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 第20章 新月大桥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吗？”

“先、先不用。”

豪华的包厢里，只有楚何一个人，杯子刚喝一口就有服务生过来倒水。

他有些坐不住了。

他的肩比云星岚略窄一些，丝质的衣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

常年穿休闲装习惯了，他穿不太惯这种版型太正的衣服。

怕路上堵车，他特意早早坐公交车来，结果一路畅通，早到了半个多小时。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包厢外响起说话声。

“已经到了？”

“是的，贾先生，二十分钟前就到了。”

门外立刻响起敲门声，楚何浑身紧绷，站了起来。

“久等了吧，真不好意思。本想着提前来一会儿，还是让你等了。”

一个身着休闲西装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本人比网络照片上看起来还要高大，肩宽腿长，楚何不得不微微仰起头。

这个人的穿着打扮和云星岚身边那群朋友很不同，整个人透着股沉稳气质，至少外表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您……您好。”

但是他没有伸出手，手心全是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客气呀，”贾文羲很绅士地为楚何拉开椅子，“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吧，快坐。”

楚何僵硬地坐下来，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想吃点什么？”

“柠檬水就行……”

“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贾文羲直接点菜：“时令的刺身，鳌虾和海胆，来一份。”

“盐烤甘鲷，银鳕鱼配上青豆泥。”

“和牛煎两份，”贾文羲翻了翻菜单，“再加一份奶油龙虾汤吧。”

“甜品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就巧克力慕斯。”

服务生点好菜便关上房门，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楚何感觉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贾文羲托着下巴看着他：“真是好多年不见啊。你看上去，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吗？”

“五、五六岁的时候吧。”楚何干巴巴地回答，“不太记得了。”

贾文羲笑了笑，望向窗外：“这里景色不错，能直接看到中央大桥。”

楚何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他进到包厢开始就紧张得不行，根本没心思看风景。

贾文羲一说他才注意到，这间包厢的窗户直面大海，俯瞰着联邦的新地标建筑，将联邦大陆与三座大岛连接在一起的的联邦中央大桥。

“怎么样？”男人又把目光落回他身上，“来联邦这几年还习惯吧？”

楚何点点头，“还好。”

“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还没去？这几天我正好带你转转？”

“唔……”

楚何努力回忆着云星岚的社交账号，刚来联邦的时候，那个人确实已经跟那群朋友玩了个遍。

云星岚会有什么去不成的地方吗？

“嗯……海岛吧。”

他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地方，感觉云星岚经常去海岛度假的样子。

好在服务生及时上菜，楚何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海鲜鲜甜，他吃得很拘谨，生怕弄脏云星岚的高档衣服。

直到吃甜点的时候，他才微微放松了一些。巧克力慕斯入口即化，他不知不觉就快吃完了一整块。

“再来一份？”贾文羲立刻问。

“啊，不用。”楚何擦了擦嘴，“很饱了。”

“我看你都没吃多少东西，就蛋糕吃完了。”

“没有，很好吃。”

楚何暗暗松了一口气，吃完饭，意味着这场仿佛相亲一样的尴尬晚饭终于可以结束了。

贾文羲看了眼表，“急吗？”

楚何违心地摇摇头，“没有。”

“那就等太阳下山，今天桥上试灯，很好看的。”

楚何只好呆坐着，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苦思冥想云星岚在这种场合会说些什么。他有点后悔，平时应该多关注一下云星岚才对。

正心烦意乱，楚何突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他皱了皱眉：“这里刚装修过吗？怎么有油漆味？”

贾文羲挑了挑眉，一副了然的模样，“你说的，是这个吗？”

味道立刻浓了起来。

“这……”楚何疑惑地看向他。

“你喜欢这个味道吗？”贾文羲歪了歪头。

楚何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都说这种味道闻多了对身体不好，我觉得我肯定是身体里缺了什么才会喜欢。”

“其实是松树脂。”

“是吗？可是，味道很像油漆。”

“会吗？”

“嗯。”

男人绅士地笑了笑，眉眼间很是温柔，楚何不自觉地放下防备。

“那你可以放心闻，纯天然，无污染，绿色健康。”

“原来你的信息素是这个味道吗？”

楚何有些惊讶，他平时对信息素不太敏感，有时候对方已经释放了信息素他都意识不到。

但他还是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竟然还有这种味道的信息素……好神奇。”

而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了似的，停了下来。

“怎么不闻了？”贾文羲问。

楚何红着脸，不去看坐在对面的男人，“这样，不太好吧……”

第一次见面就去闻人家信息素什么的。

“哈哈哈哈……”贾文羲又一次笑了，楚何从进屋起就觉得这个男人很喜欢笑，不由得有些窘迫。

“对不起。”男人似乎觉得真的很有意思，笑了很久才停下来，“如果冒犯到你，我道歉。”

“我是觉得，现在这么传统的人，不多见了。”

“有吗？”楚何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

原来平时云星岚喜欢说的“没见过你这种人”，是这个意思吗？

“其实没关系，”贾文羲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一起，“我们早有婚约，你喜欢我的信息素，这不是很好吗？说明我们很合适。”

“……”

楚何咽了口柠檬水，却感觉喉间很涩。他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灯效亮了起来。

联邦中央大桥，又被网友戏称为新月大桥，横贯联邦大陆，将三座大岛紧紧串联。

远远望去，桥身的弧度宛如一弯新月。银色的灯光先是如月光般流淌，继而渐渐转暖，化为金色，连带着浩渺的海面也被染成一片鎏金，像是躺在海面上的月亮。

他来到联邦以后还没怎么细看过这座充满话题度的大桥，这样在包厢里俯瞰全貌，确实很震撼。

楚何正看着出神，贾文羲站起身：“走吧。”

“啊？”楚何一愣，“去哪儿？”

“上桥，近距离看看。”

大桥还没有正式通车，上面一辆车也没有。贾文羲黑色的SUV飞速行驶在桥上。

楚何坐在副驾，惊诧地透过全景玻璃望向窗外。

“现在还没通车。”

看了半晌，他终于憋出一句废话。

贾文羲嘴角勾了勾，“是呀，不过已经试运行了，可以让国立大学的学生白天上来徒步。”

“哎？可以吗？”楚何瞪圆了眼睛。

“你想的话，就可以。”贾文羲踩了脚油门加速。

楚何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依旧扒着车窗，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驶过隧道，视野立刻开阔起来，大桥两侧是无尽的大海。

从桥上望去，岸边灯火通明，光影连成一片。

楚何眯了眯眼睛，远处岸上的一处观景台，聚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那边是有什么庆典吗？这么多人。”

贾文羲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啊，那是最佳观景点，都是聚集在那里看大桥试灯的。”

“这、这么多人吗？”

楚何真的是完全不关注外面的世界，他根本不知道有试灯这回事。

“是啊。”贾文羲边开车边说，“当初立项的时候，不少人在那个地方抗议呢。”

“抗议？为什么呀？”

“那原因可就多了。”贾文羲像是讲什么有趣的故事似的，“海洋生物破坏啊，野生动物栖息地受损啊，渔业衰竭啊，甚至有威胁轮渡行业会就此消失的。”

还真是五花八门，楚何想都想不到。他微微侧过头：“S-PLANET这么热衷建基建？”

贾文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了一段便停了下来，两人沿着大桥的步栈道并肩走了几步。

贾文羲蹲下来，掌心贴在一块深灰色的砖面上：“你来。”

楚何也依言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这桥面的砖都是月壤砖，”贾文羲宽大的掌心贴着桥面，仿佛抚摸他心爱的情人，“抗压强度是普通砖的三倍。”

他站起来，带着一点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俏皮笑容，“其实大桥完全用不着太空材料。但这是国家名片，未来的地标建筑，代表着联邦最尖端的科技实力，所以不管多大的阻力，它势在必行。”

楚何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很难把眼前这个男人和云星岚联系到一起，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贾文羲倚在大桥的栏杆上，望向天空，“现在看来，这座桥，也不完全是陆地项目了。”

“用联邦最尖端的技术，将所有陆地都连在一起吗？”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到了，楚何也不由得感叹：“好浪漫啊。”

他能感觉到贾文羲对这座桥的特殊感情，不由暗叹，自己活到这个年纪，恐怕还在为生计奔波、为房租发愁。

而有的人看待世界的视角，已经天差地别了。

两人又沿着桥面走了一段。月光洒在海面，铺在桥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五彩斑斓的夜景映在楚何的眸子里，想来白天的景致另有一番风味，应该很受大学生喜欢。

贾文羲忽然停下脚步，黑色的眸子在黑夜里亮晶晶的，“怎么样？还满意吗？”

“什么？”

“带我的未婚妻，来看我的最新作品。”

“啊。”楚何恍然大悟，用力地点了点头，“太、太厉害了。”

完全超出了他对同龄人能力的想象。

男人的笑容从眼底蔓延至唇角，“谢谢，能听到你如此高的评价，是我的荣幸。”

贾文羲将楚何送到学校门口，楚何坚持不让他送到家，只说学校还有事。

“谢谢。”楚何下车向他道别。

贾文羲拿出手机递过来，“扫我，到家给我发信息。”

“哦，好的。”

楚何站在校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车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到家后，他又点进中央大桥的热搜，网络上全是各种角度拍的照片。

可他总觉得，哪张都拍不出他在桥上的那种震撼感。

楚何想了又想，点开贾文羲的对话框，打出几个字：“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