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鬼 第7章 恐慌

“我只是借给她看看，”周明试图用自己坚定的目光击退对方眼里的质疑，“难道我的好心反倒成了我自己的罪证了吗？”

“周先生，请您稍安勿躁，我并没有说您跟这件案子有关。”他那张白皙的脸配上和善的面容让周明的危机感的确减轻了很多，但对方身上蓝色的制服和肩章又将他没放下多久的心吊了起来。

“警察同志，在我同事被袭击那段时间里，我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对方果然挑了挑眉，“那再好不过。”这个消息直接将对方脸上先前的探索减了一半，和和气气地就过来和他握手，“周先生，那得麻烦您明天带着不在场证明的证人来一趟警局了。”

又要去警局了吗？

周明的手不自觉地揉捏着自己的衣角。

自从他初中被人打了去警局指认之外，这应该算是他人生第二次去警局。

没有人会想再去这个地方。

在警察小哥和善的眼神里，周明说了有事就溜了，也没有再回病房。对方断掉的手指给他留下深刻的阴影，而那枚戒指因为成为物证的缘故，现在还在警局。

他不敢要回来，也不敢再戴上。

周明没有打车，而是自己一路沉思着走回了家，在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家门口的路灯，依旧是黑漆漆的样子。那里前几天就已经坏了，但是一直没有人来修理，听物业说，上个来到师傅说自己在晚上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一个没有头的人，给他吓人了个半死。这事在小区里传了好几天，于是更没有人来修这个路灯了。

路灯修在了小道的拐角处，旁边是有半人高的两排绿植，在不打灯的情况下很容易在这个地方摔倒。

在他还没入住之前就有老住户戏称这个地方为“鬼绊子”。他倒是不以为意，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在这个地方摔过跤。

周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灯光，将亮白但范围并没有那么大的白光打在自己脚下。随着手机灯光的照射，他逐渐看见自己脚下的景况。

白光中走出一双脚。

周明赶忙顿住了脚步，一张熟悉的脸就这样被自己的手机白光照亮，脸上还沾着一点菜渣子。

是周暗一脸傻笑地站在路灯下面。周明原本郁闷了一天的心情开始好了一点。

“怎么这么不小心，菜渣子都溅到脸上了。”周明伸手把对方的脸擦干净，手中的面颊顺势蹭了蹭他的手。

家里一阵饭菜的香味儿。

桌子上摆着三菜一汤。碗筷已经放好了，周暗打开旁边的小电饭煲盛了两碗饭，周明就愣愣地由着自己的身体被对方带到了饭桌前，机械地坐在了板凳上。

手里多了一碗热乎乎的米饭和一双筷子。

周暗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以及和往常一样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那人，周暗是网上常说的那种浓颜系帅哥，原本那一副皓齿明眸的模样就让人觉得很明媚，现在一笑起来更是如同夏天的骄阳，照得他觉得有些耀眼。

然而在这么明媚的一张脸旁，脑子里却是自己到底该去哪里找到一个合格的不在场证明。

周明手里的筷子僵硬地扒着米饭，偶尔扒进几块对方给自己夹的肉。

李晓柔被袭击那天，他是跟季慕青在一起的。

季慕青现在肯定不会帮他。

临走前警察的笑容和和善的话语不断在自己脑海中回放，就像是点了无限循环键位一般，周明赶紧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强制性让自己冷静下来。

心烦意乱的动作无意间扫落了桌子上的碗筷，瓷器破碎的声音闯进他脑子里强行阻断纷乱的思绪。

反应过来后周暗已经蹲在自己面前开始收拾碗筷了，周明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去捡起地上的碎片，指尖突然一痛，指尖鲜红的血冒出来。

“好痛！”周明眼睛酸涩。原本只是被瓷片割了一个小口子罢了，哭哭唧唧什么的大可不必，周明觉得自己的面子有些绷不住。

周暗赶忙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拿着他手上的手去查看，周明觉得自己的眼睛更酸了。

一大早就被人拉去医院还被怀疑是嫌疑人，现在不仅要为如何洗清自己身上不存在的嫌疑而烦恼，还被摔碎的饭碗割伤了手指。

凭什么他今天压迫不顺心成这样。

周暗一下又一下地朝着自己的手指吹气。原本被割伤的伤口就不大，在微弱的气息下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眼前递过来一张纸。

【不要伤心。】

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抽空写的话。

周暗看见对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以及皱起来的好看的眉头，心底却一阵烦躁。

他除了会说这些没有用赋废话还有什么用，这话废话除了让他心烦，没有任何作用。

“你能不能别说这些没用的话。”周明没忍住吼道，吼完才觉得自己过火了些，但话到底是收不回来了。

对方却没有想他预想的一样露出难过的表情，而是转身又从旁边拿出一个本子，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我会帮你的。】

他会帮他？周明想起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周暗可以帮自己做不在场证明吗？

对方的长相原本就让人很有信服力，但因为对方一直以来不会说话加上脑子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所以他总是觉得对方只是一个先不要依靠他的残疾人。

但即使是一个残疾人，在他现在濒临崩溃的情况下，竟然也能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周明不甘心地注视着那双看上去依旧十分纯真的眼睛，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竟然真的想去依靠对方的肩膀。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春天的野草一般，疯狂生长，一下子就占据了他整个内心。

他真要去依靠一个傻子吗？

手指上的痛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包裹感，周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上了创可贴。

周明认出来是自己常年放在卧室的那一款。

这个东西他从来都没有在对方的面前拿出过，现在对方竟然能找出来。

周暗的头靠了过来，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肩膀上蹭了几下，见他没有反应又离开了他的肩膀。

一双冰凉的手臂轻轻地抱住了他的头，让他依偎在了一个可靠的胸膛中。

周明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对方的胸前。

白天积攒的情绪在无声地宣泄，周明不想承认自己现在竟然在一个自己一直以来都觉得脑子有点问题的人怀里流泪。

对方的手顺着他头发的走向一下一下地抚着，仿佛是把他当做了一个刚遭到不公待遇的小孩。

他怎么会有这种安心的感觉。

“呜.......”一不小心，周明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将喉咙里的哽咽声泄了出来。他立马止住了哭声。

头顶传来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不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一句话。

【我永远都和阿明在一起】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现在谁问情感问题了，真是一个脑子不行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这种煽情的话。

周明苦笑着擦了擦眼泪，挣开了对方的怀抱。

“你不会说就不要说，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暗呆愣愣地看着他。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周明看着自己手上显得有些滑稽的小熊创可贴，自己都没发觉语气竟然软下去了几分。对方冰凉的手在自己脸上胡乱地抹着，周明一把将对方毫无章法的手扒拉下来，甚至还有点啼笑皆非，“吃饭。”

周暗把药箱放回卧室，两个人又回到饭桌旁边。桌子上是一碗刚乘上热米饭的碗和一副新筷子。

经过刚才那么一出，心里压力确实是少了一些，但即使仍旧烦躁，此时他也不得不先吃口热饭。

周明刚才被割伤的是食指，现在拿着筷子夹菜不免有一些刺痛。他试图夹起对面的一块牛肉，不小心将牛肉掉到了桌子上。

周明：“......”好不容易静下来一点的心又开始掀起波澜。

一块新的牛肉被夹到了饭碗里，周暗勾着嘴角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像是一只正在讨要主任夸奖的小狗。

有点可爱。

周明把肉吃了，用没受伤的其他几根手指戳了戳对方白嫩的面颊：“算你有良心。”

一顿饭冲淡了他白天的焦虑心理。饭后周暗照例去洗碗，周明一个人坐在桌子上等了一会儿还没看见周暗出来，心理原本刚压下去一些的苦闷又涌了上来。

“周暗，你好了吗？”周明在客厅里喊。

厨房里只有洗碗的声音，周明没听见预想中的回应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你怎么不回我？”

声音里带了他自己都没听出来的怨气。

周暗正穿着他原本那条蓝色的围裙在洗碗。水龙头的水开的很大，可能是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覆盖住了他的声音。

这次对方听见自己声音了，笑着回过头示意他再说一遍。周明直接走过去，双手环住了周暗的腰身，手下的躯体在一瞬间停住了所有动作。

“你继续，我抱一会儿。”

对方又开始继续洗碗的动作。周明将脸埋在对方的背上。周暗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他又深深地吸收了几口，活像一个瘾君子。

这种香气在周明的脑子里逛了一圈，他嘴里念念叨叨。

“你不知道，他们今天都好过分。”

“我同事被被人砍了一根手指，那天我分明是有事和朋友去谈事情了，但那些警察就是不相信，就是因为我同事手上戴着你送给我的戒指，他们就说和我有关系，但是，但是那分明就是我同事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抢过去的，这根本就不关我的事......”

不知道是什么作祟，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了自己憋在心里的事情，即使是添油加醋的版本。

耳边的水声停了下来，周明见周暗扭过头，朝着自己比了一个手势。

他带着周暗学过几天手语。

【我会帮你。】

他会帮他？他当然会帮他的吧。如果对方说要一只陪着自己是真的，那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帮自己的吧。

但渐渐地，他觉得事实就是这样的。

周明的脸因为贴在对方背上而逐渐有了一些凉感，但胸口处心脏的跳动却越发加快。

碗筷洗好了，周明仍旧是维持着抱着对方的姿势，跟在周暗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出了厨房，像一只树懒。

周明一路跟着周暗走到了卧室，被对方放到了床上。对方的身体慢慢压了过来，周明不得不仰着脖子拨开对方越来越近的胸膛，下巴搭在周暗的肩膀上。

对方的肩膀比他大出不少，周明记得自己刚开始还羡慕过对方一段时间，觉得这种宽肩窄腰的配置他也想拥有。

房间里没有开灯，对方呼出的气息同样喷洒在他的耳边，周明脑子晕晕乎乎的，好像是踩在云里一样。

迷迷糊糊之间，他想起了对方说要帮他这件事。

“小暗，我不想去警察局......”

微弱的香气在黑暗的环境里逐渐发酵，周明感觉这香气似乎搅乱了他的脑袋，让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在快要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呢喃。

“睡吧，明天醒过来一切都会变好。”

在无数重复的声音里，周明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