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湛刚睡醒,就接到了安安的电话。
“哥哥,你可以过来帮我拿被子吗?我的袋子被偷了!”
那一头喧嚣如菜市场,林湛把手机拿远了些,“什么袋子?”
“就是装被子的袋子啊,被别人偷了!”
他打开外音,不耐道:“偷就偷了,拿被子做什么?”
小孩儿的声音脆亮无比,“放假啦!午托老师让拿的!”
“放假了?”
“嗯,刚刚考完试了,你快点来哦,我在午托班等你,拜拜!”
林湛恍惚一下,时间过得可真快,小孩的寒假转眼就来了。
他简单洗漱一下,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出门往英才小学去。
安安在学校附近午托,平时送洗被套那些都是任云初张罗,他还没上过宿舍,不过午托班就那么点大,很快他就找到了安安。
被子枕头小床垫,歪歪扭扭叠在一块儿。
她小嘴叭叭,“哥哥,我的袋子被别人偷走了,本来放在床垫下面的。”
林湛不以为意,一个破袋子也值得偷?肯定是李念安自己没放好,就赖到小偷身上。
他弓着腰背整理几下,抱起来夹在腋下。
“考到前五了吗?”
“……刚刚考完,哪里知道那么快!”
“那你写完了?”
“写完了。”
小短腿蹦蹦跳跳,带着初放假的雀跃,“哥哥,你说考完试带我去玩的,我们去哪里玩呀?”
一年级的数学还是很容易追上来的,任云初抓紧辅导,这几次测试,安安的数学成绩还不错,林湛心想,在家长群里当了半个学期的缩头乌龟,这一回总轮到他抬头了。
“我说考到前五才能出去玩。”
话是这么说,林湛还是答应了,过两天带她出去露营。
两人沿着马路边,往家的方向走。
林湛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把腋下的被子换了个方向,夹到另一边,这一折腾,指尖好像摸到了一个小硬块。
什么东西?
他抠了抠,下一瞬,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李念安,你是不是把鼻屎抹到被子上!”
安安愣了下,躲闪的眼神,“没有啊!”
林湛气不打一处来,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肮脏玩意儿。
前面马路上,摆放着环卫工人的垃圾车。
他快走几步,胳膊肘一甩,安安的家当全部进了垃圾车。
安安急得跺脚,“你为什么扔我的被子!”
“因为粘了鼻屎。”
“被子粘了,垫被又没有,枕头又没有,你为什么也扔了!”
林湛站定在她跟前,肃容道:“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再让我看到你的鼻屎,我连你也一块扔了。”
安安气得脸都红了,“就你会扔吗,我也把你扔了!”
路人纷纷朝两人行注目礼。
林湛不搭理她,转身往前走。
安安小短腿追在身后,仰着脑袋,抽抽搭搭,“你给我捡回来,你要是不捡回来,那你要给我买新的,一模一样的!”
对面马路突然传来叫声,“李念安!”
林湛扭头一看,脚下走不动道了。
蒋老师正扶着车门,沉着一张脸,朝两人喊:“李念安,你哭什么,告诉老师!”
安安不哭了,一脸惊愕,她并不想让班主任知道,她那抹了鼻屎的被子被哥哥给丢掉了。
林湛定了两秒,俯身拉上她的小手,晃了一下,“李念安,跟蒋老师再见。”
这个中年妇女真是天生的老师脸,隔着大马路,仿佛一伸手就能戳上他脑门。
安安摆动另一只手,“蒋老师再见。”
中年妇女被强行甩在身后,这下,安安老实了,林湛也不嚣张了。
“哥哥,要是姐姐知道被子丢掉了,她肯定会生气的,那么浪费,鼻屎扣掉就好了嘛。”
林湛一点儿也不想听到“鼻屎”这两个字,“你就说破洞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可是我不能撒谎啊,姐姐会说我的。”
“偶尔撒一次谎,没关系。”
“好吧,哥哥,可以去吃肯德基吗?”
林湛一点儿也不愿意吃那玩意儿,这会儿她才哭完鼻子,便顺着她。
吃饱喝足,两人甩着胳膊,又去游戏厅玩了一会儿,天黑才从商场走出来。
安安突然停下步子,伸着小脑袋往一家门店探,“哥哥,那个好像是周至恒哥哥。”
林湛循着她的视线往里一看,可不是周至恒么,一身衬衣西裤,美式前刺发型一丝不苟,没上过几天班的街溜子跟个商业精英似的。
周至恒身侧站着的正是马亦烟。
林湛不用想也知道,周至恒一个多月没找他,保准又和马亦烟勾搭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旁边还跟着一个着职业套装的女高个,捧个文件夹,往脸上比划着什么。
林湛抬首看门头——亦烟美容会所。
真行,马亦烟创业的火把都烧到街边来了。
三人一起往外走,林湛看到了那女高个的脸,有点眼熟,很快他就想起来了,那女的叫赵莱,第一回见面就叫他表哥,加了他的微信,说他的脸顶顶高级顶顶帅,天天忽悠他去做什么整形模板。
眼下,赵莱信誓旦旦说:“马小姐,咱们都那么熟了,这一回我真没赚你钱,赚你钱我是狗!”
马亦烟笑说:“我知道,这个项目肯定要上的。”
“我把话放这儿,你在别人那绝对拿不到这个价。”
林湛拍安安脑袋,“走。”
他步子迈得长,安安小跑才能跟上他。
“哥哥,周至恒哥哥在干嘛呀?”
“他在吃屎。”
“……”
-
过了几天,考试成绩出来了,安安数学考了A,语文英语都是A ,任云初打电话给安安,安安也很高兴,说哥哥要带她去山里露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任云初并不想去,在林湛家吃过那一顿晚餐之后,她下定了决心,再不上他家里吃饭。
她也不想让安安去,虽然林湛不是坏人,大冬天带小孩儿在深山里露营,总归是不安全,安安在林湛家疯玩了几天,也该收收心回来写寒假作业了。
于是,她借了赵莱的车,打算跟着一起去,晚上再带安安回家住。
计划再好,也赶不上别人的变化,本来说好的中午出发,任云初在半道上等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谁耽搁了,一直到傍晚才汇合。
林湛开了一辆越野,带着安安和宋一洲,周至恒自己开了一辆房车。
到了目的地,天色都已经暗了,汽车压着鹅卵石,缓缓停了下来。
任云初下车,环视一圈,感觉地方不错,平整又干净,夜幕给郁郁葱葱的山林覆上了一层暗色,潺潺流水裹着细碎银光,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就是感觉气氛不太对,林湛从房车上下来,臭着一张脸与周至恒对峙。
“一整天都在等你,你就带了两个果,两个果你在家扶着冰箱吃不就完了,值得叫我们到山里来吃?”
周至恒讪笑,“不是着急嘛,忘记装上车了,我叫人送过来,吃点别的垫垫肚子。”
林湛没好气,“拿什么垫,谁都跟你一样吃屎?”
任云初中午没吃上饭,这会儿也是饥肠辘辘,但她还是走过去,安抚道:“先烧上炭吧,再煮点饭,弄好也差不多能送到了。”
“对,有红薯,先烤几个红薯垫垫肚子。”
“也好。”
任云初把红薯洗好,但她不会摆弄房车里的东西,最后还是林湛动手。
宋一洲绑好天幕,调试投影仪,找动画片给安安看。
“那个做保洁的还是没有消息吗?”
任云初抬眼,“没有,就只有几张工作照,我和你说过的。”
保洁周阿姨一直联系不上,但是任云初进过她的□□空间,那里头有两年前上传的相册,寥寥数张,其中有周阿姨的工作照和餐食照,她应该是在某个餐厅后厨做洗菜洗碗工。
照片看不到餐厅的信息,工作服上也没有logo,要找出来几乎不可能。
“拿出来我看看。”
任云初把照片找出来,“两年前上传的,后面就没有登录信息了。”
宋一洲划拉两下,扭头,“林湛,你过来看看,这照片能看出来是哪个地方吗?”
林湛正忙活着,不过瞥了一眼。
宋一洲微微抬眉,调侃的语气,对任云初说:“林湛有特异功能,他去过很多地方,方向感很好,能根据地上的影子判断出这个地方的经纬度。”
任云初朝林湛看过去,“真的假的,这么厉害吗?”
她是不信的,有些人方向感是好的,但哪有那么神奇,再说,照片里也没有影子。
林湛走过来,抽两张纸巾擦拭双手,俯首对上那手机屏幕。
烤红薯香味儿在鼻尖缠绕,幕布画面变换光影,气氛比刚来时好了不少。
林湛微微皱眉,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微凉的触感,伴随着俏皮可爱的动画片配音,任云初听到冲锋衣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说:“这是连锁餐厅,一看这道就是预制菜,单卖海胆没有,海胆炒饭就有。”
任云初将信将疑,“从哪里看出来的?”
宋一洲:“不是看出来,是吃出来的,你要是吃遍天下无敌手,也能一眼看出来。”
林湛兀自往下说:“这种连锁餐厅一般不会设在小城市,除了省会,也就一两个大的地级市,看这个后厨设备,多半在他们省会。”
“那……怎么找?”
他淡道:“上外卖平台,美食点评平台,看套餐图片,看评论区,不就找出来了,这也值得找宋一洲,宋大状又不接凶杀案。”
任云初:……
她并没有非要找宋一洲,不是宋一洲先问的她么。
宋一洲笑,“我不接你接算了。”
任云初收好手机,林湛的话虽然不好听,却如拨云见雾一般,她瞬间感觉开阔了。
但是她得表明自己的立场。
“洲哥,你有女朋友吗?”
宋一洲顿了下,“没有。”
“我给你介绍一个吧,我同事,人长得又高又漂亮,个性很开朗,我今天开的就是她的车。”
宋一洲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今年都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任云初神色认真,“没关系,你们可以先接触,她平时也挺忙的。”
林湛突然插嘴,“哪个同事?”
她顿了下,“你认识的,赵莱。”
一个哼气声,他原地叉腰,“你介绍谁不好,介绍一条狗给他?”
任云初滞了数秒,她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狗?”
“赵莱不是狗吗?”
宋一洲不明所以,“什么狗?”
“谁知道是什么狗。”
任云初震惊,转而愤懑。
他是畜生吗,只有畜生才会骂别人是狗!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憋闷在原地,她不能像个乡野村妇一般,跳起来与他来一番唇枪舌战,她的教养不允许。
菜送过来了,很丰盛,每个人都很饿,一边煎烤一边吃,安安吃得满嘴是油。
任云初靠着车身角落,滴酒不沾,只看着他们喝,毕竟在野外,也没人为难她,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她也断了回去的念头。
凌晨,她和安安睡在车上,三个男人仍在下面喝酒说话。
“安安,你在学校的被子呢?”
安安没看她,躲闪的眼神,“被子破洞了。”
“破洞了?”
“嗯,哥哥扔掉了,他说给我买新的。”
“好好的被子怎么会破洞呢?”
“我也不知道呀。”
任云初追问:“床垫和枕头呢?”
安安背过身去,“也扔掉了,姐姐,我好困,我要睡觉了。”
任云初没有放过她,坐起身来,肃声道:“你跟我说清楚,他为什么要扔掉你的被子,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再给你买。”
安安也不服气,“你问哥哥吧,反正是他扔掉的,反正他会给我买的!”
任云初憋着一股气儿,她买的被子并不差,怎么可能睡出洞来,在林湛眼里,别人的东西都是破烂,都该弃之如敝履?
就算是破烂,那也是别人的破烂,他睡自己的金丝银线,搂自己的富贵就好了,为什么要丢别人的破烂呢!
安安很快就睡着了,外头还有说话声。
“狗也有透析吗?”
“有,现在有些大型的宠物医院有做血液透析,我有个朋友就在研究这个项目。”
周至恒压嗓问:“是不是任云初前男友?”
宋一洲并没有否定,只说:“所以说,我就不绝育,绝育有一定的概率会引起肾衰竭。”
他说的是他养了十几年的猫。
周至恒嘿嘿坏笑,“我也不绝育,太监才绝育。”
“……”
林湛才放了水回来,听了半截话,随口问:“什么绝育?”
周至恒喝高了,嘴也瓢了,“任云初前男友,人家做绝育的。”
宋一洲:“别胡说八道。”
林湛拢一下外套,慢悠悠说:“没绝育叫胡说八道,绝育的那就是无稽之谈。”
两人对着笑起来,宋一洲胸腔也跟着鼓动。
哐当一声,车门被人打开了。
有那么一瞬,酒精味儿仿佛被冰凉的空气凝结。
周至恒偷瞄两眼,摸摸兜,假意找打火机。
但显然,任云初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她的脸对着林湛,用冷若冰霜形容也不为过。
“别人是无稽之谈,你是什么,你的鸡儿除了尿尿,还有什么用吗?”
林湛定了数秒,蓦地一嗤,“有什么用,我需要告诉你?”
“不需要,但是这里有妇女有小孩,我希望你可以提高一下你的素养。”
她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周至恒又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我怎么你了,妇女。”
任云初挪动步子,林湛岿然不动,脚下越来越近,视线就在毫厘之间,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刃封喉。
她黑眼珠子一瞬不瞬直盯着他。
“你把安安的被子还给我,你的被子没有洞,就不允许别人的被子有洞吗?”
林湛嘴脸浮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拖腔带调的,“你不跟我一个被窝,怎么知道我被子没有洞。”
下一章入V,万字章会在过完明天的20号0点更新,爱你们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