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赵志敬 041 拳怕少壮，棍怕老郎

有道是“拳怕少壮，棍怕老郎。”正是准确地阐述了拳脚和兵刃运用什么年龄最厉害。

第一句，自然是说拳脚功夫以体力为基础，少年身强力壮，与中、老年之人对垒，那自然大占优势；而第二句是指兵刃需要长年练习不断实战才能运用自如，如臂使指，这一点，自然年长的武者更胜一筹。

徒手搏斗，力气大者可占不少优势，但用棍搏击，情况就不同了。

之前洪七公与欧阳锋的拳掌交锋虽然打得昏天黑地，但两人俱是外功巨匠，拳脚上劲气再如何雄厚，打来打去也打不出人命来。

但一用上棍，这搏斗顿时就变得凶险起来，以欧阳锋的老辣，洪七公虽只是起了一丝相让的心理便数次差点栽在欧阳锋棍下，其凶险程度还要胜过刀剑相搏。

棍法在技击上不主张硬拼劲力，而是讲究技巧方法，刚柔并用。

越是年老，使出的棍法越是阴狠老辣，就像一根盘龙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赵匡胤，也是在他晚年才有了无敌的气象，那是将兵法韬略帝皇心术全部汇聚在棍招之中的超级棍法，堪称人间绝响，只恨未能与那独孤求败一较高低。

而洪七公和欧阳锋，他们所学的棍法虽然不像宋太祖那样充满传奇性，但打狗棒法和灵蛇杖法的威力也是名噪于世，和他们最擅长的降龙十八掌、蛤蟆功同属顶尖武学，只不过这两人俱是外家功夫的宗匠，年轻时并不常用棍法，这才让两门功夫不及降龙十八掌和蛤蟆功名气惊人。

不过到了如今，洪七公和欧阳锋都已步入晚年，身体老化后，外家功夫难免大打折扣，这几年的棍法却是愈加精进，于招数间的变化更加神妙非常。

赵志敬走到洪七公身旁，洪七公叫他取过树枝，然后将打狗棒法中的一招“棒打双犬”细细的说给他听。

这招式虽然精妙，对于赵志敬来说却并不算难，甚至于一听之间，赵志敬连它的运劲技巧都已大致明了，当即照式演出，给欧阳锋观摩。

欧阳锋见这棒招简单，但一时间竟是难以化解，端的神奇，果然不愧是丐帮的不传之秘，他想了良久，这才将一式杖法说给赵志敬听了。

赵志敬了悟于心后依言演出，洪七公看了顿时微微一笑，赞了声：“好！”接着又传了他一招棒法，让赵志敬演给欧阳锋详看。

两人如此，一个出招一个破招，比到傍晚，也不过拆了十来招，主要是欧阳锋用来思考对策的时间比较长，这要是换做两人对阵，哪有时间给他思考如何破招？

不过洪七公不在意，赵志敬也更乐得不管，他将学到的棍招依次记下后，便细细地思考两种棍法的运劲方式，一时间也是大有所获。

这样比比停停，一直过了三天，洪七公才将三十六路打狗棒法全部教完，一整套绝世棍法的风采终于在赵志敬的手下全部演了出来。

这打狗棒法虽然只三十六路，但其中精微变化却是奥妙无穷，越到后来，欧阳锋思索的时间便越长，但值得赞叹的是，他用来回击打狗棒法的招数，可全是攻守兼备、威力绝伦的顶级棍招，纵使洪七公看了也不禁叹服点头。

到这日傍晚，洪七公将第三十六路棒法“天下无狗”的第六变说了，这是打狗棒法最后一招最后一变的绝招，这一招如果使出来，四面八方是棒影，劲力所至，便有几十条恶犬也给一齐打死了，所谓的“天下无狗”便是对应此义。

这招棒法之精妙，以弱击强、以寡敌众，可以说是已臻武学中的绝诣，打狗棒法至此，也无愧于它绝世棍法的名号，威力无匹。

以这一招的精妙，仓促之间欧阳锋自是难有对策，当晚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一会儿自言自语，一会儿唉声叹气，大有疯癫加重的趋势。

到次日清晨，赵志敬正在打坐修炼内功，忽然听到耳边欧阳锋大叫道：“有了，有了。小道士，你给我用这杖法破他。”

这叫声又是兴奋，又是紧迫，甚至带了一丝虚弱的嘶哑，赵志敬听欧阳锋呼声有异，睁眼一瞧，顿时大吃一惊。

原来欧阳锋虽然年老，但因为他内功精湛，须发也只是略现灰白，这晚他用心过度，加上内力尽失，一夜之间竟然须眉尽白，似乎忽然老了十多岁。

赵志敬心中感叹，知道他好胜心何其之重，虽然已经疯癫，却是不让分毫，当即也不再推让。

他来到欧阳锋跟前，听他阐明这针对“天下无狗”的惊世一招，这一招十分繁复，欧阳锋反覆解说了数次，赵志敬这才了悟其精妙，当下便按照欧阳锋所说，依法演练了起来。

果然，此招一出，洪七公脸色大变，他本来就瘫软在地难以动弹，这会儿，竟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力量，支持他一跃而起。

洪七公大叫道：“老毒物，欧阳锋！老叫化今日服了你啦。”说着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他。

赵志敬一惊，心知这两人本就已经油尽灯枯，要是再不及时修养，那便真要同归黄土了。他想要的两门顶级棍法已经到手，况且这两人年岁已大，兼之内功尽失，怕是没有多少年月好活了，这种时候他更该救上一救。

眼见洪七公神情激动，赵志敬急忙运起一阳指在他的风池穴急急点下，稳住他的心神，同时真气勃发护住他震动不已的心脉。

洪七公哈哈大笑，叫道：“老毒物欧阳锋，亏你想得出这一着绝招，当真了得！好欧阳锋，好欧阳锋。”

欧阳锋数日恶斗，一夜苦思，早已经是心力衰竭，听洪七公连叫三声“欧阳锋”，心中斗然如一片明镜，数十年来历经的大事、对他重要的人物，顿时一一浮现，他哈哈大笑，叫道：“我是欧阳锋！我是欧阳锋！我是欧阳锋！你是老叫化洪七公！”

两个白发老头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笑了一会，欧阳锋声音越来越低，突然间笑声顿歇，竟是一动也不动了。

赵志敬大惊，赶忙放开洪七公，又瞬间出指去点欧阳锋大椎，一点之下竟是混无反应，俯身再看，却已是救之不及了，不过他面上仍是挂着笑容，想来也是死得并无挂念。

赵志敬回过身来，却听洪七公叹息一声道：“小道士，我跟老毒物认识几十年了，也斗了几十年了，他这一走，我留在世上也没意思，你别费心啦，老叫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洪前辈……你……”赵志敬一愣，说话间却见洪七公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仍抱着欧阳锋的遗体哈哈大笑。

“哈哈，老毒物，你武功胜过了我，然而这辈子终究是老叫花赢过了你，老叫花比你晚死了整整十息，哈哈哈哈！”

言罢，洪七公已经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山谷间兀自隐隐传来他大笑的回声。

赵志敬看着两人微笑相拥的遗体，一时间心头大是唏嘘，西毒北丐相斗相杀了整整几十年，临死之际却相抱大笑，数十年的深仇大恨，却变成了惺惺相惜的认同与敬佩。

这便是中原五绝的风采！

赵志敬自出世以来，一直自认伪君子、真小人，但也给两人的风采所折服。他在两人的遗体旁直守了七日七夜，依次演练着从两大宗匠口中学到的绝世棍法，直到头七已过。

如果两位宗师真的在天有灵，魂魄得以再回此地，必会知晓他们的武学已然在赵志敬身上汇成一体，朝着两人未曾达到过的更高境界步步迈进。

头七已过，赵志敬在山洞向阳侧并排挖了两个坑，将两位武林奇人依次葬了，洪七公的酒葫芦，以及两人用以比武的棍棒也都一起埋入。

只见两大宗师当日恶斗时在雪中踏出的足印都已结成了坚冰。

足印犹在，两大宗师的躯体却已没入黄土，赵志敬踏在足印之中，回想着当日情景，不禁心头感叹。

以两位宗师这般惊世骇俗的武功，到头来却要我这道貌岸然的假修士掩埋，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更遑论子孙后代了。

人一死，什么荣名，什么威风，到头来也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赵志敬最后叹息一声道：“如果还有来世，当个浪荡公子也比这武学宗匠好上百倍，两位前辈好走。”

说罢，便提着哨棒，兀自下山去了。