一手拿着游戏手柄，另一只手挖鼻屎。

林湛头皮有点紧，“李念安，不要在我家挖鼻屎。”

安安手里的动作顿了下，把手指头拿出来，“可是我有鼻屎怎么办？”

“有也不能挖。”

“那我呼吸不了啊。”

林湛吁一口气，努努下巴，“你要实在想挖，出了我家院子大门再挖，我家的规矩就是不能挖鼻屎，要是让我发现有鼻屎，我让你捡起来吃下去。”

安安忍气吞声，“噢，我知道了。”

出去的时候，她指着一间紧闭的房门，“哥哥，这个房间是放什么的，上次黄书瑶的竹蜻蜓掉到窗户里面，卢姨都不给我们拿，她说这个房间打不开。”

“是打不开，以后不要在那里玩。”

“为什么呀？”

林湛垂眼，“我爸在里面。”

小孩神色显而易见变了，呆愣愣的，“你爸爸不是死了吗？”

林湛压低了嗓，“死了，灵魂也得接回家，肯定是你们太吵，打搅了他，他才没收你们的竹蜻蜓。”

安安一个弹跳，就贴到了他手臂，两只爪子抓着他的腕子，眼睛里满是惊恐。

“以后还吵他吗？”

“不吵了。”

林湛满意了，使唤她去给他拿喝的。

那房间里大都是他爸的藏品，他爸不是什么文化人，有钱了总免不了附庸风雅，字画古董买了不少，在世的时候他就说过，这些东西就不分了，以后谁先生子就给谁。

他哥四十了还孑然一身，老头子念叨了好几年，他都当听不见，他爸过世后，东西锁起来了，房间几天抽一次湿，也不知道那些玩意儿什么时候得以重见天日。

安安在林家呆了两天，白天去跟小伙伴们疯玩，晚上跟在林湛屁股后面，他去哪儿她跟着去哪儿。

中秋当天，卢姨让她打个电话，让姐姐一起过来吃晚饭。

安安打了电话，说姐姐和朋友去吃大餐，不能过来了。

卢姨料想会如此，任云初一向客气得很，自然不会在中秋节上家里来吃饭。

中秋的晚饭吃得很早，饭后，余奚园出门和朋友赏月，林湛带着安安去接接周至恒，本来说去江边赏月，到江边转了一圈，人多如牛毛，实在无趣得很。

林湛调转方向，说吃太多，上会所健身算了。

周至恒兴致寥寥，他是个懒性子，去健身也摆弄不了两下。

“中秋节去健身，真行，别人带女人去，咱俩带小孩去。”

“我带小孩，又没有叫你带，你可以叫女人。”

周至恒不说话，一脸生无可恋。

安安：“哥哥，我可以健身吗？”

“你会游泳吗？”

“我会游泳，我学过游泳。”

“那你去游泳。”

安安拍手，“那我要回家拿泳衣，我有一个黛星露泳衣，我妈妈给我买的，是紫色的！”

林湛不同意，“你姐姐不是和朋友吃饭去了吗，泳衣我给你买。”

“没关系的，我指纹进去就行啦，我想要我的泳衣，求你了哥哥！”

林湛答应了。

反正也顺路，让她上去拿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到了公寓楼下，周至恒在车里等着，林湛带着安安上楼。

安安很顺利用指纹开了锁，一打开门，屋子亮着灯。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哥哥，我姐姐回来了。”

林湛站在门外，没有往里走。

这是一个小loft公寓，狭长的过道，开放式的小厨房，炤台干干净净的，似乎很少开火，白色台面上，除了一个外卖包装袋，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有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安安？”

很快，任云初那张脸出现在眼前，她穿了白色棉睡衣，很简单的款式，左胸口一个logo刺绣。

“姐姐，我以为你还没有回来呢。”

任云初看到林湛，面色一滞，很快转眸看向安安，并没有欢迎他进门的意思。

“刚回来，你在哥哥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姐姐，我要和哥哥去游泳，回来拿我的泳衣。”

“现在都入秋了，哪里还能游泳。”

“哥哥说可以游，你帮我去找我的星黛露泳衣嘛。”

任云初不依，“不去了，已经麻烦哥哥好几天，不要再烦他了，而且你还要写作业，天气凉了，游泳对身体不好。”

林湛终于开口：“都麻烦那么多次了，不差这一会儿，一年级写什么作业，江城再过一个月也凉不了。”

她的三个理由，他逐个驳回，一个也没落下。

任云初看向他，“还是不去了，秋收冬藏，小孩身体弱。”

安安皱巴着脸，“我不要，我就要去！”

林湛突然抬脚迈进大门，走到台面前，伸出手，扒拉一下那外卖袋。

响动并不大，任云初半边头皮仿佛麻了一下。

那是她寒酸的中秋节晚餐，不知道林湛要怎么撕掉她的面子。

林湛转过身，正对着她，腔调拖长了，“我带她去恒温泳池，秋天不用收，冬天也不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