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雀又凭借着力气俘获了人心。
“今年几岁了?”萧太妃拉着她到菩提树下的八角亭里坐下。
阿雀掰掰手指头算了算:“199岁了!”
还有一年她就是成年鱼了。
萧太妃一愣,看着她认真的模样,顿时展颜大笑,眼角都笑出了纹路。覃姑姑忍不住侧目,这还是她见王妃笑得最开怀的一次。
阿雀后知后觉自己不该那么实诚,毕竟他们人鱼跟人类的年岁不一样。
阿雀搅搅手指头,笑得憨:“我、我说笑的。”
萧太妃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这时,侍女呈上了一些瓜果点心,阿雀扫了一眼,又赶忙转开了视线。
呜呜呜,想吃!
萧太妃吩咐侍女:“给她拿张杌子吧。”
阿雀得以落坐,微微仰首与萧太妃说话,一对眸子落入夏日的光,泛着盈盈微蓝,纯粹清澈,不像是个有心机的丫鬟。
要是儿子喜欢,今后抬个侍妾,也未尝不可。
正说着话,忽而有侍女来禀:“太妃,表小姐来了。”
萧太妃颔首:“让她过来吧。”
不远处,身穿青豆色衣裙的女子,袅袅娜娜地走过来,月白的腰带随风飘扬。
“茗烟给姑母请安。”骆茗烟素净的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
“好,过来坐。”萧太妃朝她招招手。
骆茗烟走到萧太妃身侧,将手中的书册递过去:“这是阿烟誊抄好的佛经,请姑母过目。”
佛经什么时候拿来都可以,但骆茗烟偏偏挑了这个时辰过来,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萧太妃心里清楚,但她也不拆穿,接过骆茗烟递过来的佛经看了看,满意地笑:“誊写的愈发好了。”
骆茗烟柔柔地道:“姑母满意便好。”
“坐吧。”
骆茗烟在萧太妃身旁落坐,不经意间睨了眼坐在杌子上的阿雀。
萧太妃笑眯眯地与骆茗烟分享方才的事,“你是晚来了没瞧见,方才这丫鬟,徒手便将一个水缸抬了起来,我是第一次见,还有力气这般大的人。”
“是嘛?”骆茗烟这才正经地打量起阿雀来,“这般瘦小,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看着阿雀寡淡的长相,骆茗烟提着的心放下了一些,脸上的笑也是真情实意的了。
“是啊,你秦之表哥与我说,我还不信呢。”
“阿烟听说表哥院里多了个伺候的丫鬟,想必就是她了?”骆茗烟主动提出,好似真的只是好奇。
阿雀就静静地坐在杌子上,没有说话,心里却渐渐开始烦躁起来。
骆茗烟见她闷着脸不说话,也不与她行礼,心道这丫鬟是不是太嚣张了些?恃宠而骄么?她心下不舒坦,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你表哥,我也是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了。”萧太妃叹息道。
随即又转了话头,“我许久不出府了,明日你便陪我去灵山寺上香吧。”
骆茗烟忙不迭地应下:“自然是好的。”
……
“崇州近年水患频发,太子被皇上委任已近一年有余,可依然毫无起色。百姓不是历练的校场,皇上如何能让太子再这般作为?”年近七旬的老者头发花白,谈起此事,便连连叹息。
萧永谌道:“皇上看重太子,苦心孤诣,也无可厚非。”
“唉!众朝臣都纷纷上奏,可那些折子,都似泥牛入海,皇上他……太一意孤行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萧永谌道,“周太傅您,也是尽力了。”
周太傅闻言笑了笑,“众所周知,景王曾单枪匹马闯入敌营,只为救被掳妇孺,这般忠肝义胆心系天下,老夫不信王爷能袖手旁观。”
萧永谌苦笑了一声,“皇上如今……对本王起了防备之心,若是本王再参与此事,恐落个里外不是。”
周太傅摆摆手,“阻拦和亲一事,王爷是对的。终有一日我朝要讨伐兴风作浪的蛮夷,况且百姓本就对蛮夷恨之入骨,皇上再让六公主和亲,不是寒众百姓、众将士的心?”
“皇上因此罚你,也是糊涂。”
周太傅想来是对皇上如今的做法异常不满了,唉声叹气的,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当今的圣上。
萧永谌转了转左手的白玉扳指:“崇州一事,倒是有办法解决,就是太子……恐不愿意。”
周太傅忙不迭地问:“什么办法?”
“莫怀颂此人,周太傅可有印象?”
周太傅回忆半响,“莫怀颂?”
他询问地看向萧永谌:“可是当时因得罪皇上,被贬为崇州太守的莫怀颂?”
萧永谌点点头:“正是。”
周太傅惋惜道:“当时莫怀颂高中状元,本该官途坦荡,谁曾想,会被一贬千里远。”
提起他,周太傅语气赏识:“水患一事,他能解决?”
萧永谌没有肯定回答,只道:“太子不愿莫怀颂一同参与治理水患,甚至隐隐在找莫怀颂的麻烦。”
“为何?”
“似是因莫怀颂写出了治理水患的办法,太子不肯用,两人便起了争执。”
周太傅皱起了眉头。
“不管如何,都要尽力一试。崇州百姓流离失所食不裹腹,这样的情况,不能再让它继续下去了,否则终有一日,会民心动荡。”周太傅抚摸着面颊上的髯须,目光坚定,“改日上朝,老夫再进谏圣上。”
谈完此事,周太傅似卸下了一桩心事,起身招呼萧永谌,“近日得了一副墨宝,王爷与老夫品鉴一翻?”
萧永谌颔首。
两人并肩走着,往存放墨宝的书房走去。路上,周太傅忽而笑吟吟地道:“王爷近来过得自在。”
萧永谌不明所以:“周太傅何出此言?”
周太傅以为是素来清心寡欲的萧王爷不好意思,便又笑道:“温香软玉能给王爷带来慰藉,也无不可,但在外还是要收敛些,不然也麻烦。”
萧永谌简直一头雾水。
周太傅却转了话头,“过几日便是您母亲生辰了吧?”
“是。”
周太傅笑说:“届时老夫让拙荆预备一份厚礼。”
两人一面走一面谈,倒是甚欢,萧永谌也渐渐将周太傅一翻莫名的话丢到了脑后。
申时过后,萧永谌便启程回了王府,刚至门口,便与外出归来的曲臻撞上了。
曲臻看到萧永谌,一脸心虚,“我、我就出去逛了逛。”
萧永谌睨他一眼,“逛得一身酒气?”
“这不是恰巧遇见友人,不好推拒,又陪着喝了两杯。”
萧永谌怎么可能相信他的话,半个眼神没分给他,迈步往府里走了。
曲臻追上去,求饶道:“表哥!我错了,您可别赶我走啊,不然我又得被我那老子爹关十天半个月了。”
“关十天半个月都是少的!”萧永谌冷声道,“你再胡闹,不用旁人动手,我亲自将你绑回去。”
曲臻喝了几杯酒上头,积压的不满也忍不住撒了出来:“不就是逛个妓.院喝了两杯酒,这又值当什么,你们一个个,还拿我当三岁小孩儿管着。”
萧永谌忽而站定,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是我们想管着你?曲臻,是你自己走不出来,自甘堕落。”
曲臻一时无言,直愣愣地看着萧永谌。
萧永谌不欲再与他多言,大步离去。
曲臻还站在原地,目送着萧永谌的背影。一旁的季秦劝道:“曲少爷,回去吧。”
季秦忍不住叹息,他看不住曲少爷,这回连带着他也要被主子责难了,这活计怎么不交给楚羽!
萧永谌回到院子,刚走进去,
便看到小厮们都团在一块儿,不知在说些什么,见到他,顿时作鸟兽散。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萧永谌觑了眼神色怪异的四弥,问道:“发生了何事?”
四弥垂首道:“阿雀,被太妃叫过去了。”
萧永谌闻言,眉心皱起,又转身往外走了。
四弥等人面面相觑。主子这是急着去做什么?难道是怕阿雀在太妃那边受委屈?主子真的看上阿雀那丑丫头了不成?!
萧永谌不知小厮们的胡思乱想,他只是担忧阿雀会对母亲不利。
赶至母亲院子,他担忧之事却并没有发生,相反的,气氛还挺其乐融融。
见他来,侍女们连忙高声行礼。
萧太妃看到,眼神揶揄,笑眯眯地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骆茗烟起身,朝他福了福身:“表哥。”
萧永谌颔首,目光一扫,便看到坐在杌子上的阿雀,安静乖巧,可萧永谌却清楚的看到,阿雀偷偷瞪了他一眼。
“母亲怎么突然要见一个丫鬟。”萧永谌问。
萧太妃玩笑似的道:“怎么?怕我为难她?”
萧永谌无奈:“儿子是怕她冲撞您。”
“她是不懂规矩了些,但人不坏。”萧太妃笑着替阿雀辩白。
“既然来了,便坐会儿吧。”
萧永谌走至母亲左手边坐下,脚边便是阿雀。
萧永谌一靠近,萧太妃便神色怪异地问:“你今日去哪儿了?”
萧永谌如实回:“去了太傅府上一趟。”
萧太妃道:“那怎么染了一身香味儿?”
骆茗烟心下一个咯噔,忍不住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