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鱼 第16章 第 16 章

为什么突然叫她磨墨？怎么办！她好害怕。

阿雀扒拉着门框，水汪汪的双眸眼巴巴地斜视着他。

半响没有动静，萧永谌抬头看去。不知是不是逆光的缘由，萧永谌觉得阿雀的长发有些泛着莹莹的蓝光。

他没在意，语气平淡地问:“怎么不过来？”

阿雀嗫嚅:“我、我还要扫地呢……”

萧永谌:“……”

“扫地的不缺你一个。”萧永谌板着脸，语气严肃，“过来磨墨。”

阿雀对萧永谌总有些莫名的害怕，或许是他看起来太威严冷肃，又或许是那一次，他能轻轻松松钳制住她，让她有力却无法使出来。

阿雀苦着脸，慢腾腾地走过去。

看着那砚台，阿雀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磨墨她看过旁人做，但她又没磨过，哪里会。

阿雀盯着磨条发呆。

萧永谌余光瞥了她一眼，那衣裙上左一块右一团的红印入眼帘，阿雀在他眼里又多了一项——邋遢。

“发什么呆？”萧永谌语气平淡地反问，“怎么？难道还要我教你？”

“我、我本来就不会呀。”阿雀丝毫没有意识，还厚颜无耻地要求，“不然你教教我？我学什么都很厉害的！一下就会了。”

萧永谌盯了她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响，他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架上，还真就拿起墨条，开始教她。

“或站或坐，姿势都要端正，持墨时手要平正，在砚上打圈儿，不可太轻，也不可过重，要快慢适中。”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持着黑色的墨条，指甲整洁干净，那根墨条在手的衬托下忽而变得高不可攀起来。

萧永谌低沉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吐字清晰，如落玉盘，在寂静空旷的书房，如有回响。

阿雀竟然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脑海里，她不觉对磨墨产生了兴趣，笑着伸出手去:“这么简单！我来我来，我学会了。”

说着便去拿萧永谌手里的墨条，萧永谌还来不及放开，阿雀白暂柔嫩的小手便搭了上来，手指碰到萧永谌，只觉温凉如水。

萧永谌愣了愣，凝视了她的手一眼，也没来不及计较她的失礼。

阿雀兴致勃勃地专注着磨墨，没发现萧永谌的异样。

书房安静下来，只听到轻轻的磨墨声。

萧永谌重新执起毛笔，伸手轻蘸一点墨。

黑色的墨染上毛笔尖儿，在淡褐色的纸张上落下，萧永谌坐得笔直，宽阔的背挺得像一棵青松；微微垂着首，短而浓密的睫毛敛下，在眼下打了一片小小的阴影；笔挺的鼻像手艺极好的人捏就而成，淡色的唇轻抿着，上薄下厚的恰到好处。

落笔的动作行云流水，落在宣纸上的字铁画银钩，苍劲有力。

阿雀虽不懂得欣赏他们人写的字，却觉得他写得极好看，人也那么好看，于是忍不住又偷偷看了几眼。

一个没注意，手的力气没收住，被磨出来的黑色墨水飞溅出去，一些溅到她自己的胸前，一些落在了萧永谌写好的字上，模糊了一片。

阿雀不知所措地缩缩脖子，知道自己这是惹祸了。

她没等萧永谌发作，便小声地为自己开脱:“我第一次，没掌握好。”

萧永谌倒是不见生气，将溅了墨水的宣纸丢到一边，又继续写起来。

阿雀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黑色的墨汁，用手抹了抹，抹了之后更脏了，糊成一团，连手上都是。阿雀又将手上的墨水在衣裙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

这下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地方了，成了一只花猫儿。

她也不在意，接着磨墨，这回她就很小心了，不再敢三心二意。

磨墨也是一项技术活儿，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用力过轻过重，或太急太缓，墨汁会粗而不匀。用力过轻，速度太缓，浪费时间且墨浮；用力过重，速度过急，则墨粗而生沬，色亦无光。

萧永谌微微侧面看她素白纤细的手。这双手的主人曾徒手将一丫鬟挥至数丈远，又将身强体壮能战数十精兵的曲臻捏得惨叫连连，现下，她轻柔缓慢地磨砚，又似乎比寻常的女子更娇弱。

萧永谌视线上移，看她的脸，一双眸子认真而专注，粉粉的唇因使力微微嘟着。

明明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怎么就生了一身蛮力。

如今似乎又多了一样可看的，那就是她学东西的确是快，短短片刻功夫，能将墨磨得顺滑又细腻。

墨已经足够了，萧永谌道:“好了，停下吧。”

阿雀将磨条转了两圈，才停下来，她似乎在这找到了不同的乐趣，又觉得能完成一件事情好似特别愉悦，摩拳擦掌地还想继续。

不过萧永谌已经不正眼瞧她了，低头专注自己的事。

阿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悄悄动了动自己的脚，觉得有些累，又有些燥。

她心里想:可以离开了么？反正也不要她做什么了，唉，好想去凫水……

阿雀心不在焉地频频看向门外，正当她要开口问，萧永谌又发话了。

“端盏茶来。”

她只是个扫地的，怎么突然就来伺候这个王爷了？因为身体不适，阿雀心里开始忿忿不平，但还是任劳任怨地倒茶去了。

阿雀端起紫砂茶壶，倒了满满一盏茶水，盖上茶杯，小心翼翼地端过去。

最后放在萧永谌的右手边，她像是圆满地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事，直起身时如释负重地舒了一口气，正好打在萧永谌脸颊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一股清甜的异香钻入鼻中，让他神情不禁恍惚了一瞬。

本该可以让她离开了，但萧永谌却没有说，他端起茶杯啜饮两口，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金乌渐渐西沉，书房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明亮，暖黄的光洒进每个角落，镀上一层绚丽的色彩，光里舞动的尘埃漂浮旋转，跳着一曲倾世之姿。

平常这个时辰，阿雀便会开始不舒服，她依然没有适应长期保持人的形态。

怎么还不让她走？阿雀急得抓耳挠腮，开始幻想待会儿离开该去哪里凫水才好。

王府的池子大大小小分布着，阿雀前不久又发现了一个好地方，那里绿树掩映，池子的水特别清澈，夜深人静时她可以在那儿静静待上片刻，但唯一的缺憾是太小。

阿雀又想到了那时候萧永谌抱她去的那个水池，特别心痒痒，要不然，今晚就悄悄去一次？

她兀自期待着，愈发想快些离开了。

那些书有什么好看的呢？捧着看那么久也不累么？阿雀腹诽着，她只觉得站着腰酸的很，慢慢地，她便顺着墙根，坐到了地板上。

背贴着凉凉的墙面，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就这么发起呆来。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直到书房暗了下来，萧永谌才惊觉，都已经这般晚了。

他合上书，站起来，正准备往外走，才看到阿雀坐在地上，靠着墙，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萧永谌俯视了一会儿，而后曲膝蹲下，这时，他又闻到一股异香，正是从阿雀身上散发出来的，这次，比先前他闻到的更加清晰。

萧永谌探究的目光端详了阿雀片刻，才出声将她唤醒。

突然受到惊吓，阿雀抖了一下身子，才迷蒙地睁开双眼，白日里看还是平平淡淡的眼眸，在暗淡的光线里似乎迸发出了莹蓝色泽。

阿雀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又似乎没有了。

萧永谌觉得自己这么关注探究这个丫鬟委实是奇怪的很，他蓦地站起来，抬脚大步离开了。

阿雀也没在意，晃晃悠悠地跟着走了。

她没有回住的地方，而是直接往肖想了许久的水池寻去。阿雀记忆超群，即使是在苍茫无垠的大海，她也能轻松地辨别方向，更何况只是座小小的王府。

黑暗降临，阿雀以丫鬟打扮行走在夜色中，也不会被人觉察什么。

只是那座有水池的房子在独属于那个王爷的院子里，她当然不能再大摇大摆地走，于是一路上都偷偷摸摸的。

到了地方，阿雀躲在角落里，环顾了一眼四周，等无人之后，她才胆战心惊又无比兴奋地溜进去。

一进到里头，一股温润潮湿的水汽便扑面而来，阿雀开心得要飞起来，走到池边，三两下脱下自己的衣裳，便跃进了池子里。

伴随着哗哗水声，一条莹蓝的大尾巴破水而出，很快又消失无影。阿雀畅游两圈，才现出水面，海藻般卷曲的蓝色长发覆盖着晶莹剔透的玉白肌肤。

可还没等她消遣够，门外传来了说话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脚步声紧随而来。

阿雀吓了个半死，在这关头，她还能想起自己的衣裳，将池边的衣裳一抓，随意塞进一个角落，接着便变成一条鱼的模样，躲了起来。

她露出一颗鱼头看去。

几个小厮走进来，将手中的衣裳整整齐齐的放在汉白玉砌成的石台上，还有茶水，雪白的巾子。有小厮下水，摸索了一阵，阿雀便忽而感觉到，自己好似要被吸走了。

池子在放水！

她快速游到那两块大石间，躲着不敢乱动，这时她才发现，那两个吐水的蛟首，也已经停了。

池子大而深，水放了许久才干净，接着，那两个蛟头又开始吐水，顿时，水雾弥漫，阿雀慢慢发觉，水是热的！！

天哪！要煮鱼了！

阿雀想像上次一般从那个排水的地方出去，趁水放得能淹没她，她便快速游过去，可看到的却让她傻眼了。

出水的地方被堵住了！

阿雀着急的用鱼嘴去拉扯，呜呜呜，好紧，拉不动。

怎么办？她会被煮死么？阿雀绝望的想。

水慢慢放满了池子，这时，那些小厮才离开，被烫得浑浑噩噩的阿雀顿时又恢复了生机，变回人身鱼尾，去拿她的衣裳。

方才着急忙慌的，衣裳被她塞到了石缝里，已经湿成了一团，阿雀也不管那么多了，赶紧出了池子，穿上衣裳，匆匆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还没开门，又听到有人朝这里走来，阿雀只得赶忙退回去，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可除了那个池子，还有一个一览无余的屏风，什么都没有。

“吱呀”一声响，门被推开。

阿雀急得一张脸皱成一团，狼狈地团团转，最后还是只能狠狠心，又进了池子里。

池子里立着的两块石头，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但正好给她藏身。阿雀躲在水下的石头后面，聚精会神地听着池子上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阿雀没有听到什么声响，她便悄悄地浮上水面，探出颗脑袋，疑惑地看过去。

顿时，阿雀愣住了。

是那个王爷！

阿雀受到了惊吓。

哎呀！他在脱衣服！

萧永谌面朝着池子，脱了外衫，露出精壮的上身，麦色的肌肤，在腾腾热气中特别显眼。萧永谌手臂修长，动作间还微微有鼓起，肩膀宽阔，往下又变窄，肌肤绷得紧紧的，像海中的鲛鲨，一股强势的侵略性扑面而来，但不知为何，阿雀却腾地红了脸。

她愣愣地看了半响，紧接着像被煮熟了一般，全身上下冒着热气，捂住眼睛，猛地钻进了水里。

突然响起的水声吸引了萧永谌的视线，他循声望去，又什么也没有。

萧王爷:色鱼

阿雀:(??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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